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袖斟酌道:“楚大哥沿着尸体飘来的方向,一艘艘船查看,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就算武林人士也只有无花和南宫灵,南宫公子也应该知道他们两人,这两位俱是江湖风云人物。”
南宫连城拊掌道:“这倒简单了,不是他们其中一人作案,就是两人合伙。不过我更倾向于两人合伙,毕竟札木合五人都是高手,想对付他们并不容易。”
宋甜儿对无花最是崇拜,恼怒道:“不可能,你真知道这两人是谁么?无花大师是少林天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就连素斋的造诣也是我望尘莫及的。他飘逸出尘,淡漠名利,为人风雅,乃真正的世外之人。至于南宫灵,他是丐帮新任帮主。”
南宫连城笑道:“世外之人?淡漠名利?世外到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妙僧无花,淡漠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名利淡漠。至于南宫灵,说起来任慈老帮主已有许久没有现身了……”
宋甜儿气呼呼道:“你这是在污蔑无花大师?”
南宫连城道:“究竟是不是污蔑无花,这事以后你就知道了。而且无花既然如此优秀,为何天湖大师册立未来掌门时,竟选了个什么都比不上他的无相?他本身或许就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当时就只有他和南宫灵,不是他们又是何人?”
苏蓉蓉和李红袖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宋甜儿却还是气呼呼的,饱满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南宫连城道:“我对这件事很有兴趣,不知楚香帅在什么地方查案?”
宋甜儿道:“哼,和你有什么关系?”
南宫连城呵呵笑道:“或许的确和我有关。”
宋甜儿对南宫连城做了个鬼脸:“你自己猜去吧。”
这时,南宫连城忽然取下了面具,一张俊美无匹的脸便显露在三女的面前,他缓缓道:“楚香帅想要查案,和五位死者少不了关系,所以一定是要去这五人生前所在的地方查看线索,对么?”
南宫连城带着面具的时候,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但现在他一举一动都从容优雅,虽然面上没有笑容,但却能从他身上感到一股温润之意。
看着他的脸,宋甜儿心头一荡,不自觉点了点头。
南宫连城道:“海南派、天星帮都距离太远,札木合更是自关外而来,至于神水宫,水母阴姬可不是好惹的。所以楚香帅应该是去了‘济南城’,那里是朱砂门的根据地。楚香帅一定是想从朱砂掌门下弟子口中打听出一些消息。”
他话说完,少女们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隐藏消息的打算。
如果南宫连城现在顶着这张脸,说无花、南宫灵有嫌疑,那这三个少女说不定也要附和着点点头。
最后南宫连城道:“楚香帅易容万千,他肯定会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朱砂门。朱砂门下,大多都是富家子弟,楚香帅若想得他们信任、敬重,那唯一的法子就是要比他们还要富豪,他选的这个身份要足够的有钱。比如山西钱庄大老板,比如关外长白山采参帮的总瓢把子……不知楚香帅究竟易容成谁?”
说到最后,他目光在三女身上流转。
“他易容成了……”宋甜儿下意识就要说出话,旁边苏蓉蓉却一下捂住了她的嘴。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南宫公子你且慢用。”然后三女竟带着几分惊慌地离开了房间,只是离开前,又不禁偷偷瞧了瞧南宫连城的绝世之容。
“哎呀,这人真是危险,我差点就把楚大哥的消息告诉他了。”出了船舱后,宋甜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难怪他被称为‘壁落星河’,难怪他要戴上那古怪面具,这世上的小姑娘被他一瞧,一百个有九十九个都要心荡神驰。”苏蓉蓉回想起南宫连城目光流转到她身上时,那瞬间竟仿佛有触电般的感觉。
李红袖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可惜只见到了他的脸,他若是笑一笑就好了。”
“怎么?”另外两女语气带着疑惑。
李红袖道:“你们难道没注意么?他取下面具后就没有笑过,他的笑据说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魔力。”
“魔力?”
“曾经有女子在他出行的客栈等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他一笑。那以出手稳快闻名的女性暗器高手‘风不摇’和南宫家有仇,但南宫连城只一笑,她暗器就偏了十万八千里。据说他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天上天下的光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他的笑甚至被称为‘天下第一辉’。”
苏蓉蓉道:“你这话实在夸张得很,不过他没任何表情,都差点让咱们吐露楚大哥的下落,他若真笑起来……也不知究竟是谁忍心追杀他,逼他跳海。不过想来应该是个男子,否则遇到天下任何女子,他笑一笑,也就没有那个女子能忍心向他下手了。”
李红袖道:“而且这个人有趣的很,戴着面具和没戴面具就像两个人。没戴面具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取下面具的时候,整个人聪明睿智,而且举手投足也没有一点逾越之处,从容优雅。”
苏蓉蓉道:“我经常帮楚大哥易容,倒是能猜到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宋甜儿道:“蓉蓉姐,为什么?”
苏蓉蓉道:“他露出本来面容的时候,他就是南宫连城,代表了南宫世家,他是碧落星河,他每一个举动,都要符合世家公子的规范,而且加上他本来的容貌,笑也不敢随便笑。但他戴着面具,嬉笑怒骂,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反而可以做他自己。”
宋甜儿道:“这么看来,他还有些可怜哩。”
李红袖道:“甜儿你可别可怜他,男人越是英俊越会骗人越花心,小心被偷走了你的小心肝。”
“红袖姐你就会胡说。”
? 第217章 :中原一点红,无花
又过了两天,南宫连城盘腿坐在床榻上,徐徐吐出一口气。
“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已可准备动身了。”南宫连城睁开眼,心里盘算着,打定主意今天离开船,前往济南。
正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南宫连城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宋甜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在瞧见南宫连城依旧带着那死眉死脸的面具后,眼中不由露出失望之意。
“南宫公子,午饭我就放这里了。”
“多谢。”
放下食盒后,宋甜儿没有离开,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南宫连城道:“甜儿姑娘,你有什么事么?”
宋甜儿道:“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南宫连城颔首道:“不错,我今天便打算离开了,多谢这两日的款待。”
宋甜儿道:“这些天都是我做饭,我的手艺怎样?”
南宫连城道:“甜儿姑娘的厨艺,已能和楚香帅的轻功并驾齐驱了。不说天下第一,也差不了多少。”
“嘻嘻。”宋甜儿笑靥如花:“所以我请你吃了几天的饭,你是不是答谢我?”
南宫连城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璧来:“这算是我身上最值钱的物品了,甜儿姑娘若不嫌弃……”
“不用不用,”宋甜儿连忙摆手:“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客人在吃了我的菜后,能对我露出个满意的微笑,就是最好的答谢。”
南宫连城道:“其实每次我品尝甜儿姑娘手艺时,都是面带微笑。”
宋甜儿双眼发亮道:“可我没有瞧见,不然你现在补我一个?”
南宫连城叹息一声:“甜儿姑娘可知道石观音?”
宋甜儿想了想:“好像听红袖姐说过,那是十几二十年前一个横行天下的女魔头,武功奇高,手段酷烈,说不定还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一个女人。”
南宫连城道:“那的确是天下最可怕的一个女人,她有一门很奇特的武功,唤做‘男人见不得’。”
宋甜儿疑惑道:“男人见不得?好古怪的名字?”
南宫连城道:“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因为石观音是很美的女人,美得令人无法呼吸。而她的招式看来就像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着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无论是谁,见了如此美妙的舞姿,纵然不意乱情迷,心里也会觉得愉快极了,也就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取了你性命。而这武功,显然对男人的效果最大,所以叫‘男人见不得’。”
宋甜儿呆呆地点了点头,旋即反应过来:“可这和我们先前说的,又有什么关系?”
南宫连城道:“说一句自夸的话,石观音的武功被称为男人见不得,那我若笑起来,便是女人见不得。我若对你笑了,你对我芳心暗许,岂不是在挖楚香帅的墙角。”
宋甜儿顿时脸一红:“呸,你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真以为随便笑笑就能让女人对你意乱情迷么?”
南宫连城耸了耸肩,这本是个很普通的动作,但他做来,纵然带着面具,也给人一种别样洒脱之意:“所以这件事,还是以后等楚留香吧。如果他说你只是妹妹,那今天便兑现我的诺言。”
宋甜儿叉着腰道:“呸,我才不信。”
“哦,你不信么?”南宫连城取下面具,一双星辰般灿烂、桃花般多情的双眼凝注在宋甜儿脸上,宋甜儿顿时面若火烧。
就在南宫连城嘴角将要翘起,本就俊美的面庞忽然更添一丝神魔般的魅力时,宋甜儿忽然就转过头,大步奔出房间:“你、你、你吃完了记得把食盒送出来。”
“就说了女人见不得嘛。”南宫连城重新将面具覆在脸上。
……
两天后。
济南城。
当南宫连城来到济南城时,已经入夜。
他正打算探听朱砂门地址,忽然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在济南城干燥的晚风中凌空飞掠,就像是一根线上系着的两个风筝。
“咦,好高明的轻功。”前面那人的轻功已算天下顶尖,宛如风中飘絮,可后面那人的轻功居然更快,在南宫连城遇到的人中,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
前面那人若不是随时转折,亦或头也不回地打出暗器,稍阻脚程,只怕已经被追上了,可纵然如此,两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楚留香!”看着后面那人高绝的轻功,南宫连城一下就想到了天下第一的楚香帅,于是他也施展轻功,遥遥跟在两人身后。
片刻后,三人便已飞掠出城。远处烟水朦胧,已到了大明湖。这月下的大明湖,看来实有另一种动人风情。
后面那人道:“朋友你还是留步吧,我保证不伤你毫发,但若想跃下水,就不免自讨苦吃。”
那人夜枭般一笑:“楚留香,我终于认出你是谁了。”
话声中,突然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将他身影吞没,也吞没了楚留香的身影。
那烟雾沉重得就像是有形之物,楚留香非但眼睛被迷,身形在迷雾中也施展不开。等他屏住呼吸,冲出烟雾,到湖边时,那人影已不见了,只有湖水上一朵涟漪,正在袅袅消散。
楚留香看着那逐渐消散的涟漪,喃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东瀛武士神秘的‘忍术’?这人既擅长‘忍术’,又有这样的轻功,我竟还查不出他身份。”
“楚兄,你在海上救了我,可惜当晚你便离开了,我还未来得及感谢,今日终于有缘得见香帅风采。”这时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一身青衫,身形颀长,只是面上带着个冷沉沉的面具。
“楚留香?阁下说的可是盗帅?”楚留香当然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微笑拱了拱手:“在下是张啸林。关外大参药商,近来在济南做生意。”
楚留香到了济南城后,就以药商的身份进入朱砂门的销金窟‘快意堂’,并以输三十万两银子的代价,和号称‘粉面孟尝’的朱砂门掌门弟子冷秋魂攀上关系。
从冷秋魂处得知,西门千世接到一封信后便消失匿迹。而那封信现在由‘立地追魂’杨松保管,只是等他们到杨松的府邸后,杨松已经被人五等分了。之后天星帮弟子沈珊姑夜探快意堂,天星帮帮主左又铮神秘失踪,失踪前也收到了一份信,他留下的消息里提到要来找朱砂门,而天星帮弟子也就和朱砂门起了冲突。
左又铮的那封信虽然被毁,但信里的内容天星帮二师兄宋刚却看过。
就在楚留香迫宋刚说出信里的内容时,宋刚就被人杀了。
之后楚留香追着那人,来到了大明湖,那人施展忍术消失不见,然后他就看到了南宫连城。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看似浑然天成的面具,似乎被眼前这人随随便便就看穿了。
南宫连城笑道:“天下这样的轻功,除了楚香帅,在下也找不出别的人。”
楚留香苦笑道:“可我的确不是楚留香。”
南宫连城道:“说谎的是小狗。”
楚留香:“……”
就在这时,突然一人冷冷道:“楚留香,拔出你腰间的剑来。”
声音嘶哑而奇特,一条人影,自湖中淡淡水雾中走了过来。月光下,这人一身黑衣,一张脸竟像是死人一般,但一双小眼睛,却是尖锐明亮。此人正是人称‘中原第一快剑’的一点红,以杀人为业。
一点红此前受天星帮所托,和楚留香曾有过交手,但楚留香始终避而不战,他想要和楚留香酣畅淋漓地斗上一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你怎么始终跟着我?”
一点红冷冷道:“只为了要将我的剑,刺入你的咽喉。”
楚留香道:“我得罪了你?”
一点红摇头道:“并没有。”
楚留香道:“那是为什么?”
一点红冷冷道:“能与楚留香一决生死,乃我生平一大快事。”
楚留香摇了摇头,背负双手:“只可惜,我和你一点动手的兴趣也没有。”
一点红斥道:“你不动手也不行。”
接着,一点红拔剑向楚留香刺过去,果然剑走偏锋,剑出如电。但楚留香动也不动,一点红剑光在楚留香咽喉半寸前停下。一点红咬牙看着楚留香:“你……”
楚留香却始终从容,把这剑视若无物。
南宫连城道:“这位朋友,你真不是楚香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虽然身份被看出来,又被一点红喝破,但为了面子,还是苦笑道:“我的确不是楚留香,不知你们怎么会认为我会是哪位名满天下的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