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赵钱孙一出手便用了全力,存心要让慕容复知道老一辈江湖人的利害。
慕容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迎上,在赵钱孙的掌力即将触及胸口的瞬间,手掌轻轻一转。
那道层层叠加的掌力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第一道掌力消散,第二道掌力消散,第三道掌力还未及展开,已经被那道无形的力量推了回去。
赵钱孙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回响都没有听到,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撤了半步,两脚在甲板上滑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面色骤变,第二掌紧接着拍出,这一次他压低了重心,将内力凝聚得更加集中。
慕容复依旧没有变招,右手再次迎上,依然是轻轻一转,赵钱孙的第二道掌力又被原路推了回来,力道更大,来得更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脚下连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谭公见状正要上前,赵钱孙已经深吸一口气,第三掌紧随其后,这一次他将毕生功力凝聚于掌中,掌风呼啸,带着一股决绝的势头朝慕容复推来,像是在以最后的全力孤注一掷。
慕容复这一次没有用手掌接,他只是侧身让了半步,然后右手顺势抬起,掌心朝外,不轻不重地拍在赵钱孙的脸颊上。
声音清脆短促,像是击打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
赵钱孙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向一侧歪去,口中飞出数颗带血的牙齿,落在甲板上滚了几滚,像是被那一声掌击震出来的棋子。
他捂住半边脸,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面色灰白,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已经在这短暂的一瞬被彻底抽走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咽喉的鸟,翅膀还能展开,却已经失去了飞行的力气。
众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刚才可记得一清二楚,赵钱孙可是说要拔了慕容复的一口牙齿,结果自己的牙齿却先飞出来了。
“年纪大了,牙齿就是容易松动。打掉了你的一口烂牙,我会帮你换金的。
毕竟你们都知道我慕容家有钱,不过你们似乎将我当成肥羊了?
那就要看看,谁是羊!谁是狼!”慕容复最后一句话说完,看了一眼刚才叫得最欢的几人。那几人吓得低下头,根本不敢看慕容复的眼睛。
这江湖上自然有英雄豪杰,可大多数都是些滥竽充数的家伙。
谭公终于出手了。
他双掌齐出,长江三叠浪的掌力从两侧同时夹击而来,赵钱孙起身也一起出招,二人配合默契,想要以两道掌力同时压迫慕容复的防守。
慕容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依然不动,在两道掌力即将合拢的瞬间,手掌向外一翻,掌缘迎着谭公的掌力切去,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脸上。
谭公的身体向另一侧歪倒,口中同样飞出几颗断牙,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捂着半边脸,弯着腰,像是两根被风吹歪的竹竿。
甲板上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江湖客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出声。
赵钱孙和谭公捂着脸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像是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确认方才发生的事情是否真实。
不过这二人也有些底气,他们重新摆开架势,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两人一左一右,配合更加紧凑,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挽回些什么。
慕容复依旧没有动,右手抬起,迎着二人的攻势轻轻一挥,像是拂开两片落在肩头的枯叶,掌缘不偏不倚地先后落在两人的脸颊上,赵钱孙和谭公再次向后退去,捂着另一边脸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甲板上的江湖客们终于挪动了脚步,有人开始朝船尾的方向退去,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像是想要在那一小片木板上找到一个足够安稳的落脚点。
赵钱孙和谭公第三次站起来时,已经不再有方才那种急着报仇的势头了,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在无声地确认着某个决定。
慕容复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右手再次抬起,一人一掌,力道不重,落点精准,赵钱孙和谭公几乎同时向后退去,撞在船舷上,滑落在地,再没有站起来。
两人靠在船舷边,闭着眼,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衣袖的边缘垂在甲板边缘,随着船身轻微的晃动轻轻摆动着。
“不成啊,这才挨了几巴掌就晕了?
你们俩放心,我将你们打成了这样,我会给你们养老的。”慕容复冷笑着说道。
他说完看向了这帮人,“你们看了一遍挖坟不够,这是还想看第二遍吗?”
“大伙别怕,他慕容复就一个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咱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他吗?”其中一人大声嘶吼道。
果然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拔出了兵器。
慕容复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本来他打算只收拾几个跳得最欢实的,现在好了,一起收拾吧。
那人的话音未落,慕容复的右手已经抬起,掌缘朝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随意一挥。
一道火焰刀气劲从他掌缘脱出,划出一道弧形,贴着甲板掠过。
前排几人手中的兵器刚举到一半,便被那道炽热的无形刀劲正面撞上,刀身断裂,剑身从中断开,铁棍的棍头连同半截手掌一同飞起。
断口处光滑如切,边缘微微发焦,像是被极热的刀刃贴着皮肉削过,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出便被热量封住了切口。
那几人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兵器,又看了看已经落在甲板上还在微微滚动的手指。
有人捂着断腕,有人蹲下身去捡自己掉落在甲板上的断肢,似乎捡起来就能将它拼接上似的,但这一切不过是他们的奢望。
慕容复没有停,左手紧接着抬起,第二道火焰刀劲从另一侧劈出,扫过人群中间的缝隙。
刀劲落地时在甲板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焦痕,切过几名江湖客的膝盖和小腿,那些被刀劲掠过的人几乎同一时间向侧面倒去。
之前叫的最欢的几人,反正最少丢了一条腿。
此时他们有的靠在船舷上,有的侧身倒在同伴之间,刀劲掠过之处不是从膝盖,就是从小腿被整齐的切断,血丝渗出后便在灼热中迅速凝固。
甲板上原本密集的人群开始松散开来,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退去,中间空出一条不规则的通道。
“一起上,不能再让他出刀了!”又有人大声叫道。
慕容复听到这话,让本来打算停手的他,双掌交替劈出,火焰刀劲一道接一道地扫过甲板,密集而平稳。
有时刀劲落点较低,贴近膝盖或脚踝,一旦碰到便有人痛苦倒地,然后哭喊着寻找自己的腿或者脚。
有时刀劲扫过肩臂,手臂直接落地,伤处边缘没有一丝参差,还有灼烧过的痕迹,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帮他们消毒了。
断刃和他们的残肢断臂在甲板上散落了一地,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慕容复散去了火焰刀,看着他们问道:“还准备要我赔偿吗?”
众人纷纷口称不敢!
“平心而论,若是李馆主那样的,事后我定会有所补偿,可你们这些纯粹是将我当成肥羊宰的,我如何能让你们如愿?
这江湖挺没有道理,我好心好意的与你们讲理,你们便觉得我的软弱可欺。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慕容复是肥羊吗?”慕容复冷声问道。
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慕容复懒得搭理他们。
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大船上,剩下收尾的工作就交给邓百川他们了。
王语嫣她们本来想去跟着瞧瞧,慕容复直接拒绝了,“别去了,今日火气有些大,下手有些太狠了。”
“火气大…有多大?”王天仙笑着问道。
鸠摩智几人便一起离开了,只留下慕容复五人,他来给王天仙掩饰了一下火气大是有多大。
最后她们四人联手,才泄了慕容深情的火气。
赵钱孙与谭公被带回了燕子坞,至于剩下的江湖中人,邓百川驾船将他们送了回去。
本来在苏州城里观望的众人,其中有些都后悔了,觉得没跟着赵钱孙、谭公一起去,不能从慕容氏那里分一杯羹。
但等傍晚时分,苏州岸边停下一艘装满断手断脚江湖中人的船后,他们的后悔才变成了庆幸。
同时大家也清楚了,那南慕容不好惹,上次的温良恭俭是人家给大家面子,但你若是胡搅蛮缠,人家还是能下得去重手的。
赵钱孙、谭公到了晚上才悠悠转醒,二人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牢房里。
第250章 挑粪二人组
赵钱孙活动了一下身子骨,除了脸有些疼,别的地方似乎再没有大碍。
于是他起身对谭公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谭公也是除了脸疼,别处再没有什么痛楚。
“那咱们逃吧。”赵钱孙活动了一下筋骨道,“不过离开前,咱们先一把火烧了这燕子坞!”
“要么算了吧。”谭公现在回想起慕容复对付他们俩的手段,不由得心有余悸。
“你不想给小娟报仇吗?”赵钱孙顿时大怒。
“好!一把火烧了这庄子!”谭公咬牙切齿地说道。
于是二人起身,他们发现这地牢的门没有关,二人一开始蹑手蹑脚的,后来见没有一个哨探,他们俩便大胆起来了。
结果走到地牢外,就看到一个番僧和一个没有小腿的残疾汉子对弈。
等那残疾汉子落子后,他开口说道,“大师输了!”
“那这两个废物,就由你来教训吧。”鸠摩智有些失望地说道。
赵钱孙与谭公顿时大怒。
“你们可知我二人是谁?”赵钱孙说话有些漏风,慕容复答应的金牙还没有给做。
“我不用知道!你们二人得罪了我家公子,他心善没有下重手,今日我来教训一下你们!”段延庆这段时间实力也提升了不少。
赵钱孙和谭公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谭公这一次不再使用长江三叠浪,他们俩觉得那番僧可能才是麻烦,心里没有太将段延庆放在眼中,他们俩各自施展了一套小巧绵密的短打掌法。
赵钱孙的掌法灵动如蛇,专攻对手腰肋与关节。谭公的掌法沉厚如山,正面直推,压制对手的中路。
两人一左一右,一快一慢,配合得倒也有几分默契,掌风交错之间将段延庆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段延庆没有起身,依然坐在石凳上,左手执杖,右手抬起,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一道指力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两人掌风之间的缝隙,正中赵钱孙右腕的阳池穴。
赵钱孙的右掌刚递出一半,手腕忽然一麻,掌力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细针从中截断,整条手臂软软地垂了下来,掌风还未及展开便自行消散了。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赵钱孙惊声说道,“你到底是何人?”
段延庆用腹语发出一声冷笑,却没有回答。
“你是恶贯满盈!”谭公猛然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了。
“我已经受我家公子的教诲,改邪归正了。”段延庆终于开口说道。
他是个死傲娇,让他当着慕容复的面说这话,他死活也不愿意。但又担心自己的身份给慕容复惹麻烦,这才这样说。
慕容复在大理击杀叶二娘、云中鹤的事情,已经传回中原武林了。
这二人因为谭婆身死,也没有打听别的,所以这才不知道。
得知段延庆的身份,谭公不敢大意,他的掌力正面推来,段延庆的左手铁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身体微微侧转,避开那道沉厚的掌风,右手食指再次点出,正中谭公左臂的曲泽穴。
谭公的掌势骤然一滞,左臂失去了力量,只剩下右掌还在勉强维持着攻势。
他与赵钱孙同时后退半步,面色微变。
赵钱孙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换左手出掌,掌风比方才更快更急,像是要用速度弥补力量的不足。
段延庆依然坐在石凳上,铁杖在身侧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身体微微偏转,右手食指连点两次,一指点在赵钱孙左臂的天泉穴,另一指点在谭公右臂的小海穴上。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僵,左手刚刚递出一半便停住了,谭公的右掌还保持着拍出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分。
赵钱孙想抬腿踢出,段延庆的右手食指已经转到了下方,在他膝盖外侧的足三里穴上轻轻一点,他整条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
谭公想要后撤,段延庆的指力已经落在了他腰间的京门穴上,他的身体像是被人在腰部轻轻推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段延庆收回右手,铁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像是完成了某件不需要多费口舌的事情。
“段先生的一阳指怕是有三品境界了吧。”鸠摩智不由得说道。
“跟着公子很难不提升。”段延庆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跟着慕容复他有一种难言的心安。“当然除了那段正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