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凌波看了一眼陆无双,卖弄道:“这是海外异人给他的,一看就知道是非凡之物,你这小瘸子,也不知前生积了什么大德,得他这般对你好。”
陆无双满心感激,口中却道:“我能遇见洪仙子,一定也是前世积德。”
洪凌波得意道:“这话倒也不假。”
又问陆飞:“海外异人是什么样儿?我在山海经里看过,那些海外的人大都奇形怪状,是不是?”
陆飞将两粒胶囊打开,倒了些许酒精将粉末化开,轻轻涂抹在陆无双断骨肿胀之处,顺口道:“不错,那些人都是金黄色头发,蓝颜色眼珠,浑身是毛,臭气熏人。”
洪凌波脑中想象着海外异人模样,皱眉道:“臭人做的苦糖倒是好吃,只是不知他们做这糖时,有没有洗干净手。”
陆飞笑道:“放心,他们做糖都是洗了手还要带上手套的,不然糖果弄丑了,我怎么忍心给你吃。”
洪凌波欢喜道:“那还差不多,算你细心。”
二人说话时,陆飞用酒精弄湿了从陆无双腿上解下的布条,依旧缠回腿上。
没办法,他没有带绷带,只能废物利用。
在小腿上细细缠了一圈,又取了洪凌波削的那些木棍,用剩下的布条加以固定,充作夹板。
又将剩下的白药连板给了陆无双,叮嘱道:“这药粒可以活血散瘀、消肿止痛,你每天早晚各吃一粒,这条伤腿尽量不要落地发力,好生养好了,定能恢复如初。”
陆无双再次流下眼泪,接过药板,感激道:“大哥哥,你的大恩大德,让我如何报答才好。”
陆飞听了,没好气道:“你不是说了来世结草衔环么,哼。”
陆无双听他语气不佳,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顿时愣住。
洪凌波也觉不解,替她抱不平道:“小瘸子都要结草衔环了,你还不知足么?”
陆飞叹道:“小洪仙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若是救下女子,对方见你长得丑,便会说,大侠恩情无以为报,小女子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大侠恩德。”
这个现代烂梗洪凌波哪里听过,连忙追问:“长得丑?那若是这大侠长得俊俏呢?”
陆飞慢吞吞道:“那人家女子自然就说,大侠恩情无以为报,小女子只好以身相许!”
洪凌波乐得大笑,拍手道:“果然有理,果然有理,看来你达飞歌在小瘸子眼里是个大丑鬼,哈哈哈哈哈!”
陆无双紧抿嘴唇,小脸飞红,低着头不敢去看陆飞,心里却想道:大哥哥一点也不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咦,大哥哥说这番话,意思是不是,等我长大以后……
小小丫头胡乱转着念头,只觉得呼吸都紧促起来,伤腿处的疼痛,竟也一时感受不到了。
陆飞起身伸了个懒腰,眼见日头西落,猛然想到:我同刘特力那贱种约了七天后决斗,今天虽然得了三无三不手,总要苦练才能施展,我却不可在此多做逗留了。
这时洪凌波也扶着陆无双站起,将木杖递给了她,看向陆飞道:“天色不早了呢……”
陆飞点头,叹道:“是啊,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快,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小洪仙子,小丫头,我要走啦。”
洪凌波面露不舍,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道:“我以后行走江湖,如果路过此地,该去哪里寻你?”
她这话问出,陆无双虽然没抬头,两只小耳朵却是悄悄竖起。
0019 时间
陆飞想了想,一指旁边最高的一块礁石:“小洪仙子若是再来此处,不妨在那块石头上留几句话,我家在一处海岛之上,但我经常来这里钓鱼,定能看见仙子留言。”
洪凌波对渔民的勾当丝毫不懂,不然定要疑惑,住在海岛上的人,上岸来买些用品还说得过,怎么居然会特意来此钓鱼?
撅起嘴娇声道:“哼,见你达飞歌一面好不容易呀,我的剑法可没到能在石上刻字的程度,莫非还要特地带个凿子?要见面,先凿一凿。”
陆飞一想也是,挠挠脑袋,把半瓶酒精递给了洪凌波:“这样,这里面是清疮水,请洪仙子带在身边,若是哪里破了,以此水冲洗虽然刺痛,却可避免感染,这小软瓶是海外异人所赠,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以后仙子再来,将小瓶以绳子系了挂在礁石上,我一见便知。”
洪凌波接过瓶子,只觉手感迥异于所见器皿,轻轻一捏,那瓶子微微凹陷。
不由大为惊奇,又暗暗欢喜:“啊哟,怪不得叫做小软瓶,这般奇物,你真个舍得送我?”
陆飞笑道:“朋友相交,贵在真心,但我所有之物,什么不舍得送给你?”
陆飞这话倒也不假,他此刻所有东西,除了手机,洪凌波不论看上什么他都不会小气。
洪凌波愈发欢喜,故意板起脸道:“哼,说的似乎我图你东西一般,你虽然有些新奇玩意儿,但我身为赤炼仙子的开山大弟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说着将酒精瓶摇了摇,露出笑脸道:“不过看在一片真心份上,这个小软瓶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啦,以后你若看见此瓶挂了起来,就在这里等我,不出三日,我定然现身。”
陆无双羡慕地盯着酒精瓶,暗想道:此瓶中空,若是倒去里面的清疮水,放一封书信在里面,不怕雨打风吹,岂不是绝妙?
念头转了几转,终究没将这个点子说给洪凌波,暗暗期盼她自家也不要想出才好。
陆飞和洪凌波说好了约见的暗号,摸了摸陆无双的脑袋:“小姑娘,大哥要走啦,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健康痊愈啦。”
陆无双和他认识时间虽短,却似一缕照入绝境的光,此刻见他要走,忍不住抽泣起来,正要说两句告别的话儿,洪凌波却先开了口。
“你不要担心这小瘸子,我身上银子不少,回头就买两匹驴子,骑着慢慢回赤霞庄好了。”
陆飞翘起大拇指道:“凌波仙子人美心善,世间女子望尘莫及。”
这句人美心善,他已说了几次,只是这次洪凌波却不再强调自己是心坏的女魔头,笑嘻嘻道:“知道便好,去吧去吧,等会儿天黑了,我怕你找不到家。”
陆飞看看天色,果然又昏暗了些,当即背起背包,抱拳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凌波仙子,咱们就此别过。”
他这番话抄袭的是神雕小说大结局时,杨过在华山告别众人的言辞,用在这里其实有些不伦不类,洪凌波只道他故意搞怪,哈哈大笑,也学他抱拳道:“好说好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达兄,我们江湖再会!”
当下陆飞跳上小船,摇动船橹,驶入海中,心中却想:我让她叫我大飞哥,她叫我大兄是什么意思?哦哦,应该就是大哥的意思了……
此时晚霞漫天,海水泛着斑斑点点的金光,陆飞划着船渐渐远去,岸上的景色一点点暗下,洪凌波、陆无双眺望的身影也变成了小小黑点,直至不见。
陆飞怕洪凌波练武之人目力出众,特意又划了一段,这才放心地清清嗓子,大吼道:“欧拉欧拉欧拉!“
白雾出现……
白雾散去……
陆飞猛然愣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碧海蓝天。
太阳像一个金色的光球,散发着刺眼的光。
可……现在不应该是黄昏么?
陆飞眨了一下眼皮,心里不由冒出一句老话: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他上午十点左右第一次出海,穿越,遇见少女李莫愁,钓鱼,烧鱼,被打晕,回归。
大约因为一直是白天,他并没有注意回来时具体是几点。
但是现在回想,刘特力他们这些近海作业的渔船,一般都是半夜出海,上午或中午回来。
陆飞飞快掏出手机,时间是22:15。
不对!
他告别洪凌波陆无双时,天都没有黑透,最多六七点钟,怎么可能夜里十点多!
除非加上他在射雕世界逗留的几小时!
也就是说,手机里显示的,是他所经历的真实时间,但两个世界本身的时间流速全然不同,那里已是傍晚,这里依然还是白天。
好在回到现代,手机又有了信号,陆飞立刻打开设置,开启了自动确定时区。
下一刻,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变成了11:45。
上午出海,穿越,回来,在码头等待卖鱼,和刘特力发生冲突,再次出海,穿越,回来……
还不到中午十二点!
陆飞大概默算了一下,他两次穿越,停留了近乎整个白天的时间,对于这个世界,似乎只是一瞬间,或者最多几分钟、十几分钟的事!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紊乱感,让陆飞眉头紧皱。
他心想,今天的一切,他妈的不会是我的幻觉吧!
我被打击得太多,精神出问题了?
可是手臂、腿上这些青紫伤痕怎么解释?
我发病时自己打的?
呆滞片刻,陆飞猛然想起自己录制的视频!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相册,定睛看去,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
少女李莫愁钩鱼的视频,轻熟李莫愁教学的视频,赫然在列!
不是幻觉!
那就说,这两个世界的确存在不同的时间流速。
这是好事啊!
陆飞一攥拳头,得意地笑了起来。
本来他还有一丝担心,七天时间练习三无三不手,是否足以打过刘特力。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自己回到神雕,把这门功夫练到大成再回来,说不定一天都用不上。
广阔无人的海面上,陡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有了这个时间差,陆飞的操作空间可就更大了!
陆飞本想立刻穿越回去,想了想,开始摇橹向岸上划——
不急不急,既然知道了时间流速不同,这七天之约可就宽裕得多了。
自己大可不必着急,先上岸多采购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资,再回返武侠世界不迟……
只是不知自己再一次降临的,究竟是射雕世界呢,还是神雕世界。
0020 摇到外婆桥
陆飞并没有回百户村。
他和刘特力的七日之约,是逃到海上之后单方面宣布的。
——回去了如果刘特力不认,直接开打怎么办?
而且百户村本也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老宅不让他进门,他昨天还是在小船上凑合的一夜,这种体验有一次已经够了。
此前之所以回村,是刚从异世界回归现代,一时道心不稳,眼看村落不远,本能地就靠了岸。
后来想想,应该直接去县城才对,卖鱼更方便不说,还能去旅馆睡个好觉。
但现在再一想,去县里卖鱼倒是不妨,住在那里似乎也不妥当。
他这条小船如此神奇,如果不放在眼皮底下,万一丢了可怎么办?
即便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条不值一提的小破船。
但对陆飞来说,这是他未来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唯一依仗,因此哪怕一丝风险他也不愿承担。
陆飞辨了辨方向,干脆向鲸鱼村划去。
鲸鱼村在百户村南边,处于钱塘江的入海口,靠着海盐县南北湖景区,据说多年前曾有一头鲸鱼被冲到了村外海岸上,因此得名。
鲸鱼村比百户村小不少,因为相距不远,两村嫁娶极多,许多村民都是亲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