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冠英正要开口,忽听楼外声音传入:“不是别人得罪他,是他要来得罪别人,我嘉兴陆家庄传承百余年,他忽然让我不许叫陆家庄,这到底是谁得罪谁?”
陆冠英一听立刻知道正主到了,当即喝道:“江湖上如今都说,江南两个陆家庄,哼,我们陆家归云庄何等声势,岂肯让人平白分了名声!你识相的,自己老实改了庄名,不然陆某定将你的破庄子拆为平地!”
楼外声音顿时一冷,喝道:“拆我庄子?你道陆某怕你不成!”
说话间,两条汉子手按腰刀,昂然踏入醉仙楼。
0042 陆家庄对陆家庄
陆飞扭头看去,只见这两人,一个年近三旬,浓眉方面,颌下留着短须,身穿蓝绫长衫。
另一人穿一袭红色劲装,年纪二十上下,和前者相貌肖似,显然是一对兄弟。
陆飞心想,嘉兴陆家庄的主人,岂不便是陆展元?
旁边这年轻的,应该便是他弟弟陆立鼎。
说来这陆展元相貌气质倒也不错,无怪乎原时空勾走了我家莫愁……
他这么一想,顿时无名火起:哼,如今莫愁虽然被我截胡,但神雕世界那位莫愁的旧恨,也只好算在你这射雕陆展元的身上。
李莫愁见了陆展元进门,本要招呼,但见他气势汹汹,猛然醒悟:啊哟,原来陆郎的侄儿要寻的对头竟是他!我若说他是我故交,万一陆郎想帮他侄儿,岂不因我为难?
这般一想,李莫愁微退一步,躲在了陆飞背后。
心想我只看陆郎如何行事,若是陆郎要帮他侄儿,这陆展元的性命反正也是我救的,就让他还了,那也合情合理。
她这一世虽已认识了陆展元,但还没来及经历嘉庆之行,真正对陆展元动心,就先爱上了陆飞。
于李莫愁这般女子,心里有了一人,便再也容不下别个,至于救人性命可以索回,在她价值观里本是天经地义之事。
神雕李莫愁被困情花丛中,本已擒下陆无双、程英做踏脚石,被杨过拼命救出,于是竟将洪凌波丢出踏脚,事后虽然也觉悲切自疚,但心里却是理直气壮——
“我徒儿的性命是我救的,若不是我自幼将她养大,她早已活不到今日。自我而生,自我而死,原是天公地道。”
她对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亲徒弟尚且如此,更何况只相处了数日的陆展元?
陆氏兄弟都没看见李莫愁,只是昂头打量楼梯口的陆冠英,陆展元喝道:“尊驾就是太湖七十二寨的总瓢把子、陆家归云庄少庄主,玉面罗汉陆冠英?”
陆冠英喝道:“不错!既然知道我的名号,我让你更改庄名,为何竟敢不从?”
陆展元哈哈一笑,摊开手道:“我姓陆,我家的庄子叫做陆家庄,此事天经地义,江南一带叫做陆家庄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难道你都要他们改名?不愧是总瓢把子,行事当真霸道!”
陆冠英道:“其他叫陆家庄的再多,只要庄主不是武林人士,我又何必在乎?但你陆展元人称南湖刀侠,你家这陆家庄,便犯了我的忌讳!一句话,江南有多少陆家庄都可以,但是江南武林,只能有一个陆家庄,便是我陆家归云庄!”
陆展元收起笑容,淡淡道:“抱歉了,我家门上那陆家庄三字,悬挂不下百年,难道为你不痛快,就让我摘了去?此事绝无可能,你有本事,自把你归云庄三字擦亮了字号,别人认了你归云庄,自然不会误认。”
陆冠英眼神一冷:“既然没得商量,那也只好用拳头说话了。”
陆展元不屑一笑,正要说话,陆立鼎一步抢出,大声道:“凭你也配让我哥哥出马?你下来,先和我分个高低!”
陆冠英不屑道:“你是何人?”
陆立鼎傲然道:“我叫陆立鼎,是陆家庄这一代的二庄主!我如今正愁名声不响,今日打倒了你,也叫江湖同道闻我名姓!”
陆冠英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一皱:“你叫陆立鼎,龙腾凤乘,冠志立名……你家用的莫非也是这个字辈?”
陆立鼎呆了呆,失惊道:“你陆冠英的冠字,居然是冠字辈?”
陆飞一听糟了,原来陆展元兄弟居然也是嘉兴陆氏一脉,心想我冒充乘字辈,比陆冠英大一辈,这立字辈,比陆冠英小了两辈,算是他的族孙,那就是我的曾族孙……
合着我是抢了我曾孙的女朋友?
这这这这这……有点刺激呀!
陆冠英也愣住了,看着陆展元道:“你弟弟是立字辈,你怎么叫陆展元,莫非你是收养的?”
陆展元恼道:“你才是收养的,我是家中嫡长子!我原名陆立元,十五岁入大理拜在天龙寺念因大师座下,虽未剃发,但也是吾师嫡传弟子,因此按照天龙寺的字辈改了名字,‘荣枯本无次,一念展机缘,’我这一辈正是展字辈,因此改名展元。”
陆飞听了暗想:原来天龙寺是这么一个字辈,本字辈高僧,那是天龙八部里的人物,我记得段誉伯父出家,法号便是叫做本什么来着。
随即掰着指头算了算,嗯,段誉若是出家,就是无字辈。
段誉是一灯的爷爷,这般算来,陆展元算是一灯的徒孙一辈,陆冠英则是黄药师的徒孙,两人在武林中的辈分倒是一样。
陆冠英双眉紧锁,发愁道:“这么说来,我们竟是同族!该死了,你好端端乱改什么名字?你若老老实实叫陆立元,我一听便知是自家孙子,也不好意思欺负你了。”
陆展元冷笑道:“我倒不知,我陆家还有一支迁去了宜兴,我陆家乃是嘉兴望族,字辈排名也不是什么秘密,你莫不是偶然打听得知,又恰好叫做陆冠英,故意来我面前装大辈?”
陆冠英怒道:“我稀罕有你这灰孙子?哼,我祖父尊讳,上凤下年,曾祖尊讳,上腾下空,我家这一支自我曾祖时迁去了宜兴,你去陆家祠堂查看家谱便知。”
陆立鼎叫道:“哥哥,和他多说什么,他若也是嘉兴陆氏之后,带着一伙水贼来威逼我们,那便是欺凌同族,我们拿下了他,去祠堂让族老发落!”
陆冠英大怒道:“小孙子,你还要拿爷爷我?好好好,今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见了族中长辈,该怎么恭谨孝顺!”
说罢纵身一跃,自长长的楼梯上直跃下一楼,看得陆飞眼皮一跳:
陆冠英在小说里就是个卡拉米,怎么看着这么厉害?这楼梯这么长,垂直高度近乎五米,他直接蹦下来,弹跳力我都不说什么了,居然连膝盖都不打弯?
陆立鼎见陆冠英跃下,大喝道:“来的好!且让你尝尝陆家庄的拳头!”
身形一纵,劈面一拳打出。
0043 五百强
陆飞的眼睛登时大睁!
陆立鼎这一拳,神完气足,气势沉凝——
按理说武侠小说里,能配得上这两个词的,至少也得是二流以上的高手。
但至少此刻,在陆飞心里,浮现出的就是这两个词。
只这一拳,陆飞在现代认识的所有传武大师,怕是无一人能够打出。
陆飞心中苦笑,这仅仅只是陆立鼎啊!
他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就是按照他看小说时的感觉,陆展元不过是个卡拉米,自己练得三无三不手、天罗地网式,揍他陆展元还不手拿把掐?
可原著也没说陆展元是天龙寺的弟子啊!
陆立鼎身为陆展元的弟弟,一身功夫都是哥哥所传,且还仅仅是他陆家家传的武功,尚且这么厉害,那身兼天龙寺绝学的陆展元,又要狠到什么程度?
陆飞暗叹一口气,因成功横扫老刘家生出的些许傲慢,此刻尽数收敛,决定还是晚些日子再揍陆展元。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陆冠英已同陆立鼎战成一团。
两人拳来脚往,肢体相撞,砰砰有声,打得激烈异常。
陆飞凝神观摩,只见两人攻守之间转换极快,攻得凶猛,守得严密,片刻功夫已交手十余合。
太湖一干寨主挤满了楼梯,大呼小叫替陆冠英鼓劲加油。
陆冠英要在手下面前显圣,但对手门户守得严谨,不免暗自焦躁。
又斗几合,忽然一声大吼,恍如虎啸,雄浑异常,震得酒楼窗纸都簌簌作响。
这声虎吼突如其来,陆飞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但随即背后一道凉凉内力传入体内,耳目复得清明。
扭头看去,李莫愁冲他一笑,低声道:“你侄儿这一嗓子里夹杂内力,不过他功力有限,你把内力运转起来便不怕了。”
陆飞依言运起素月流风诀,李莫愁这才将玉手从他背后挪开。
再看场上,陆冠英的对手已换为陆展元。
陆立鼎捂着肚子靠在一旁柱子上,脸色惨白,显然也是受了陆冠英那声虎吼影响,露出破绽为其所败。
陆展元所使拳法显然和陆立鼎不同,便是陆飞眼光有限,也能看出这路拳法的高明。
陆冠英和他斗了七八合,渐渐攻少防多。
陆飞神情愈发严肃。
小说里,陆冠英能打赢黄河四鬼中的马青雄,却敌不过小王爷杨康,杨康和刚刚走出大漠的郭靖基本平手。
从读者角度看,陆冠英似乎很不起眼,但仔细想想,陆冠英最初并不知道他爹陆乘风会武功,太湖七十二寨总瓢把子的位置,可是他生生靠自己打出来的。
这样的人,放眼江湖,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庸手。
小说为了戏剧冲突,视角大多着落在那几个天下有数的高手身上,但江湖武人千千万万,陆冠英身为太湖群盗总瓢把子,名列五百以内应该问题不大吧?
换个角度,其实就能看出陆冠英的厉害了——江湖五百强之一!
现在五百强之一被陆展元打得连连后退。
一伙寨主鸦雀无声,都看出自家总瓢把子局面不妙。
又拆七八招,陆冠英再次发出一声虎吼。
好在陆飞一直在运转内力,并未如之前般被震晕。
陆展元首当其冲,眉头一皱,动作顿时见慢。
陆冠英立刻疯狂反击,出一招,吼一声,纵跃翻扑之间,右手捏为虎爪之形,左手竖起如佛掌,猛虎剪扑之势、罗汉搏击之状,同时在一套拳法中显示出来,看得陆飞目眩神摇。
陆冠英这番爆发极为凶猛,陆展元只得转为守势,双臂屈起上防下挡,虽然不断后退,但陆冠英的虎爪佛掌,却丝毫不能沾上他身。
李莫愁低声道:“咱们的侄儿要输啦,他这打法太耗力气,若是力竭前不能取胜,便连自保之力都没了。”
果然,陆冠英一口气狂攻十八招,大吼十八声,额头上已是密布大颗大颗汗珠,陆展元眼中精光一闪,高声道:“好一套罗汉伏虎拳!不愧是仙霞派高弟,不过在下也有一套佛门绝学,还请尊驾品鉴!”
说罢立刻转守为攻,拇指内扣,四指并起如刀,横劈竖砍,刺斩撩削,招数凌厉异常。
李莫愁低声道:“他这掌法似是从刀法中化出,侄儿强弩之末,挡不住了。”
陆冠英大招放完,不曾打倒敌人,本已觉得气馁,陆展元忽然露出这一手功夫,陆冠英更是心惊。
勉强挡了几回合,被陆展元一掌戳中胸前,闷哼一声,踉跄跌退。
陆展元呵呵一笑,拧身一掌劈出,陆冠英心知要糟,欲待招架,但是下盘不稳,哪里还能来及?
眼见陆冠英要被这记重手击中,陆飞忽然冲出,一招无孔不入攻出。
陆展元这时来到了陆飞身前,陆飞起手便是六式掌法齐出,陆展元心中一惊,跃开闪避。
陆飞自知武艺远非对方对手,壮起胆子出手,纯粹指望仗着三无三不手这门绝学能够将敌人镇住。
眼看陆展元避开,陆飞立刻收势,以免让人家误以为是他要接力上场/
陆飞大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大家都是同宗,我看还是点到为止的好,我冠英贤侄既输给了你,你陆家庄的牌子不摘便是。”
不待陆展元回答,陆飞又对陆冠英道:“你虽人强马壮,但大家都是同宗,总不好仗着外人欺负同宗亲戚,你既输了,此事便该作罢。”
陆冠英在胸口揉了几下,这才缓过气来,叹息道:“叔父开口,小侄岂有不从之理?两个陆家庄就两个陆家庄吧,凭他兄弟俩本事,也不算辱没了这个陆字。”
陆展元不快道:“你们声势汹汹打上门来,技不如人就要作罢,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立鼎也叫道:“对!拉这小子去祠堂查家谱,他若果是同宗,话还好说,若是冒充,我让他葬身嘉兴!”
陆飞皱眉道:“你们兄弟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么?”
陆展元摇头笑道:“我和尊驾今日不过初见,彼此又没交情、又没恩情,你让我怎么给你面子?
陆飞叹气道:“那我只好找个有面子的来说话了,莫愁!”
他一步让开,露出李莫愁来。
陆展元视线扫去,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神色:“李姑娘!是你,你真的来嘉兴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