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峨眉山开始就被邀月逼着学武功,虽然那段时间学的不认真,但那都是顶尖武学。而再移花宫的两个多月,潜心苦修,他本来就聪明,而且学的武功也全为克制移花宫的绝学。此番两人交手,也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
两条人影掠动,两人掌法飘飘,斗得有来有回。尤其是小鱼儿,这小子在交手中有时会使出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的奇招妙招,让人看得目不暇接,不可思议。
怜星面色有些苍白,虽然路连城对这件事十拿九稳,可她却无法不对花无缺的安危感到担心。她很早就对江枫没有恨意,而花无缺又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但她除非喝破两人同胞兄弟的身份,否则绝没办法阻止。
怜星转头看去,路连城风轻云淡,甚至是神游物外,似乎完全没有为两人担心,而邀月脸上更显露出病态般的兴奋之色,如玉的脸颊因兴奋而升起酡红。怜星也只能摇头。
很快,他们斗到了三百招。
三百招后,他们的力气渐竭,但招式依旧精妙。
他们两人都没有留手,险象环生。等到了四百招后,两人气力开始衰竭,花无缺出手已渐渐慢了下来,他知道时候已到,他已决心死在小鱼儿手里。
小鱼儿有亲人朋友,比他更有活下来的价值。
花无缺也决定让小鱼儿赢得光光彩彩,不让小鱼儿觉得内疚,他很快就找到了机会。
只见小鱼儿身形旋转,左手斜斜劈下,右手却藏在身后。
这一招左手是虚招,右手才是杀招,先前小鱼儿已经施展了一次。
花无缺手掌反切上去,切向小鱼儿的肋下。因为他知道,等他这一掌切到时,小鱼儿身子正好转过,他这一掌落空。而小鱼儿藏在身后的右手,也正好一掌击出,将他毙命于掌下。
谁知小鱼儿这次身形竟比上次要慢得多,等花无缺一掌切到他肋下时,他身子竟还没有转过去。花无缺本已成竹在胸,故意将这一掌招式用得很老,所以等他发现不妙时,再想收招已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小鱼儿已被这一掌打得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
四下惊呼声中,燕南天一掠七丈,如大鹏般飞掠过来。可这时候小鱼儿已僵直,奄奄一息,再一探他的脉搏,断断续续。
“燕……伯伯,我、我输了,我弄巧成拙,我本以为我能躲过这一招,故意诱他上当的。”等小鱼儿断断续续的交待了几句话后,眼帘渐渐阖上,喘息声渐渐平静。
彻底的平静。
? 第214章 修罗场和最后的玩笑(本卷终)
花无缺木立在那里,心神完全混乱。
小鱼儿死了,小鱼儿竟然被他杀死了。
燕南天忽然怒喝一声,反身一掌向花无缺劈下,花无缺却仿佛半点没有察觉,站着一动不动,任由燕南天劈来。
邀月宫主正在准备检查小鱼儿脉搏,此刻一掠数丈,将花无缺拉出燕南天的掌风中。
燕南天须发皆张,喝道:“好得很,我早就想要领教移花宫的绝学了。”
邀月宫主却悠然道:“方才我拉开无缺,其实却是救了你,只因世上谁都可以杀他,只有你万万杀他不得。”
燕南天道:“为什么?”
邀月目中闪动着一丝残酷的笑意:“你可知道他是谁么?”
燕南天忍不住道:“他是谁?他不就是你移花宫的弟子?”
邀月道:“除了移花宫弟子外,他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
燕南天冷声道:“什么身份?”
花无缺也忍不住抬头看向邀月,不但是他,这里除了路连城、怜星外,其余所有人都对这点充满好奇,因为他们断定,花无缺的身份正是邀月一定要让两人拼杀的原因。
邀月忽然疯狂般大笑起来,指着花无缺道:“告诉你们,他就是……”
“江枫的儿子,小鱼儿的孪生兄弟。”另一个声音忽然抢着道。
邀月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她这十数年的努力,最开心的莫过于看着两人自相残杀,然后揭露两人的身份,最后眼瞧着众人痛苦的神色,在她梦里甚至都出现过类似的场景,她已可想象到那时的畅快。
可现在揭露身份这一环居然被人抢了先,转眼狠狠瞪向路连城。
路连城和怜星也正缓步而来,怜星看到小鱼儿身死,精致的面容上也已露出痛苦的神色,但看路连城始终风轻云淡,总觉得有猫腻,于是又将悲痛压下去。
而路连城的话落下,四下立刻骚动起来。燕南天怔住了,怔了半晌,才怒喝道:“放屁!你简直放屁!”
邀月宫主大笑道:“我等了近十五年,就是等今天,等他们兄弟自相残杀,今天终于将这秘密说出来了,我实在高兴极了,痛快极了。”
路连城道:“也没那么痛快吧,毕竟这秘密是我说出来的。”
邀月又是一咽。
燕南天咬牙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邀月宫主咯咯笑道:“我知道你们会相信的,一定会相信的,你们仔细想想……”
路连城突然又截口道:“你们平时之所以没这么想,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当初生的是一对孪生兄弟。你们仔细看看,小鱼儿和花无缺的眉眼是不是很像?只是小鱼儿脸上有许多疤,现在你们只去看他们的五官轮廓,是不是很像,除了孪生兄弟,还有比他们更像的么……”
邀月宫主:“……”
虽然路连城说完这些话后,燕南天、花无缺等人渐渐露出痛苦之色,但为什么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爽快。
路仲远大步走过来,眼睛瞪着他:“你小子既然早就知道了这些,为什么不早些说,为什么一定要看他们自相残杀。”一巴掌向路连城脑袋拍过来,被路连城躲过。
邀月宫主也终于呼出一口气:“所以最后还是我赢了,小鱼儿死了,活下来的人也只有痛苦。”然后她转头看向路连城:“赌局也是我赢了,所以现在大宫主的位置还是我的。”
“哦,是么?”路连城不平不淡。
邀月宫主厉声道:“怎么,你要反悔?”
万春流叹息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打赌的具体内容,但我劝所有人最好再多等片刻,也许还不到半个时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路连城看向邀月:“怎么,你不敢等么?”
邀月冷笑一声:“我既然等了十四年,又何妨多等片刻。”
万春流似胸有成竹,竟坐在小鱼儿的尸体前,闭目养神起来。
燕南天呆了片刻,刚抱起小鱼儿的尸体,万春流就已大声道:“放下他,你也不必问原因,因为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燕南天的性命就是万春流所救,对这位神医一向尊敬得很,于是他把小鱼儿的尸体放下,突然面上又是一惊,大叫道:“小鱼儿没有死,没有死……”
邀月也是一惊,旋即冷笑道:“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已亲自检查过,否则又怎么会把秘密说出来,你骗我又有什么用?”
路连城举手:“我说的,我说的秘密,你没有说哦。”
邀月又开始咬牙切齿了。
“那究竟是什么秘密,我没听过,你们谁来说给我听听。”这句话说出来,大家骤然就将目光看向小鱼儿,因为说出这话的正是小鱼儿,他已经坐了起来。
邀月宫主目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她已检查过,小鱼儿分明呼吸已停、脉搏已断、就连心跳都没有,可他怎么会复活?难道真见鬼了,她看着笑嘻嘻的小鱼儿,颤声道:“你……你没有死?你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小鱼儿大笑道:“小鱼儿的花样你若是能猜到,你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又看向万春流:“所以秘密究竟是什么?”
万春流拉过花无缺:“秘密就是你们本是亲兄弟,孪生的兄弟。”
小鱼儿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了花无缺,大笑道:“我早知道我们不是天生的对头,我们天生就该是朋友,是兄弟。”
路连城也笑道:“现在你总算明白我昨天的做法了吧,现在你们两人能感受到血脉手足的呼唤了吧。”
小鱼儿笑嘻嘻放开花无缺道:“路大哥,你说我这计谋好不好,是不是只有天下第一聪明人才能想得出来,我死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吓了一跳?”
路连城摇头道:“不,你这计谋我早就看破了,你死的时候我脸上简直一点表情也没有。”
小鱼儿道:“你说知道就知道?事后诸葛亮。”
万春流苦笑道:“路少侠还真就提前预料到了。”
小鱼儿疑惑地看着万春流。
路连城道:“你找万神医讨来用以假死的麻痹药是不是特别难吃。”
小鱼儿顿时瞪大眼睛。
路连城道:“本来那麻痹药并不是这味道,是我昨晚上找万神医换的,换成我研究出来的一种假死药,怎么样,那滋味如何,是一大桶泔水汁混在一起,熬煮三天三夜后浓缩而成的?”
说话间,还取出一碗豆汁,让小鱼儿嗅了嗅:“是不是和这北京特产差不多?”
小鱼儿嗅到这味道,又开始有呕吐的感觉了。
“而且你这装死,一点技术都没有,全靠假死药。真要论装死,我可比你厉害得多,以后一定让你见识见识。”路连城摇摇头,又转向邀月:“小师妹?现在该喊我什么?”
在确认小鱼儿还活着后,邀月始终木立着,面色惨淡,这时听到路连城的声音,双目喷火地看了过来:“你既然知道小鱼儿的假死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路连城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邀月无话可说。
路连城道:“还记得咱们的赌吗?难道堂堂移花宫二宫主,也要食言而肥?”
邀月看着路连城,气血翻涌,好半晌后终于是咬牙说出“大师兄。”三个字。
说完后,她身形摇摇欲坠,怜星想要扶起她,她却一把甩脱怜星,向远处狂掠而去。
“我去看看姐姐。”怜星追了过去。
山巅上,风仍然吹拂,树仍然摇曳。
……
小鱼儿和花无缺一战后,大家便分道扬镳。
小鱼儿、花无缺两兄弟团聚,接着跟着燕南天去拜访他们父亲江枫的一些故人旧友。
邀月因为是谋划失败,气得吐血,怜星带她回了移花宫,还打算对移花宫森冷的宫规进行改革。路连城则是和路仲远再次来到铁府,路仲远听闻铁无双找到孙女,所以来向他庆贺。
铁府。
一名婢女从厨房走出来,她手里捧着个精致托盘,上面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碗。
这时旁边一个房间打开,一名穿着雪白衣服的少女走了出来,那婢女忙躬身道:“见过小姐。”
铁萍姑看了婢女一眼:“这燕窝粥是送哪里的?”
那婢女道:“是客房那位路少侠要的。”
“我正好要去找客房,就拿给我,你下去休息吧。”铁萍姑伸手从婢女手里取过托盘,娉娉袅袅的绕过走廊,很快就来到了一间雅致的院落,抬眼便看到坐在躺椅上,正懒洋洋翻书的路连城。
“路公子,这是你要的燕窝粥。”铁萍姑纤腰轻摇,捧着托盘走到路连城面前。
“咦,居然劳动铁小姐大驾,倒是我冒昧了。”路连城坐起身子。
铁萍姑道:“我正好有武功上的事情向路公子讨教,而且如果没有路公子帮助,我不过就是移花宫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罢了。”
路连城微笑道:“说说看。”
于是接下来小半个时辰,路连城一边喝粥,一边随口应付铁萍姑提出的问题。
“多谢公子指点。”最后,铁萍姑离开了,在离开的时回了三次头,可路连城却只是在躺椅上懒洋洋晒太阳,连一点目光都没有看过来,最后少女泄气似苦笑一声,飘然而去。
铁萍姑从小就生活在移花宫,没见过男子,现在身为铁府大小姐,平日巴结她的江湖少侠不知多少。
可那些人若不是图她容貌,就是图她身份。他们的武功、样貌和路连城相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而路连城还是南天大侠路仲远的侄子,身份和她也正好匹配。不过路连城和怜星宫主关系暧昧,她本也不敢肖想。
这次路连城和路仲远来到铁府,旁边没了怜星宫主,铁萍姑生出别样的心思,这些天也婉转向路连城表达,但可惜路连城始终没有将她看在眼里,态度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但这本身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铁萍姑也总算熄了那方面心思。
又过了一个时辰,铁萍姑再次来到小院中,目光略微复杂:“路公子,府外有人求见。”
路连城道:“哦,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