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领着她来到半山腰,找到了记忆中的泉眼。
谢天谢地,这个泉眼现在已经存在了!
一圈大树,围着一个半亩大小的池塘,日光照下,清澈无比,能看见细沙密布的池底,不时冒出一串串的气泡。
陆飞道:“你在这儿洗吧,衣服可以放这块大石头上,我去山下等你,你有什么事就喊我。”
李莫愁蹲下拨了拨水,迟疑道:“我们这几天总要喝水,我若是在此沐浴,这水还怎么喝?这岛上还有别的淡水么?”
陆飞不是杜兰特,当然不可能喝洗澡水,当下一笑:“放心,我带了好几瓶水,真要不够……”
他指了指山顶:“再往上走,还有个小些的泉眼,安心洗吧。”
说罢自己下了山——其实也就是十几米的高度。
李莫愁脱了衣服下水,浅水只有半人高,她撩水洗了一回,拿起香皂涂抹,很快洗出一片细腻的泡泡,怡人的香气充满鼻腔。
李莫愁惊喜地嗅了又嗅,自言自语道:“陆郎一定是财主!这般澡豆我在长安洛阳也不曾见过,想来皇帝老子用的,怕也不过如此。”
随即又想:“不对!陆郎若是财主,家里深宅大院,又岂会担心被海沙派看见我?那他为什么不带我回家?难道是他有娘子?”
想到这里眼睛一瞪,但是立刻想起刚认识陆飞时,陆飞笑嘻嘻说的一番话:在下陆飞,陆家通臂拳第二十七代传人,年方二十四,尚未娶妻!
于是眼光又柔和下来,摸着自己心口道:“不要胡思乱想,陆郎为了我命都不要,又肯为我洗衣服,怎么会骗我呢?”
自己又点头道:“是了是了,定是他爹娘在家,他才不敢带我回去!我好好一个姑娘家,不曾成亲便去他家住,他爹娘还以为我是什么轻贱之人呢。”
想到这里,莞尔一笑,只觉陆飞处处替自己着想,普天之下,古往今来,怕也找不到这般良人。
但是方才笑罢,忽又忧愁,却是想到:还是不对呀,陆郎穿着虽然质朴,所用器皿,口中谈吐,无一不是非凡罕见,只怕他家还不是一般的财主哩!听说这样的人家,最重规矩,讲究门当户对,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他父母岂能让我这般江湖女子做儿媳妇?
一时间心思百转:一忽儿觉得陆飞一定会娶自己过门,一辈子亲亲爱爱,一忽儿又觉得纵然陆飞再爱自己,难道还能违逆了父母之意?
这小妞儿洗个澡的功夫,内心已是翻来覆去上演了不知多少故事,一时甜蜜微笑,一时眼红流泪,平日的洒脱骄傲、野性不羁,竟是丝毫不见痕迹。
真正是:
一时欢喜一时忧,一寸相思一寸愁。
一笑一颦一叹怅,一心只许一人留。
李莫愁好容易洗好了澡,本想自己把换下的衣服就手洗了,念头忽然一动——
他说要替我洗衣服的,我虽舍不得让他受累,但何不趁机看看,他是真个说话算话,还是说好听话儿哄我。
他如果真的连衣服也肯替我洗,那就算他爹娘不愿他娶我,他也定能说服了他爹娘,只要他的心意坚定,我也不必患得患失了。
可怜在这封建小妞儿的价值观中,替女人洗衣服,倒比替她拼命更能看出对方的心意来,
李莫愁想出这个点子,自觉智谋高远,不逊诸葛之亮,顿时洋洋得意。
哼着小曲儿上了岸,穿上木屐,取了大浴巾擦干。
这浴巾陆飞特意拣了贵的买的,厚实松软,李莫愁越发认定了陆飞家世不是一般的富贵。
擦了身体,她拿起睡裙穿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睡裙居然是无袖的!
两条羊脂美玉般白皙的手臂,赫然露在了外面。
李莫愁看着自己双臂,一时呆在当场,想了半天,忽然将心一横:我的腿和脚他都看过了,本也是非他不嫁,他若想看看我的手臂,我又岂忍不如他意?
这却是以为,陆飞是故意挑了这没袖子的衣服带来。
其实陆飞买衣服时,只顾和古装对比,见这睡裙款式简洁,看不出什么年代特征,故此买下,全然没注意竟是没袖子的。
毕竟他一个现代人,潜意识里就没觉得无袖是什么大问题。
要是陆飞知道李莫愁这心甘情愿任他看的心思,立刻便能判断出,他不止是截了陆展元的胡这么简单,而是他在李莫愁心中的地位,只怕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本时间线上李莫愁对陆展元的感情。
小说里写的明白,李莫愁和陆展元虽然恋爱,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肌肤相接”、“始终以礼自持”,显然理性大于感性。
而对待陆飞,李莫愁却是流露出了压倒一切的感性,这两份感情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李莫愁身穿睡裙,脚踏木屐,缓缓走下山来。
陆飞刚刚搭好两个帐篷,正在摆弄睡袋,听见木屐声响,扭头看去。
这时日头渐西,斜阳正好照在李莫愁身上,便仿佛一盏巨大的追光灯。
李莫愁两条赤着的手臂映着日光,白的耀目,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目清唇红,整个人便仿佛忽然走进人类世界的女妖山鬼,流露出一种不谙世事、惊心动魄的美感。
陆飞堂堂一个现代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识过,竟也愣神了足足几秒。
李莫愁对陆飞的反应大为满意,强忍羞涩,飞去一个白眼:“有什么好瞧的,现在看在眼里拔不出,早晚有一天看得腻了,请你看我你都不看。”
陆飞大奇,心想这个理儿若是现代姑娘嘴里说出,那是理所当然,你一个南宋小妞,怎么也看得这么透彻?
忍不住笑道:“这话我记住了,等过十年,过二三十年,我再和你好好论一论你说的可对。”
李莫愁自然听得出这是长相厮守之意,抿嘴一笑,整个人容光焕发,越发显得美艳惊人。
她毕竟是姑娘,虽然想听爱听,却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走到帐篷边摸了摸,惊奇道:“这布颜色这般艳丽,还这般滑溜,竟舍得拿来做帐篷,还有,这帐篷的构造,也真是精巧极了。”
事实上小镇子有什么好帐篷卖?这帐篷不过一百多块一顶,但在李莫愁看来,已是格外精美。
李莫愁忍不住钻进帐篷去看,这种小帐篷低矮的很,她这一钻,全没留意自己腰臀处曲线毕露,尽数落到陆飞眼中。
陆飞看了一眼,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怕自己把持不住,连忙跳起身,强迫自己转开了眼神,将三无三不手一式式慢慢打出。
李莫愁看够了新鲜,退出帐篷来,见陆飞练武,便乖乖抱着膝盖坐在一旁观看。
只看了几招,眼神已然闪闪发光。
0031 谁教谁学
陆飞察觉到李莫愁在看他,但是并未停下。
心中暗想:我们陆家通臂拳你看不上,这套三无三不手乃是你十余年后得意之作,还不惊呆了你!
他存心卖弄,一招一式愈发肯卖力气,口中嚯哈连声,把好好一套三无三不手,生生打出了七十年代香港武侠片的效果。
李莫愁噗哧一声低笑,随即捂住了嘴。
但身体颤动越来越激烈,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捂着肚子嗔怪道:“陆郎,你要练武就好好练,为什么故意逗我笑!”
谁特么故意逗你笑了!
我打得不威武不雄壮么!
陆飞老脸一垮,听她这般大笑,知道自己定是露了怯,努力辩解道:“嘿嘿,你之前说这套武功里有你们古墓派的风格,我不是寻思着打得慢一些,好让你看清楚吗?怎么样,有没有?”
李莫愁欢喜道:“原来你是为了我呀,我就说,怎么会有人练武练得这般、这般……嗯,风趣!原来是为了让我看清楚。”
陆飞暗叹一声,瞧把人家小姑娘为难的,那一霎那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才想出风趣这个不算太难听的词儿来。
李莫愁起身走到陆飞身旁,正色道:“不过我猜想没错,这套武功,果然有本派武功痕迹,你瞧这一招!“
她拉开架势,呼呼拍出十余掌,陆飞只觉眼前一花,同时出现十多道掌影,心中暗暗惊道:她若用这一招打我,我一掌也避不开!我瞧她出手,比之十余年后的她也是半点不慢!
但是随即就反应过来,少女李莫愁比起赤炼仙子李莫愁,怎么可能差不多,只是自己和他们差距实在太大,因此看不出两者间的差距。
这就好比一个篮球爱好者,对上NBA球星,固然毫无还手之力,对上CBA球星,一样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莫愁收势而立,认真道:“瞧见没有,这是本派美女拳法中的一招,叫做文姬归汉,双掌连环出击,一共打出一十八掌,你方才练的一招,正是从这招文姬归汉中化出,只是去掉了十六掌,只保留了最厉害的两掌。”
说着慢慢打出两掌,掌根在陆飞身上一沾即收:“你身上这两处淤痕,就是这么打出来的。”
陆飞闻言卷起衣服,果然左胸、右腹,各有一块红色淤血,只有樱桃大小。
李莫愁见他袒露身体,脸蛋一红,心中暗道:我们探讨武功,可不是故意瞧他。
她怕陆飞看出自己紧张,立刻道:“还有这一招,是从本门昭君出塞变化而来……”
当下手上比划,口中讲述,一连指出五六招,都是根据美女拳法的招式衍生出的。
又有几招,则是脱胎于古墓派其他的剑法、掌法。
陆飞听了暗暗点头,心想怪不得神雕李莫愁说,这套武功可以任意转化为刀剑拂尘,原来她采样时便不仅仅拘泥于拳脚招数。
剩下一些招式,李莫愁辨认不出,说道:“至于这几招,路数阴狠毒辣,同我古墓派武功大异,只是被那人改头换面,看上去倒是同气连枝了。”
陆飞立刻明白,李莫愁认不出的招数,多半出自赤练神掌之类后来另学的武功。
不过仅凭这衍生自古墓派的几式掌法,李莫愁已是兴趣大生,催着陆飞继续演示。
陆飞不敢再卖力,老老实实将后续掌式一一打出,果然又有不少招式被李莫愁分辨出来历。
陆飞将八十四式尽数练了一遍,这才道:“据传我武功的前辈说,这门功夫叫做三无三不手,一共三招,分别叫无孔不入、无所不至、无所不为,每一招又分为二十八式,若能于一招之中打出,便算真正大成。”
李莫愁吃惊道:“一招之中打出二十八式么?这可不简单啊!我瞧这人武功,比我师父怕也差不到哪去。”
说罢把陆飞方才演练的招式,自己慢慢打了一遍,有些招式记得不真切,便让陆飞重打了一回。
这些招式里,差不多有一半都脱胎于古墓派各项武学,李莫愁自然一看即明,有这一半招式做底子,再记其余招式便简单得多。
陆飞一共只打了两遍,李莫愁已把大半招式记熟,让陆飞再打一遍之后,八十四式已是尽数记下。
这一下陆飞也瞧出李莫愁的天赋着实高强,暗暗想道:怪不得神雕世界那位李莫愁说,三遍记不得就不配学了,原来她是拿自己的悟性资质列的标准。
李莫愁记下招式,闭目而立,在脑海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睁开眼道:“不对!陆郎,这八十四式里,有十三式你练得不对。”
便指着他身上痕迹道:“譬如这一式,如果照你所练,中招处就往下降了一寸,本来这里是一处穴道,落得低了,威力顿时全失。”
自家想了想,把这一招使了几遍,每一遍都有些微调整,最后一遍时,一指戳中陆飞淤青之处,这才笑道:“是了,必然是这样打才对。”
陆飞仔细回想,李莫愁当初似乎正是这样演示的,只是他对着视频练习时,总觉发力不畅,下意识改了改身形,没想到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李莫愁让陆飞卷起袖子、裤子,借助他身上淤痕,把她认为不对的十三式尽数调整了一番,直到出手和淤痕对应无差。
陆飞站着做靶子,只觉啼笑皆非,心想神雕李莫愁到底高估了他陆飞,所留这些痕迹,若无少女李莫愁在,凭他陆飞自己,怕是万难将一招一式都精准复刻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神雕李莫愁出题,射雕李莫愁解题,也算是自个儿成全自个儿。
待到李莫愁将所有招式修正无误,天色已然尽墨。
陆飞从包里找出一个酒精灯点亮,两人就着亮光拾了些枯枝,点起老大一团篝火。
不一会儿,许多飞虫奔亮而来,嗡嗡乱飞,李莫愁挥掌拍死几只,见蚊虫众多拍不胜拍,叹道:“今晚咱们可有罪受了。”
陆飞笑道:“不怕的!”
变魔术般摸出一盘蚊香,凑着火焰点燃。
这种老式蚊香,在后世基本被电蚊香、蚊香液取代,但南宋的蚊子哪里见过这般大杀器,烟气一起,便纷纷鬼叫着逃离,只剩下一些飞蛾不断飞入火中,烧得噼啪作响。
陆飞拿出锅子,煮了六袋方便面,和李莫愁分而食之。
李莫愁大呼好吃,六袋面里至少有四袋进了她的肚子。
陆飞惊奇地盯着李莫愁不见丝毫隆起的肚子,李莫愁被他看得娇羞难耐,低声道:“我、我要睡了。”
说罢钻进帐篷,只是帐篷的帘子却又不拉,陆飞扭头看去,只见黑暗里两只白格生生的秀气脚丫,耀目发光。
0032 从前慢
第二天早上啊,嚯,大太阳地儿!
那太阳真大,亮堂堂的,光线透过小帐篷单薄的布料,刺得陆飞醒了过来。
陆飞扭头一瞧,旁边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