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本册子陆飞当时顺手塞进内兜,打算回头细看,随后一路追裘千尺、李莫愁,心急如焚,几本薄册日日带在身边,竟是没想起查看。
当下自怀里抽出,共是三册手抄本,封皮上都有名字,一册《蛇经》,一册《五毒秘传》,一册《赤练神掌》。
翻开细瞧,《蛇经》所载,乃是诸般毒蛇的形体特征、毒性,相应解药的配制方法,以及诸般捉蛇、驯蛇、驱蛇的概要。
《五毒秘传》内载以五毒为基础,佐以各色辅药配制的各种毒药、解药方子,其中有专门用来修炼毒掌、毒指、毒爪等功夫的,亦有用以喂在暗器、弓弩上使用的,也有抹在衣服上、藏在指甲里,乃至化为毒气毒雾伤人的,实可谓包罗万象。
李莫愁翻了一遍,咋舌道:“幸好幸好,这些方子大都难配的紧,那欧阳克想来是嫌麻烦,懒得耗费功夫去配制,不然这么多厉害毒药,他只消弄出几种,咱们可没那么容易收拾他。”
至于《赤练神掌》,则是一门毒掌功夫,招数诡异莫测,和欧阳克所使灵蛇拳略有几分相似处,陆飞推测,欧阳锋所创灵蛇拳,只怕正是以这门赤练神掌为根基,只是舍弃了炼毒入掌这步功夫,专攻招数变幻。
这赤练神掌单论招式,远不如灵蛇拳那般能让关节自由转折,达到令人防不胜防的效果,但若结合《五毒秘传》中的毒方,炼毒入掌,掌力蕴含剧毒,单论威力,却是远比灵蛇拳为大。
李莫愁拿着这本赤练神掌眼神发光,喜道:“陆郎,这门掌法我瞧着比我古墓派的掌法还好,你说我学了怎么样?以后我们大号玄素双剑,小号赤龙神掌……咦,不好,那就叫龙蛇双掌!”
陆飞一听就知,她还是对裘千尺自称的铁龙双掌耿耿于怀,忍不住道:“龙蛇双掌,那以后我们的故事,是不是就叫龙蛇演义?”
李莫愁乐道:“这个可以有啊!”
陆飞没好气道:“你多只练招数,我没话说,不过若要练毒掌,还是免了,你只想想,掌力含毒虽然厉害,但你能伤了我师父么?”
李莫愁想了想,摇头道:“那肯定伤不了,他们这种高手内力高明之极,掌力再毒,怕是也送不入他体内。”
陆飞道:“岂不正是这般道理?炼毒入掌,该打不过的还是打不过,又何必冒这风险?”
李莫愁本想说,虽然打不过洪七公这等大高手,但对上欧阳克、裘千尺这等对手,毒掌功夫还是足够对方忌惮的。
但是眼瞧陆飞神色不喜,便把话咽了下去,甜甜笑道:“好嘛,那我听你的,不弄这些旁门左道便是。”
陆飞一笑,揉了揉李莫愁的脑袋,心想你不学赤练神掌,江湖上便不会再有赤练仙子这个名头,甚是妙哉。
柔声道:“天下武功多的是,以毒杀人,也未必快得过刀剑,你我都是师出名门,单论传承,已是胜过了九成九的江湖人,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又何必学人家取巧?”
李莫愁又把头顶在他怀里,腻声说道:“知道知道啦,都听你的。”
陆飞抱了她一会儿,低声说出直接前往终南山的打算,李莫愁自是万分赞同,于是两人转骑小红马,牵着黑白二马继续向西,当日抵达云梦县。
又过数日,到得南阳县。
南阳县本属邓州,绍兴和议之后,南宋对金称臣,划邓州以西以南四十里于金国,金国改邓州为申州,也即是说,陆李二人已然入得金国境内。
李莫愁对陆飞道:“陆郎,你说我们走哪条路好?是去襄樊一带,沿汉水而上,然后自北穿过秦岭,还是北上洛阳,出潼关过长安,径直前往终南山?若是后一条路,我出山时倒是走过。”
陆飞听到襄阳二字,心中一动,心想独孤求败的剑冢就在襄阳附近,倒是应该去探一探,不过神雕故事开启之前,那里左右也没人发现,倒也不急于一时。
想了想道:“既然你走过,我们还循此路便是,等我们回来时,倒是可以越过秦岭,自汉水坐船而下,由水路归江南。”
两人议定,歇宿一宿,次日便沿白河一路北上。
此河古名淯水,又名白水,发源于洛阳嵩县,自北向南注入汉水。
他们此前狂奔数日,料想裘千尺难以追上,更猜不到他们所走何路,因此也不急赶,骑了黑白双马,一路缓辔而行,指点沿途景色,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陆飞路上已将白马的名字告诉了李莫愁,李莫愁听说此马叫做小白白,笑了半晌,索性替黑马取名小黑黑。
行至晌午,道路渐渐收窄,起起伏伏,右边白河流淌,左侧山峦隆起,陆飞算算位置,这里差不多是豫西、豫南交界处,那么眼前大山,应该便是伏牛山脉。
又走一程,路途愈发崎岖,路边树木高耸,遮天蔽日,李莫愁笑道:“这山路虽然难行,倒是荫凉。”
陆飞正要说话,忽听林中簌簌之声响起,随即冲出一人,身穿绿衣,背着一个高高的竹篓,两眼直勾勾盯着李莫愁。
陆飞心中不快,喝道:“喂,没见过美女么?”
绿衣人点点头道:“的确从没见过这般美人……”
说着看了一眼陆飞,皱眉道:“她是你的妹妹么?她叫什么名字?”
李莫愁抢先喝道:“我是他的未婚妻子,至于名字,也是你配问的!”
她和陆飞相恋日久,脾气却比以前好了许多,若是以前有人这般盯着她看,她早把对方的眼珠刺瞎。
绿衣人却不生气,望着李莫愁笑道:“未婚妻子,那便是还没成亲,你这般绝色美人,岂是凡俗人物可以匹配,你跟我走吧,我看在你的面上,不杀这个男的。”
绿衣人说话时,陆飞一直在打量着他,只见其二十三四岁年纪,上唇留着一抹小胡子,样貌甚是俊朗,那一身绿衣宽袍大袖,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子,若不是背后竹篓满是草药,倒似要上朝的士大夫一般。
心中已隐隐猜出此人身份,暗想道:神雕之中的绝情谷,位于关洛群山之中,又离襄阳只有几日路程,这么算来,莫非竟是在这八百里伏牛山中?这绿衣人相貌不凡,又如此好色,莫非便是……
想到这里,忽觉可惜,心想要是裘千尺追来,自己倒是正好撮合这对怨偶,就此摆脱铁掌莲花纠缠。
0130 公孙止,刀剑乱
按神雕的设定,绝情谷是一个很像桃花源的地方。
公孙家的老祖宗于唐玄宗时,为避安史之乱,举族迁入谷中,自此避世不出,始终保持着唐朝时的衣冠装扮。
但绝情谷又不像桃花源人那般“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他们偶尔也会出谷,譬如小龙女便是在回返古墓的途中,内功走火晕倒在地,被出谷采药的公孙止救入了谷中。
李莫愁听绿衣人说陆飞配她不上,勃然大怒,正要出手教训此人,却听陆飞淡淡道:“喂,你说我是凡俗人物,你自己又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了?”
绿衣人闻言胸膛一挺,傲然道:“家先祖讳公孙武达,乃大唐开国元勋,官至右武卫大将军,爵封沔阳郡公!”
陆飞冷笑道:“大唐开国有名功勋,太原元谋功臣十七人,凌烟阁功臣二十四人,未闻有你祖宗。再说若要比祖宗,老子出身吴郡陆氏,祖宗乃是三国名将陆逊,周鲁吕陆四大都督之一,岂是你的祖宗可比?”
陆飞这可不算吹牛,嘉兴陆氏本就是吴郡陆氏的分支,唐朝开元年间,第三十八世陆齐望从吴郡吴县迁居嘉兴,后代入籍当地。
绿衣人脸皮一红,大唐开国名将车载斗量,他祖宗公孙武达虽然骁勇,若论名声、功业,比起李靖、李勣、李孝恭、尉迟恭、秦琼、薛仁贵那些盖世狠人不知差去了哪里,自然更比不得火烧七百里连营的东吴大都督陆逊。
不由得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我公孙止乃是当代家主,你是陆家家主么?”
陆飞心想果然是公孙止,这狗东西见了美女走不动路的毛病,看来一辈子都没改。
哂道:“你得了吧,什么狗屁家主,混得亲自采药,连个仆人小厮都没有?我陆飞乃北丐首徒,你和我比身份?”
公孙止奇道:“北丐?什么北丐?名头很大么?”
李莫愁冷笑道:“原来是个无知之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这是当世最厉害的四位绝世高手。”
公孙止恼道:“你说谁无知,哼,什么绝世高手,那是我们公孙家没有出世,不然我绝情谷主公孙止必然是天下第一。”
李莫愁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是个妄人!”
公孙止平生第一次见到李莫愁这般美人,只觉一见钟情,立刻便决意娶她为妻,此刻见李莫愁竟看不起自己,顿时红温。
怒吼道:“你不信我?好好好,看你们背着剑,也都是练武之人,那我便宰了这男的给你瞧瞧!”
说罢放下背篓,纵身一跃,一掌劈向陆飞。
陆飞在他放背篓时便已提防,待他一扑,立刻自马镫里抽出脚来,径直从马鞍上跃起,出手便是一招飞龙在天。
两人凌空对掌,公孙止此刻还没得裘千尺传授的铁掌绝技,所使不过是他公孙家历代相传的掌法,焉能和降龙十八掌硬捍?
双掌一交,嘭的一声闷响,陆飞借力倒翻筋斗,重新坐回马背。
公孙止却是手舞足蹈向后倒飞,屁股落地溜出一截,跌了个四仰八叉,绿衣满是泥土,头上高冠也歪倒了一旁,狼狈之极。
陆飞哈哈笑道:“比祖宗比不过我,比武功比我不过,就你这样还学人强抢民女,实在是又可笑又该死。”
要知神雕中的公孙止,武功着实厉害,能够力压他的除了五绝,怕也就是金轮法王、裘千仞二人,便是神雕李莫愁、中年黄蓉,都自忖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陆飞深知剧情,晓得公孙止武功之所以高明,实有裘千尺调教之功,裘千尺不仅传了他铁掌帮的诸多绝学,还将他家传武艺悉心改良补足。
如今时间相差二十余年,公孙止未得裘千尺传艺,自身功力也远不如后来浑厚,偏偏目光浅窄,傲慢自大,顿时吃了一个大亏。
李莫愁见陆飞这一招飞龙在天使得神完气足,时机把握更是恰到好处,比起自己初识他时,相异何止云泥?不由眉开眼笑,满眼迷醉。
公孙止耳闻陆飞讥嘲,目睹莫愁欢笑,只觉羞恼欲狂,大叫道:“江东鼠辈焉敢如此欺我!老子和你拼了!”
他祖宗公孙武达死后追封荆州都督,因此看三国志时,格外亲近牧守荆州的汉将关羽,听陆飞自夸祖上是陆逊,顿时将江东鼠辈四字骂出。
大骂一声,公孙止跌跌撞撞扑向竹篓,双手往草药里一插,拔出两般模样儿稀奇的兵刃。
左手一口锯齿金刀,背厚刃宽,右手一柄细长黑剑,轻薄微颤,双刃蓝光隐隐,大叫着杀向陆飞。
陆飞知道他家传的阴阳倒乱刃法乃是绝学,不敢存丝毫大意,轻盈下马,拔剑迎上,一交手,便察觉出厉害。
公孙止左手金刀厚重威猛,刀法大开大合,狂暴异常,右手黑剑却是轻柔锐利,阴毒快绝。
两般兵器使开,刀走阳刚,剑行阴柔,便如两个高手以两种截然相反、偏又相补相生的武功猛攻一般。
这般杀法,不由让陆飞想起老顽童的左右互搏之术。
只不过左右互搏乃是分心两用,能以双手同时施展任意两种武功,而公孙止的刀剑合击看似是两套武功,其实还是一套,只不过匠心独运,硬生生将阳刚刀法、阴柔剑法糅合为一。
如此一来,虽然比不得左右互搏变幻多端、随心所欲,可是单就威力而言,怕是不遑多让。
陆飞展开风入松剑法,身形轻盈,忽前忽后。
但公孙止黑剑出招极快,那剑身被他运内力催动,狂颤乱扭,发出咻咻声响,便似一条活灵活现的黑蛇,紧紧追着陆飞不放。
左手金刀则是横劈竖斩,仿佛猛虎,不攻陆飞身体,而是运足力气去砸他长剑。
金刀势大力沉,陆飞不敢以长剑和他硬碰,只得不断游走变招。
如此斗了十余合,陆飞暗自心惊,心想这人掌法平平,但这套刀剑双杀的本事当真是厉害,他还没使出那使刀如剑、使剑如刀的阴阳倒乱功夫,我便已觉难敌,莫非东邪黄药师替我量身创出的剑法,竟不如他家传的刀剑本事高明?
李莫愁也看出了公孙止的厉害,脸上笑意早已收起,眼见陆飞渐处下风,果断拔剑下马,厉声道:“姓公孙的,我们对付千军万马并肩齐上,对付你一个,也是并肩齐上。”
说罢脚下一动,掠入战团,玉女剑法使出,死死缠住对手那口金刀。
古墓派的入门功夫,大多是为了克制全真功夫所创,只求克制不求杀伤,因此不论天罗地网式掌法、玉女剑法还是美女拳法等,都存在威力不足的缺憾——
如非如此,李莫愁也不会一见赤练神掌就想习练。
但正因如此,在轻灵迅捷、变化奇幻上便格外突出,最善以柔克刚。
李莫愁一出手,虽然同样不和公孙止金刀硬碰,却能以招数剑势将其克制。
如此一来,陆飞面对的便只剩黑剑。
黑剑虽然招数奇快,但没了金刀相佐,便不得不回转招架陆飞的反击,没法如之前般狂攻不休。
陆飞压力大减,长剑随身舞转,反将公孙止杀得倒退连连。
如此又斗十余合,李莫愁剑锋微转,公孙止金刀回得略慢,顿时吃她在肋下划出一道血痕,伤势虽然不重,心中却是大慌,怒吼道:“好好好,这是你们逼我的!”
内力一催,原本诡异灵动的黑剑猛然横劈而出,沉重威猛的金刀则是陡然轻盈起来,倒转直挑而上。
0131 阴阳刃,情花刺
阴阳倒乱刃法!
公孙止大招一开,饶是陆飞早有提防,也被攻了个出其不意,见他黑剑横荡,气势绝伦,下意识收剑闪避。
李莫愁一直以玉女剑法应对金刀,一口长剑缠、点、旋、盘,不断消解他金刀的刚猛之势,谁想那口金刀陡然使得如剑一般轻盈灵动,瞬间脱出李莫愁剑圈,若不是古墓派轻功了得,险些被他刀尖挑伤。
公孙止这一路功夫,以软剑转使阳刚刀法,硬砍猛斫,金刀则使阴柔剑法,刺挑削洗,招数古怪之极,李莫愁仓皇躲闪,被杀出一身香汗,陆飞也被逼得束手束脚。
但陆飞神色却是丝毫不慌,凝神应对几招,心中渐渐有数,忽然叫道:“莫愁,别被他招数迷惑,哼!假刀非刀,假剑非剑,刀就是刀,剑还是剑!”
说罢长剑一横,硬接公孙止以黑剑使出的一记劈斩。
刀走威猛,是因为刀身沉重,背厚刃薄,利于大劈大砍;剑走轻灵,是因为剑身细窄,两边开刃,利于刺削划抹。
以剑使大劈大砍的重刀招数,自无不可,但剑就是剑,没有重刀的物理特征,自然也没有刀利于劈砍的特性。
若公孙止这记劈砍是金刀使出,陆飞以剑硬架,除非功力远超对手,不然必然吃亏,甚至剑身折断也不稀奇。
但若劈来的是剑,那么姿态任凭如何威猛,也不会有重刀的份量和威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黑剑锋利无比,在陆飞的剑刃上留下瓜子大的缺口,但却并没能将他守势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