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自然能听懂李斯的弦外之音,但他却别无选择:“没办法,那里是我的国,也是我的家。”
闻言,李斯感慨道:“出身于帝王之家,看来也未必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也许吧,”韩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口问道,“你呢,有什么打算?”
“师兄之才十倍于我,可以挑最弱的。”李斯也并不遮遮掩掩,直接挑明了说道,
“我准备去七国中最强大的屋檐下碰碰运气。”
“你要去秦国?”韩非听得眉头一紧,与韩国接壤的虎狼之秦,正是让韩国最头痛的敌人。
“师兄见笑,李斯比较现实。”李斯直言不讳地说道,“只有依靠秦国,我才敢与师兄一较高下。”
“所以,下次见面我们就是对手了?”韩非将手中的石子丢向湖心,那石子起起落落,在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不能因顾虑同门之谊,而手下留情哦。”
人各有志,韩非也无法强求。不过他这句话说得倒是胸有成竹,充满斗志昂扬的少年心气。
韩非很自信,以自己的才能足以救弱韩于危亡之际。就算李斯入秦为官,将来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之后,李斯忽然话锋一转,仰头问道:“七国之大,不知江师弟意欲在何处落子?”
半躺在水亭檐口上晒太阳的江玄野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我还没想好,不知通古师兄可有指教?”
“既然如此,不如与我一同入秦?”李斯当即出言相邀,“以江师弟之才,必能被吕相国奉为上宾!”
听到这里,韩非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李斯入秦,他可以满不在乎;可若是江玄野入秦,那韩非可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原因无他,只因在这三年同窗求学的日子里,江玄野用数不胜数的高光时刻,给韩非和李斯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震撼。
无论是兵法、策论、刑律、政令……方方面面、林林总总,江玄野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荀夫子多次当着众人的面,赞誉江玄野是“有王佐之器,具瑚琏之资”。
韩非每次与江玄野论道,总是会因为他随口抛出的观点感到醍醐灌顶,总能从他的思想输出中获益匪浅。
江玄野这个人仿佛能够随时跳出时代的局限性,站在“神灵”的视角俯瞰别人看不到的真理。
(毕竟江玄野的见识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多年……)
韩非虽然也是一个心比天高之人,自诩博古通今、明法通术。但他在江玄野面前却没有半点优越感。
“李斯入秦,对韩国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可江玄野入秦,对韩国来说便是心腹大患!”
“江师弟若效力于虎狼之秦,则我韩国必危在旦夕!”韩非心中暗忖,
“不行,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把江师弟这个经天纬地的大才带回韩国。”
韩非刚想开口,却又收住了声:“可是相比起孱弱的韩国,虎狼之秦的确更适合江师弟大展拳脚。”
“我韩国,又有什么能够吸引江师弟的东西呢?”
想来想去,韩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妹妹红莲公主的倩影。
……
“嗯,秦国的确是个好去处。”江玄野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口是心非的回答道,
“通古师兄的提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实际上,由于任务的存在,江玄野这一局天然就要站在秦国的对立面。
“入秦的话,我或许有‘疲秦、弱秦’的反向操作。”
“但如果选那条路,我必须想办法做个权倾朝野、秽乱后宫、把持朝政、贪赃枉法的窃国奸贼……”
江玄野在脑海中默默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成功率:“然后玩隋炀帝那套剧本,故意在十年后的灭韩之战胡乱指挥,让秦军大败而归……”
“若江师弟也有侍秦之心,你我二人联手,则这天下……”李斯后面说的什么,江玄野已经听不进去了。
现在的李斯功利心太重,被自己的欲望遮住了眼,即使搭上强秦的顺风车,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玄野忽然想起历史书上,李斯被判“具五刑、夷三族”,临终之际对儿子留下了那句著名的悲叹:
“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
“哈,呼……”
韩非明明不会半点武功,却踩着水亭的立柱,笨手笨脚地爬上亭顶的檐口,脸上堆起一副有点痴呆的灿烂笑容:“江、江师弟!”
江玄野睁开眼睛的时候,被他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吓了一跳:“哇,韩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天九原著里,韩非这家伙就有两副面孔,时而谦谦君子,时而风趣幽默。
他性格里带着点搞笑基因,有时候确实会出人意料地搞点抽象。
“嘿嘿,”韩非双臂抱紧了亭檐上的瓦片,脸上讨好的笑容显得更加刻意,
“江师弟,你要老婆不要?”
第237章 初遇红莲
半个月后……
韩国·新郑。
不同于沿途见过的那些荒村苦县,韩国的都城新郑,算得上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的繁华之地。
江玄野与韩非各自牵着一匹马,并肩踏入城中。
入目所及之处,街头巷尾,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道路两侧,挑担推车的商贩熙来攘往……
“果然,无论是什么朝代,越是繁华的城市人口越密集。”看着眼前的市井繁华,江玄野心中有感而发地叹息道,
“帝王将相所拥有的最有价值的财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黎民百姓。”
……
“哥哥、哥哥!”
韩非与江玄野在街上走了没多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呼喊声。
江玄野驻足转身,便见一亭亭玉立的少女追着两人跑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绕颈吊带衫,外罩一件轻若无物的纱衣披风。
披风下端印着红莲牡丹的纹样,墨蓝的翻领配色压住了纱裙的轻浮,平添了几分一国公主该有的端庄。
玉锦腰封搭配桃红色的束腰腰带,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束得格外纤细,可那纤细的腰肢却刚好将少女胸前的弧度衬托得格外明显。
“红莲此时的窈窕身段,虽然还远远比不上‘秦时’里赤练的波澜壮阔,但少女初长成的含苞待放,也别有一番滋味……”江玄野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的异色。
“红莲?”韩非惊喜的招了招手。
“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啊……”红莲说着,便要欢欣雀跃的往韩非怀里扑去,却被韩非急忙伸手制止。
“哎哎哎,不许胡闹。”韩非给她使了个眼色,“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生于帝王之家,韩非自幼便与几位皇兄关系不睦。平时见了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上的体面罢了。
唯有自己的这个妹妹红莲,与韩非的关系最为亲近。
小时候,他们俩打打闹闹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避讳。
可韩非此去桑海求学数年之久,当年的小红莲此时也已经长大成人了,相处时自然该注意应有的边界感。
“况且,江师弟还在旁边看着呢。”韩非心中暗自想道,“他们两人初次见面,决不能让他俩对彼此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嗯?”经过韩非的提醒,红莲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江玄野,不禁好奇地问道,“哥哥,他是什么人?”
“咳咳、他呀,他……”韩非摸了摸后脑勺,实在没好意思直接说出那句“他是我帮你选的夫婿。”
“喂,看什么看?”注意到江玄野打量自己的目光,红莲走上前去双手叉腰,奶凶奶凶地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见江玄野笑而不语,红莲似乎是感觉自己的公主威严受到了轻视,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还看?信不信我戳你的眼睛?”
红莲当街耍横的幼稚模样,倒是像极了一只娇蛮任性的小野猫。江玄野嘴角勾了勾,心中坏坏地想道:
“现在,就让你再得意几天吧。”
“等我拿下你这只小野猫之后,看到时候是谁戳谁的眼睛……”
“把眼睛闭上……哦!”韩非在红莲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打断了她的口不择言。
“红莲,不许出言不逊。”
“这位是我的同门好友江玄野,别看他年纪轻轻,却满腹韬略,是个治国安邦的奇才。”韩非给红莲说完,又接着跟江玄野介绍道,
“江师弟,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我的妹妹红莲公主。”
说到这里,韩非还不忘偷偷朝江玄野眨了眨眼,饶有深意的暗示道:“你们,可以先认识认识哦……”
“哦,原来是红莲殿下。”江玄野双手一拱,行了个时揖之礼,“方才不知公主驾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红莲虽然性格有些刁蛮任性,但却并非不识大体。她看得出皇兄韩非对江玄野的尊重,自然不好再当众拆韩非的台。
“哼,既然你是我哥哥的贵客,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了。”
说完,红莲骄傲的扬起天鹅般的玉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就被韩非卖给了江玄野。
……
三人并肩同行,一起往韩非的府邸走去。
路上,江玄野似是不经意间提起沿途见过的风土人情,把那些精彩刺激的江湖趣事讲的绘声绘色。
“啊!后来呢后来呢?你快接着说!”红莲听得心驰神往,频频发问,恨不得明天便去那江湖上闯荡一番。
对于习惯了“百花丛中过”的江玄野来说,想要勾起红莲的兴趣简直是易如反掌。
红莲久居深宫,从小到大过得都是衣食无忧却枯燥无趣的日子。
她又偏偏生性好动,渴望得到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对于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心和探索欲。
而江玄野刚好懂得对症下药,刚闯入她的生活,便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想要攻略红莲这种个性鲜明的小公主,最难的一步是打消她的防备心,让她潜意识里把你当成“自己人”。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换成姬无夜,那他无论对红莲说什么、做什么,哪怕是百依百顺的给她当三年舔狗,红莲依然会觉得他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而江玄野作为韩非同窗好友的身份出现,相当于直接跳过了这个最难的环节。
因为对于红莲来说,韩非是她绝对信任的“自己人”。而韩非又信任江玄野,那四舍五入,江玄野也就是“自己人”。
接下来,只要江玄野的言行不会触及到她的底线,并坚持“三分投其所好,七分打情骂俏”的战略核心,拿下红莲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想要攻略红莲这种性格的女孩儿,千万不能像张良一样做个彬彬有礼、老实本分的谦谦君子。
红莲是一只野性难驯的小野猫,想要让她对你欲罢不能,就必须学会拉扯她的情绪,继而驾驭她的野性……
看着无意中跟江玄野越走越近的红莲,韩非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红莲,但愿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帮你选错了人……”
而就在三人渐行渐远的时候,紫澜轩三楼沿街的一扇窗户,被一只肤如凝脂的玉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