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余光留意到身旁还有一道不断抽搐的人影。
靖哥哥!
黄蓉心底一惊,悔恨难言。
心想我这次惹上了狠人,不仅害死自己,还连累了靖哥哥,天啊,我死在这里,我爹怕是一辈子也找不到我了……
黄蓉满心绝望,眼泪滚滚从眼眶流出,融入在江水里。
陆飞倒也没想真个弄死他们,眼见两道黑影一下没入水中,立刻拿起电棒,谁知浪花一翻,一道巨大黑影直跃而出,幸好李莫愁反应及时,一把扯住陆飞脖领拉开,这才没被撞个正着。
陆飞吓一大跳,看那东西身形、来势,若是自己被它撞上,只怕不死也要折几根骨头。
他扭头望去,月光之下,只见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踢腾跳跃,仰头长嘶。
郭靖的小红马!
陆飞立刻想起这马的来历,想来刚才这马位置较远,只是受了些许电流波及,这才受惊冲出。
要知道电流伤害的大小,乃是取决于电流通过身体的路径和持续时间,以这马的体型,若是离得近了,只会比郭黄倒的更快。
李莫愁这时已经知道了水里作怪的是活人,恐惧顿时尽散,想起自己被吓得惨相,不由恼羞成怒,正要出手,那两人已被陆飞放倒。
李莫愁没想到陆飞手中这个能放出耀目光华的“铁灯笼”还有这种威能,先是一惊,随即拍手叫好:“好好好,淹死这两个王八蛋!”
陆飞收起电筒,摇头道:“算了,我听那女的声音年纪似乎不大,虽然做事没轻没重,倒是罪不至死,那男的听说话是个老实憨厚的,更不该死,惩戒他们一番也就是了。”
说着跳下水去,弯腰摸到二人头发,费力巴拉将靖蓉拖上了岸。
小红马抖毛振蹄,正要下水去救主人,见陆飞提了二人上来,连忙凑过来,低头去舔郭靖脸颊。
这时月光明亮,靖蓉在水里只是黑乎乎两道影子,上了岸就看得清楚多了。
李莫愁低头看去,只见黄蓉虽被电的嘴歪眼斜,兀自瞧得出五官如画,肤白如雪,相貌之佳,分毫不逊自己,微微一呆,撇嘴道:“原来是个小美人儿,哼,这般好看的人,淹死了倒是可惜。”
黄蓉、郭靖毕竟都有极扎实的武功,恢复的也远比普通人快。
黄蓉被拖上岸片刻,便觉身体知觉恢复,听见李莫愁说话,睁眼看去,只见李莫愁粉唇明目,美艳绝伦,也撇嘴道:“哼,原来是个大美人儿,可惜胆子比耗子还小,刚才没吓尿裤子吧。”
李莫愁本来气得要杀人,但见黄蓉年幼美丽,怒气竟是消了大半。
听她笑话自己也不恼,眼珠子咕噜噜在黄蓉湿乎乎的裤子上打量,冷笑道:“小妮子胆子倒大,刚刚还魂就敢耍嘴皮子,哼哼,怕是你自己吓得尿了裤子,这会儿却想诬赖别人?”
她却不知,黄蓉方才被电的浑身瘫软,又狠狠灌了几口江水,又悔又怕,真的尿了裤子,此刻被李莫愁说出,只道被人识破,任她再聪明也不免破防,呆了片刻,忽然捂着脸大哭起来。
李莫愁把小蛮腰一叉,哈哈大笑,得意无比。
那便郭靖听见哭声,连忙爬起身,一边吐水一边去摇黄蓉,慌张道:“蓉儿蓉儿,你没事吧?”
又仰头看向陆飞,哀告道:“这位大哥,我朋友年幼顽皮,求你饶她一遭,若你怒气难消,在下皮糙肉厚,任由阁下处置。”
陆飞瞧郭靖浓眉大眼,满脸忠厚之色,好感顿生,笑道:“我雷电神功的厉害你是尝过的了,方才这小妞把我媳妇儿吓坏了,我要处置起来,说不定就要人命,你难道愿意替她去死么?”
郭靖听说要死,眼中闪过一抹惧意,神情却是坚定无比,毫不犹豫道:“愿意!你杀了我替你媳妇儿出气吧,只求你饶过我的朋友。”
说罢语气一软,摸了摸黄蓉头发,对她道:“蓉儿,我死了之后,你还是回家去吧,这位大哥武艺可怕无比,你不许想着报仇,以后也不要再恶作剧了,乖乖的活着,我的魂魄会保佑你的。”
饶是郭靖胆大性豪,想起自己大仇未报,年纪轻轻就要死去,还是不由流下泪来。
黄蓉吓得嚎啕大哭,坐起身紧紧搂住郭靖,眼泪婆娑看向陆飞。
哀求道:“这位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年纪小不懂事,我发誓以后再不吓唬人了,你别杀他了好不好?对了对了,他的师父是江南七怪,你认不认识?还有全真教丘处机那个牛鼻子,也是他的长辈,你看在他们面上放过他吧,你真要杀人出气,就杀我好了……”
她虽古怪精灵,脑子转的极快,却也万万想不到世上竟有能放电的东西。
陆飞那电筒又小,天色又黑,黄蓉只道他练了一门厉害无比的内功,死里逃生之余,早已心慌意乱,硬着头皮和李莫愁斗了两句嘴,又被点破了尿裤之事,更是又羞又怕。
她毕竟也只是个初涉江湖的年轻小妞,连番受挫之下,再听郭靖交代遗言,脑子已是一片空白,哪里还有什么智计能够生出?只是凭着本能大哭求饶。
哭了几声,却听陆飞赞道:“小丫头倒是义气,也罢,这事本来是你惹出的,我便不杀这傻小子,还是杀你好了。”
黄蓉听说不杀郭靖杀她,又喜又怕,哭得愈发大声:“好好,你杀了我放了他!可是可是,你不能连我也放了吗?我不想死,哇哇哇,爹爹你在哪里,蓉儿要被杀掉啦!”
0050 大丈夫的道理
眼见这对少年男女相拥大哭,李莫愁大觉快意。
她知道陆飞并无杀意,不然又何必下水救出对方?
此刻见黄蓉吓得彻底崩溃,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方才被戏弄的恼火,至此算是彻底消散。
最关键的是,陆飞左一句媳妇儿,右一句媳妇儿,听得李莫愁心花怒放,只觉眼前世界美好无比,很是值得温柔以待。
拉起陆飞的手,李莫愁柔声道:“好啦陆郎,别吓唬人家小两口了,你瞧他们多好啊,这少年肯为了这女孩儿去死,这女孩儿这么怕死,却也肯为了这少年去死,我只愿这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一对有情人,你忍心变成两头水鬼么?”
陆飞听得一乐,心想若是神雕李莫愁,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是兄妹,哪里能说出愿他终成眷属这般好话来?
可见这位少女李莫愁,因为自己的出现,已是全然改变了原本不堪的运命,就连性格也和神雕李莫愁分道扬镳。
其实仔细想想,李莫愁虽然有狠辣的一面,但这年头的江湖中人,有几个真正心地良善的?
黄蓉身为金系第一大女主,性子能比李莫愁好到哪去?
割了胖老婆的耳朵哈哈大笑就不说了,按着小说剧情,后来她带着受伤的郭靖去牛家村,人家傻姑忙前忙后照顾,黄蓉明知傻姑是师兄曲灵风唯一骨血,还一心要杀傻姑灭口。
幸得郭靖发现,黄蓉担心让郭靖留下芥蒂,这才放过傻姑一命。
还有她因郭靖华筝的婚约心里不快,无端端跑去大闹人家孩子的满月宴,居然觉得孩子好玩儿,要抱走玩几天再还人家,郭靖苦劝,黄蓉坦荡荡道:“我但求自己心中平安舒服,哪去管旁人死活。”
原著中说得明白:她自小受父亲熏陶,什么仁义道德、正邪是非,全不当一回事。
可是就这样邪气凛然的黄蓉,只因爱郭靖,最后居然成了誉满天下的黄女侠。
那么有了自己的李莫愁,将来又会如何?
陆飞想到这里,冲着李莫愁温柔一笑,点头道:“好好好,你说不杀便不杀,这女孩儿虽然喜欢做水鬼,但咱们大人大量,权当她年少无知好了,至于这位兄弟,呵呵,原来竟是江南七怪高足,那可更是好朋友了。”
黄蓉见他终于松口,心下一松,眼泪立刻止住,一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看陆飞又看看李莫愁,脑子也开始转动起来——
不对,我上当了!这人原本便没想杀我们,不然我们已经被他雷电神功所伤,软在江水里待毙,他又何必费力拉我们上岸?
心中暗暗恨道:坏蛋,拉的我头发疼死了!还故意吓唬我,让我丢人现眼的大哭一场!哼,这个梁子,本姑娘算是和你结下了。
又偷偷瞄了一眼李莫愁,暗想道:这女人祝我和靖哥哥终成眷属,心倒是不坏,就是笨了点,难道没看出她家汉子根本没想杀我们?
罢了,冲着她祝福我和靖哥哥,我以后报仇之时,不带上她便是。
黄蓉这里转着眼珠子记着小本本,郭靖却是满心感激,拍了拍黄蓉,站起身抱拳道:“小弟郭靖,多谢这位大哥饶恕!大哥,听你方才说话,莫非你认识我七位师父吗?”
陆飞假做惊讶:“你姓郭?老天爷,莫非你爹便是郭啸天郭义士?江南七怪真的找到你了?”
郭靖更是震惊,激动道:“大哥,你竟连我爹也认识吗?”
黄蓉在一旁插口道:“靖哥哥,你别呆,你瞧他也不过二十出头,十八年前他还在吃奶呢,怎么会认识郭伯伯和你七位师父。”
陆飞暗自点头,心想黄蓉果然精明,脸上却是带笑,摇头道:“十八年前在下六岁,已经不吃奶了,怎么,难道姑娘六岁还吃奶么?”
黄蓉本要反唇相讥,但话到嘴边,一来想起他的雷电神功,和被电击瞬间的痛苦体验,二来想到了自己的亡母,神情顿见低落。
低下头道:“我没你那么好的福气,我娘生我时难产,我还没睁开眼睛,她就没啦。”
陆飞一下想起黄蓉身世,见她低着头楚楚可怜,心中微觉歉然。
抱拳道:“对不住了,是我口不择言,让姑娘想起伤心事,不过我瞧这位郭兄弟忠厚善良,姑娘得此良人,令堂在天有灵,也必安心无忧。”
黄蓉自和郭靖相好,什么丘处机啊江南七怪啊,没一个赞成的,丘处机想让郭靖去娶穆念慈,江南七怪则想着郭靖乃是金刀驸马,如果不娶华筝就是背信弃义。
此刻先得李莫愁祝他们终成眷属,又听陆飞说郭靖是她良人,亡母在天也会安心,心中大为安慰,忍不住抬头看天,只觉满天繁星,仿佛便是母亲微笑的眼睛一般。
一时心中邪火消了大半,暗自决定以后报复陆飞时,采取温和一些的手段。
望着陆飞笑道:“你是算命的么?怎么就看出我靖哥哥是良人来?”
陆飞一本正经道:“我的本事,尤胜算命先生,自古相爱容易守爱难,两个人互相看上眼容易,若要长久相处,则和性格有关,你看古往今来,多少爱侣变成了怨偶,便是性子不合之故,可是你们两个,我瞧着倒是恰好长短互补。”
他指着郭靖道:“这位郭靖兄弟,一看就是极忠厚极老实的人,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但是姑娘你聪明伶俐,有你在身边,谁还能骗他欺他?”
黄蓉听得满心欢喜,却故意道:“你啊,你不是当着我面欺负他么,你说说你六岁时怎么结交江南七怪和郭伯伯的?”
李莫愁却道:“原来你说相爱容易守爱难,竟是这个意思,但我还是那句话,若守不住便是不够爱,不论你什么性子,我都敬你爱你,好好的陪着你,又怎么会变成什么怨偶?”
黄蓉拍手叫道:“这姐姐说的深合我心!什么狗屁守爱难,都是那些变心的负心人找的借口!姐姐,你家汉子不怀好意,我看他定要变心!”
李莫愁瞪她道:“他为了我命都不要,一生一世也不会变心,你这小妮子坏得很,休想挑拨我们。”
黄蓉一愕,心想这女人原来也不算笨。
陆飞搂过李莫愁肩膀,笑呵呵道:“小姑娘,我们情比金坚,你可挑拨不动!你这性子飞扬跳脱,但求高兴,是非不分,幸好你这位良人心存侠义,厚道善良,若不是他镇压着你,你早晚是个女魔头。”
郭靖听了心中一凛,暗想道:蓉儿骂我三师父是矮冬瓜,骂丘道长是臭牛鼻子,果然有些邪气,我当要好好看着她,可不能让她变成了魔头……
连忙摇头道:“大哥,蓉儿她只是爱胡闹,其实不是什么魔头,我知道的。”
黄蓉心中一虚,自家事自家知,她老爹乃是东邪,她自己本也没觉得自己是好人。
下意识看向郭靖,心想我靖哥哥是极有正气的,我以后若行事太过,他早晚会厌恶我,我也只好收敛一些……咦,这可不是被那臭家伙说准了?
不过想到对方若是说准,那自己和郭靖不仅相爱,还能守爱,又忍不住甜滋滋的。
她心中泛起甜来,看着陆飞搂着李莫愁,恨不得郭靖也这般搂着自己才好,不过她也知郭靖老实,万万也不会当着别人和自己亲近,一时倒是羡慕起李莫愁来。
陆飞看向郭靖道:“不说这些情情爱爱的事了,郭兄弟,我虽不认识令尊和你几位师尊,但自小便久仰他们侠名,我出身嘉兴陆氏,不久前在嘉兴醉仙楼和太湖七十二寨的好汉们喝酒,还说起过江南七侠同长春子的旷世赌约,七侠豪气干云,侠风慷慨,乃是如今江湖中,最让我尊敬崇拜之人。”
郭靖听陆飞如此赞许他几位师父,心中大喜,早忘了陆飞方才电他,只觉此人眼光出众,说话好听,简直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激动之下,脸都涨红了一片,结结巴巴道:“大哥,你真、真是好人,我师父们,唉,要是没有我几位师父,大哥,我,我们方才还得罪你,你人好,我,我,唉,我给你磕几个头!”
他实在表达不出内心的感激,真个便要跪倒磕头,陆飞见他老实到这般程度,啼笑皆非,连忙扶住不允。
两人拉扯之际,黄蓉撅着嘴道:“你说崇拜靖哥哥的师父也就罢了,这个最字,是不是有些太过?江湖之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那才是武功最高的人!”
陆飞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住郭靖,摇头说道:“小丫头懂得什么,大丈夫做人的道理,我便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黄蓉被他这一句话气得直跳脚,一把拽回郭靖,昂着头道:“你不要故弄玄虚,你有本事说个一二三四出来,看看我明不明白!”
陆飞微微一笑,算算时间似乎也差不多了,当下挺起胸膛,说出一番话来。
0051 情与义值千金
便听陆飞朗声道:“小丫头,你可知十八年前,郭公啸天、杨公铁心为奸人所害,遗孀俱被虏去,全真教丘真人一来是郭杨二公好友,二来郭杨二公所以遇害,归根结底还是他生出的祸端,自然责无旁贷——”
“但此事说来说去,同人家江南七怪何干?这便要说起当日情形……”
他洋洋洒洒,把醉仙楼、法华寺先后两战,及最后定下赌约之事,细细又说一遍。
这些往事,郭靖虽然从七怪口中听过许多遍,但以七怪为人,自然不会吹嘘自家本事,反而把丘处机的武功大加夸赞,自己几人表现三言两语带过。
而黄蓉这一路上也听郭靖说过这场赌约,可是一来郭靖口舌拙笨,说来枯燥无比,哪有陆飞口中这般荡气回肠?
二来黄蓉毕竟年幼,此前听郭靖说罢,只当江湖中人寻常赌斗看待,若不经陆飞点明,哪里看得懂其中的侠骨柔情,冲天豪气?
郭靖、黄蓉听陆飞说罢,一个这才知道,其实当年几位师父吃了老大暗亏,怪不得心心念念不肯服输。
一个则是大为动容,把心中本来那些厌恶之情尽数抹除,暗暗悔恨:原来靖哥哥六个师父,为他付出如此之多,我倒是不该骂他三师父矮冬瓜,滚皮球,踢一脚,溜三溜,嗯,也不该骂他二师父是肮脏邋遢的鬼秀才……
陆飞说罢故事,继续道:“七位前辈为承一诺,间关万里,期间不知经历多少辛苦,却是矢志不移,终于找到郭公血脉,若非有比天豪情、如铁毅力,岂能做下这般壮举?哎,一十八载漫漫岁月……郭兄弟,你七师父越女剑韩小莹,可曾嫁了人家么?”
郭靖听他说自家师父侠举,想起这些年来,师父们教导自己的辛苦,早已红了双目,却不料他忽然问起七师父婚嫁之时,也未多想,哽咽道:“啊?不、不曾啊。”
李莫愁立刻盯着陆飞道:“你好端端的,关心人家嫁没嫁人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