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让奕剑大师傅采林不曾想象过的问题。
奕剑阁中。
琼楼玉宇间,别显韵味。
建造的风格是出自傅采林之手,这使得整个建筑看起来跟四周的环境颇有一种和谐自然之感。
有轻纱吹拂。
身后大厅的四个角落摆着炭火。
由竹子配合相应的材料所制作的特别的香炭,燃烧起来有着一种很清晰的味道。
在正中央的一个蒲团上,有一名容貌丑陋得十分别致的男子正盘膝坐在上面。
他有一张窄长得异乎常人的脸,五官挤在一起,额头特别高,下颔修长外兜,鼻梁高耸巨大却不合比例,显得眼睛和嘴巴特别细小。
一双充满睿智、似乎能包容万物的眼眸,加上长披两肩的乌黑头发调和了宽肩和窄面的不协调,整体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模糊了美和丑的界限。
年纪看上去竟是只有四五十岁左右。
很明显。
这也是一个从外貌上无法猜测年纪的人。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三大宗师之一的奕剑大师傅采林,也是高句丽的第一高手。
他身侧左右各自摆着一个棋盘,上面黑白棋子如虎牙交错,形成交锋之势,都是未完成的残局。
而在傅采林的膝盖上,则是横放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剑鞘是用竹子特制而成,半出鞘的长剑剑身显现出一抹淡绿色。
随着傅采林带着独特节奏的呼吸,那长剑随之而动,发出奇妙的声音。
正是剑吟。
忽的。
一口气息吞下,那柄颤动着的长剑忽的一正,长吟声起,如同剑在唱歌。
铮——
半出鞘的长剑骤然归鞘。
几乎同时。
一名身穿白衣手持佩剑,满是清丽英气的女子携一身风雪之气闯入了大厅。
“师父!”
她拜见之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站在一旁,轻声说道:“大师姐那边应该出问题了。”
作为傅君婥的二师妹,傅君瑜和师妹傅君嫱一直关注着师姐的情况。
大师姐入关,前往中原寻求机会刺杀杨广,在两人的眼中那就是荆轲在世。
当是风萧萧兮易水寒。
虽然没有人做公子献头之举,可了解到的杨公宝库确实能够起到相应的作用。
杨公宝库,便是傅君婥的公子献头。
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傅君瑜并没有收到杨广被刺杀的消息,甚至连杨公宝库这个讯息在江湖上也不曾流传。
如此局面,告诉了傅君瑜一个事实。
大师姐傅君婥出问题了。
傅采林缓缓抬眸,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柔和:“君瑜,你想入关?”
“是的。”
傅君瑜迎着师父的目光,并没有否认自己的心思,道:“以师姐的能耐,中原江湖上寻常高手不会是她的对手。”
“能让大师姐消失得悄无声息,自然是出现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是生还是死,我想要求个明白。”
“而且师父在当下这个局面是不能动的,这事就该由我们做徒弟的来接手。”
傅君瑜眼界不低,毕竟是跟着师父带着高句丽的军民跟大隋的大军斗了三年的人。
师父傅采林当下算是高句丽的定海神针。
高句丽只有那么大,论高手数量上自是比不过大隋,甚至也比不过突厥。
傅采林在派出大徒弟做荆轲刺秦的举动,就是明确解释过他的处境。
坐镇在高句丽,他真正的防的反倒不是大隋的高手,而是突厥,是武尊毕玄。
他的奕剑术告诉自己,突厥最好的棋局便是借机吞掉高句丽以及后面的百济、新罗,某方面形成对大隋整个北方的合围之势。
甚至还可以以此做跳板,远征扶桑。
从而形成了大包围圈。
这是棋局。
武尊毕玄可以没有想到这一点,可傅采林必须料敌以宽。
突厥常规之下起码能控弦二十万。
彻底动员当在控弦百余万。
这种数目对于高句丽来说那是天大的压力,某种意义上比大隋还要来得大。
毕竟中原人有些时候可以利用名声欺之以方,可突厥则不然。
追求狼文化的他们,求得就是彻底的强弱之分。
一旦让他们破入高句丽,只会比大隋更狠。
因为傅采林自一开始就看明白了杨广东征的目的。
追求天下一统和侵略征伐那完全是两码事。
只能说奕剑大师傅采林和武尊毕玄恰恰没有出生在对方的地盘上。
否则的话,局势会大为不同。
沉默了许久,傅采林开口说道:“可以。”
“有人在棋盘外落子,君瑜你去探探深浅,并不是坏事。”
“你的师姐应该没有身死。”
“正常情况下,除非是刺杀成功了,又或者是直面了邪王石之轩,其他情况的时候都是有几率活的,至少也能够将消息传出来。”
傅采林只觉得发生在大徒弟傅君婥身上的意外,让他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子意外。
甚至在这段时间中,自中原传过来的消息中,更是如此。
中原神州的江湖变得让人不太认识了。
再说傅采林三个徒弟的水准跟一般师门是不同的。
正常情况下,一般都是大徒弟最强。
但在奕剑阁则不是。
属于大徒弟傅君婥是三人中最弱的那个,二徒弟傅君瑜要比傅君婥强,至于关门弟子傅君嫱则是三人中最强的那一个。
不仅是武功如此,甚至连容貌上也是一般无二。
三人中容貌最好看的正是小师妹傅君嫱。
作为大师姐的傅君婥在三人中是最丑的那个。
所以哪怕是大徒弟做荆轲死在中原,只要能达成目的,对于傅采林来说那也是值得的。
傅君婥在傅采林的棋盘上,正是属于那个做饵的棋子。
只要没有因为意外直面了邪王,那就是好事。
所以感情归感情,目的归目的。
两者不是一码事,却又是一回事。
“好!”
“师父,那我这就去准备,和小师妹告别之后,这便动身出关南下。”
见师父没有拒绝,傅君瑜这才悠然一笑。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之后,这便转身离去做准备去了。
目送二徒弟离去走入风雪中,卷起一阵凉意之后,傅采林这才收回目光,随手从棋奁中拿出了一枚白子,摆在了右侧的棋盘上。
这棋盘,正是代表着高句丽和中原的局势。
拈起一颗白子,傅采林知道这一颗棋子非常重要。
思索了半晌。
傅采林将白子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霎时间变得有些乱的棋局,此刻竟是再度有了变化。
一变之下,傅采林亦觉得只要这两局棋能胜,那么他的剑道也当会更进一步。
甚至踏入破碎虚空之境。
……
“师姐!”
傅君瑜的离开是经过报备之后,然后准备悄无声息离开高句丽的。
因为奕剑阁的特殊性,她前往中原神州自是需要隐藏自身真正的身份。
只是就在傅君瑜骑着一匹白马,准备迎着风雪离开的时候,却见路边不知何时已经有一个自己熟悉的人站在那里等待了。
傅君嫱在见到二师姐后,远远地便打起了招呼。
“!”
傅君瑜一脸的震惊,错愕道:“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师姐出事,二师姐有什么心思,作为小师妹的我可是一清二楚。”看起来年纪更小,容貌却也更甚一筹的傅君嫱乐呵呵地看着眼前带着斗笠,身披披风遮挡风雪的二师姐,神情很是好奇。
“二师姐你这打扮……啧,有点意思。”
在傅君嫱的视线中,二师姐做了特别的打扮。
让她看上去颇有一些像大师姐傅君婥。
若是站在一起的话,只怕会让寻常人认为这是双胞胎。
一见之下,傅君嫱不由乐了,未等二师姐继续询问下去,她便解释道:“我想来送送二师姐入关。”
“若不是大师姐比二师姐你大了不少,就这种情况,恐怕也会来上一个奕剑阁版本的三姐妹。”
石家三姐妹之事,在广为传播和人们旺盛的好奇心八卦之下,早就传到了高句丽那边去了。
大师姐消失在了中原神州,二师姐为了寻找大师姐的踪迹也决定前往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