“这就是你的世界?”硝子问。
“嗯。”
鹿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白烟。
“走吧,先回家。”
木叶。
石板路、木屋檐、飘着团子香气的茶屋。
“丁次!你少吃两串!那是最后一盒三色团子了!”
是井野的声音。
鹿丸偏过头,看见街对面的团子店门口,井野正叉着腰训丁次。
丁次坐在店前的长凳上,手里攥着两根团子,嘴角沾着豆沙,一脸委屈。
鹿丸想了想,走了过去。
“哟。”
他站在两人面前,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
“好久不见。”
井野抬起头。
她先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下巴,上面留着一小撮胡渣,然后是一张微黑的脸,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嘴边叼着一根烟。
她愣了一下。
“哈?”井野往前凑了一步,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五秒,然后猛地后退,“你你你——鹿丸?!”
沉默。
啪嗒。
丁次嘴里的团子掉了出来。
“你怎么——”井野的手在空中乱抓,“你怎么这么老了?!”
“有吗?”鹿丸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淡淡道,“我觉得还行吧。”
“还行个鬼啊!”井野指着他嘴里的烟,“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还有你这个脸!你这个胡子!你看着比我爸年纪都大!”
鹿丸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先回家了,老爸老妈还在等。”
然后他带着硝子走了。
身后,井野还在大喊“这到底怎么回事”,丁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鹿丸的背影。
奈良家的宅子在木叶的东侧,背靠一片小树林。
“你……是鹿丸?!”
“啊,如假包换,好久不见,老爸。”
“……”
鹿久沉默。
目光从鹿丸的脸移到他的手,又移到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
“之前的那份情报里……不是说才过去了一年多么?”
鹿丸走到廊下,在他旁边坐下来。
父子俩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谁知道呢?”鹿丸淡淡地说,“一转眼,就又过去九年了。”
他抽了一口烟。
“不过,听说,在【大虫桥】搭建好后,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会慢慢一样的。”
“这样么。”
“对了,这是硝子,是我妻子,是个校医。”
“校医么……挺不错的,你也成家了啊。”
“……”
然后,长久的沉默。
鹿久想说点什么。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就在父子俩沉默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阵笑声。
“哎呀,你就是硝子吧?来来来,让我看看!”
鹿丸的妈妈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硝子的手,上下打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长得真好看!鹿丸这小子真是好福气!你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家里还有谁?鹿丸对你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你?”
“阿姨好……”
“诶~叫什么阿姨啊!”
“呃……妈妈……”
“诶,这就对了!”
“鹿丸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他那个懒样子我还不知道?你肯定付出了很多吧!”
鹿丸妈妈拉着硝子往屋里走。
“来来来,进来坐,我跟你说,他小时候啊,特别不爱洗澡,每次都要我拿着棍子……”
“妈——”鹿丸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闭嘴,没跟你说话。”
硝子回头看了鹿丸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
鹿丸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表示爱莫能助啊。
硝子叹了口气,认命地被鹿丸妈妈拉进了屋。
结果,屋里很快就传出了两个女人的笑声。
鹿丸妈妈在说什么“婚礼没赶上真是对不起”、“一定要补上”、“你们喜欢什么样的”之类的话。
第598章 你不会…… 想支持这个疯子吧?
鹿丸叼着烟,抽了半截,白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跟老爹并肩,总沉默着也怪别扭,他终于开口。
“老爸,家族的影子秘术,我改了改。”
鹿久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喔?那就到场子里试试。”
两人走到训练场中央。鹿久退到几十米开外,站定了朝他扬了扬下巴。
“使出来我看看。”
鹿丸把烟叼在嘴角,抬手按灭在旁边的石墩上。
单手结印。
下一秒,他脚下的影子骤然向着四周铺开,像泼开的浓墨,顺着地面的纹路无声蔓延。
空气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十二道人影就这么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身形或高或瘦,有的站得笔挺,有的半弓着腰,周身气息截然不同。
有的锋锐如刀,有的沉厚如山,有的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
鹿久下意识地数了一遍。
十二个。
“这是什么?”他问。
“十二影式神。”鹿丸吐掉烟蒂,声音平静,“各有分工,有专门突进破阵的,有负责侦查感知的,有用来干扰迷惑的……还有两个是纯输出型。”
“就算被打碎了,也不会真的消失,都是我自己构筑的式神,只要术式核心没坏,就能一直重组。”
鹿久没说话。
他盯着那十二道气息各异的影式神,看了很久。
“这术式……能维持多久?”
半晌,他才开口。
“一直……”鹿丸说,“只要我活着。”
“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参考了禅院家的【十影术式】。”鹿丸老实回答,“但我把势神全部重新构筑了一遍,肯定不如人家血脉传承的方便,天生就自带式神,我这十二个,是按着我自己的需求从零搭出来的,跟我自身的契合度,也最高。”
鹿久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叼着烟、下巴冒出点胡茬、眼睛半睁半闭的男人。
记忆里那个总皱着眉嘟囔“麻烦死了”的小鬼,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这才两个月啊。
“收了吧。”鹿久开口,声音没什么波澜。
鹿丸抬手。
十二道人影同时淡去,像风一吹就散的水墨画。
再试下去,鹿久觉得自己该出丑了。
这是实话。
他本就不是修行天赋顶尖的人。
帝国这些年天地元气充裕,人人都在进步,他也摸到了【第六感】的门槛,可就算在【第六感】里,也是垫底的那一拨。
而且,鹿久走的也不是战斗路线,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连儿子这十二影里的两三个都应付不来。
“走吧,吃饭去。”鹿久转身往场外走,“你妈该等急了。”
鹿丸妈妈的手艺还是老样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炸得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烤得滋滋冒油的秋刀鱼,咕嘟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几碟爽脆的腌菜,还有煮得软乎乎的关东煮……旁边温着一壶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