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抿嘴一笑,微微松了口气。
这边张翠山看了眼小红马,忍不住又看了几眼,惊喜道:“嚯,这么好的马儿可真是难得一见!无忌你看,这就是爹爹和你说过的大马。”
张无忌眼睛牢牢黏在小红马身上,口中道:“可是爹爹的菊花青不是青色么,它怎么是红色?”
他这般一说,陆飞才想起张翠山也是爱马的人,曾有一匹青骢马,据说比寻常马儿高出一尺,四腿奇长,速度也是极快。
张翠山又看了红马两眼,摇头道:“马儿有各种颜色,白的黑的,黄的红的,青的褐的,不一而足,你爹当年那匹菊花青已经是难得的宝马了,可若是和这位叔叔的马儿比,还要逊色一筹。”
陆飞笑道:“小朋友,你喜欢马儿吗?要不要骑一骑?”
张无忌目露惊喜,立刻看向殷素素。
陆飞道:“嫂子,我这马儿性子温顺,而且这里地方有限不大,不会快跑驰骋,安全的很。”
殷素素见陆飞能照顾到张无忌的情绪,神情明显和蔼了些,微笑道:“那就多谢兄弟了,这孩子自降生便和我们僻居海外,从小听他爹说骑马什么的,却还是第一回见着真马。无忌,让你爹爹抱你上马。”
张无忌一下兴奋起来,笑道:“不用抱我,我知道怎么上,那个是马镫对不对!”
他自己走到小红马身边,纵身一跃,一脚稳稳踩入马镫,顺势翻上马背。
小红马也通人性,不动不摇,直到张无忌坐稳,拉住缰绳,这才迈开小碎步,不紧不慢小跑了一圈。
张无忌满心激动,不住叫道:“爹你看我,我会骑马了,娘你看啊,我在骑马呢。”
张翠山、殷素素对望一眼,笑意变浓,张翠山走到陆飞身边,拍了拍他肩侧,真心诚意道:“陆兄弟,多谢你让孩子骑马。”
陆飞笑道:“这点小事,如何当得谢字?不过说起来,我先前见你们这般打扮,还以为是哪个小岛的化外之民,却没想到竟把孩子教得这般好,又知礼貌,又有分寸,身手也自利落,想来贤伉俪当非寻常人物。”
张翠山摇头苦笑:“兄弟你谬赞了,我们俩也只是平平常常的江湖人,我是武当派弟子,名叫张翠山!”
陆飞早已暗中酝酿情绪,等的就是这一下,立刻瞪大眼睛,“震惊”道:“武当张五侠!原来你还在人间!”
0160 出门在外靠山都是自己找的
见陆飞大惊失色神情,张翠山又觉自得,又觉感慨。
叹息道:“原来江湖上,还有人记得张翠山这三个字!”
陆飞眼神真诚,庄肃道:“张五侠过谦了,当今江湖乱象纷呈,正不成正,邪不成邪,似你们武当七侠这般持剑卫道的真正侠士,已是少之又少,你张五侠的侠名,又有谁人能忘?”
他这一番话说得郑重,张翠山心中一热,只觉面前这英俊小子,字字句句都敲在了自己心上,好感愈发大增。
正要说句谦逊的话,身旁殷素素忽然道:“正不成正,邪不成邪,这话听着倒有意思,陆兄弟可否细说?”
陆飞坦然道:“简单的很,如今武林正派以六大派为首,邪教魔道以明教、天鹰教称雄,可是所谓的正派之中,除了武当七侠心怀正气,四处行侠,其余五派的主要心思,便是和魔教争斗杀伐……”
他摇摇头,不屑一笑:“呵呵,自古正邪不两立,这也罢了,但是人家明教也好,天鹰教也好,虽然魔头不少,却知道要和鞑子朝廷作对,有意恢复汉家河山,反而所谓正道群雄,眼中不见山河沦丧,不见异族视我汉家百姓如视猪羊,只顾着打生打死争名逐利,所以我说啊,正不成正,邪不成邪!”
一席话说得殷素素容光焕发,拍手叫好:“好见识,当真好见识,难得兄弟你年纪轻轻,看事情这般分明,我爹若是听了你这番话,定要引为平生知己。”
张翠山初时有些皱眉,听到后来,眉头渐渐开展,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陆飞察言观色,暗想道:这位张五侠娶了天鹰教教主的闺女,以前住在冰火岛也就算了,如今回到中原,心里压力必然极大,不知该怎么和师门交待,我这一番话对他来说,正是极佳的说辞,也难怪他高兴起来。
陆飞这番揣测,正中张翠山所想。
张翠山在回归途中,便常常想到武林中正邪对峙,自己身为武当弟子,娶了殷素素这么个老婆,该怎么面对自家师门?又该怎么面对江湖上必然掀起的议论和诘难?每每苦恼得觉都睡不着。
而陆飞这番言论,顿时让他的认知拔高了一层——
江湖恩怨虽大,岂能大得过家国大义?
如今神州陆沉,异族称霸,大家同为汉人,你打我我打你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即正色抱拳:“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陆兄弟年纪虽轻,见识却高,张五受教了!”
陆飞连忙还礼:“不敢不敢,小弟今日得识张五侠,才真正是不枉平生。”
殷素素笑道:“好啦好啦,你捧我我捧你,好有意思么!”
张翠山、陆飞哈哈一笑,都觉彼此间亲近了不少。
陆飞心中暗自得意,他句句捧着二人说话,其实也是有意讨好。
毕竟他要夺黑玉断续膏,必然要对上金刚宗乃至整个汝阳王府。
汝阳王府高手众多,除了在小说中戏份极重的玄冥二老,八臂神剑方东白,金刚宗三大高手等厉害角色,还有许多名字都没留下的厉害人物。
譬如赵敏攻打武当山一役,一个没报名字的“魁梧大汉”,和青翼蝠王韦一笑打得平分秋色,还是布袋和尚说不得插手偷袭,韦一笑才趁机将之击毙。
而当时和这魁梧大汉并列的,还有一个鹑衣汉子,一个瘦削和尚,一个碧眼胡人,这四人曾下场包围张三丰,若按魁梧大汉的武艺类推,都有不下明教法王的战力。(注)
此外还有十八金刚,神箭八雄等等,真要细论起来,明教双使四王五散五旗加一起怕都难以抗手。
对手如此强大,陆飞在这方世界又没有北丐、东邪、林姑姑这些靠山,那可不得现找么?
天鹰教有反元之志,武当派有俞三之仇,正是自己天然的盟友。
尤其是武当派,除了一枝独秀的绝巅高手张三丰,还有一套从头到尾没展示过的镇派绝技:真武七截阵!
按照小说设定,真武七截阵并非靠着走位配合取胜的寻常阵法,而是张三丰创出七套武功,每个徒弟得传一套,单独使用也是极为精妙,一旦配合实战,愈发攻守兼备,每多一人配合,威力便增一分,若是七人齐出,能应对六十四名当世一流的大高手!
在陆飞看来,这门阵法与其说是阵法,倒不如说更像玉女素心剑法,两套武功相互配合,发挥出远大于一加一的厉害威力,只是上限比之只能两人施展的玉女素心剑法远远高出。
而且就算缺了俞岱岩,单单六侠出手,也能对付三十二名大高手——
小说里说得明白:当世之间,算得上第一流高手的也不过寥寥二三十人,所以这门阵法便说是天下无敌也不为过,逼格比之天罡北斗阵,高出不知多少。
正所谓出门在外,靠山都是自己找的,难得遇见这对夫妇,不趁机大力结交一番,更待何时?
这时张无忌忽然叫道:“大船,快看大船!”
几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海面上两艘颇为硕大的海船紧靠一处,缓缓而行,其中一艘海船的船帆上,绘着一只展翅黑鹰。
殷素素面色一变,颤声道:“这、这是天鹰教的船!”
张翠山拉住她手,低声道:“素素,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别胡乱担心,总之天上地下,你我永不分离。”
殷素素长叹一口气,低下头道:“只盼我别让你为难就好,五哥,你一切瞧无忌的份上吧……咱们别管那船了,回头上了岸慢慢再说……”
陆飞一下想起原本剧情,两艘船一艘是天鹰教的,另一艘则载着武当、昆仑两派弟子,殷素素当时也是不想招呼的,后来见船上有人动武,担心是他爹遇见强敌,这才靠近过去亮出身份。
此刻他们立于小岛,相距两船极远,倒是看不见船上打架了。
陆飞心中盘算片刻,佯装不知殷素素身份,仿佛看热闹一般道:“张五侠你怕是不知道,自你失踪之后,江湖上一片大乱,连你们武当派在内,一共是五派九门七帮合计二十一个帮会,和天鹰教打得没完没了,这天鹰教的殷教主也真是有本事,独当群雄,毫不示弱,哎,今天不知又和哪门哪派干上了!”
张翠山、殷素素面色齐变,殷素素惊呼道:“不好!五哥,我们快去看一看,若是别家门派还好,万一是你们武当派,那可得立刻叫停他们!”
张翠山一点头,快步过去抱了张无忌下马,一手拉着缰绳,殷素素已是先上了木筏,张翠山将缰绳递给陆飞,迟疑道:“陆兄弟……”
陆飞一听他开口,便知是怕连累自己,想让自己等在岛上,因此立刻道:“张五侠不必多说,小弟不敢自夸武艺,但也绝不会拖了大家后腿,我们一同去吧。”
说着径直拉着小红马上了木筏。
好在他们造的这筏子是要远渡重洋的,因此极为宽大结实,小红马站上去还是颇为宽敞。
张翠山见陆飞上了木筏,也不好赶他下来,抱着儿子上筏,正要去拿桨板将筏子撑入海水,陆飞运足内力,蹲身一掌拍在沙滩上,轰的激起大片飞沙,脚下木筏剧烈一晃,猛地冲入海中。
张翠山讶然道:“好掌力!陆兄弟,这是什么掌法!”
陆飞笑道:“见笑见笑,这是我们全真派的履霜破冰掌法!“
补注——
注:包围张三丰的四大高手,原著说得明白,【她身后四个人身形晃动,团闭将张三丰围住。这四人一个便是那魁梧大汉,一个鹑衣百结,一个是身形瘦削的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乃西域胡人。】
其中魁梧大汉被韦一笑打死,这汉子出场气派不小。
【收了收腰间的鸾带,稳步走到大殿中间,说道:“韦蝠王,在下领教你的寒冰绵掌功夫!”韦一笑不禁一惊:“这人怎地知道我的寒冰绵掌?他明知我有此技,仍上来挑战,倒也不可轻敌。”双掌一拍,说道:“请教阁下万儿?”那人道:“我们既冒充明教而来,难道还能以真名示人?蝠王这一问,未免太笨。”赵敏身后的十余人一齐大笑。】
至于剩下三人,只有鹑衣百结那人还有戏份。
【那身穿破烂衣衫之人扯破布袋,拉出一个人来,只见他满脸血红,早在那大汉一击之下毙命。此人身穿黑衣,正是他们一伙,不知如何,却让人装在布袋中掷了进来。那人大怒,喝道:“是谁鬼鬼祟祟……”一语未毕,一只白茫茫的袋子已兜头罩到。他提气后跃,避开了这一罩,只见一个胖大和尚笑嘻嘻地站在身前,正是布袋和尚说不得。】
我曾怀疑鹑衣百结的是不是阿大方东白,身形瘦削的和尚是不是阿二,但阿大、二、三出场自有清楚描述。
【那阿大是个精干枯瘦的老者,双手捧着一柄长剑,赫然便是那柄倚天宝剑。这人身材瘦长,满脸皱纹,愁眉苦脸,似乎刚才给人痛殴了一顿,要不然便是新死了妻子儿女,旁人只要瞧他脸上神情,几乎便要代他伤心落泪。那阿二同样的枯瘦,身材略矮,头顶心滑油油的,秃得不剩半根头发,两边太阳穴凹了进去,深陷半寸。那阿三却精壮结实,虎虎有威,脸上、手上、项颈之中,凡可见到肌肉处,尽皆盘根虬结,似乎周身都是精力,涨得要爆炸出来,他左颊上有颗黑痣,黑痣上生着一丛长毛。】
方东白虽然出身丐帮,但书里特意说了他身形相貌,却没说他穿破衣服,应该和鹑衣百结那人并非同一个人,而阿二特意描述了他是个秃子,和瘦削和尚应该也非一人。
0161 你怎么还没急死
木筏离开小岛,张翠山娴熟地升起一大一小两块皮帆,转动朝向,木筏很快加速,直直向两艘大船冲去。
一个小时过去,木筏终于追至两船之侧,只见船上刀光闪烁、呼喝连声,显然有人正在动武。
又有人探出船舷,指着木筏厉声喝道:“天鹰教办事,不相干的客人还请避开!”
殷素素挺身而出,提声叫道:“圣火熊熊,普惠世人。日月光照,腾飞天鹰!总舵紫薇堂堂主在此,是哪一坛的兄弟烧香举火?”
陆飞惊讶看向张翠山:“我嫂子是天鹰教的堂主?”
张翠山迟疑了一瞬,苦笑道:“你嫂子叫殷素素,是天鹰教教主的女儿,不过她是堂主的事,我也是此刻才知,她平时从不和我说她们教中的事,我也从没问过……”
这时大船上响起一片惊呼,十余人齐声叫道:“殷姑娘回来了,是殷姑娘回来了!”
随即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鄙教教主的千金回来了,大伙儿暂且罢斗!”
一道高亮的声音回道:“好,大家且都住手!”
张翠山神色一喜,大叫道:“是不是俞师哥?俞师哥,小弟张翠山在此!”
这时木筏距离大船还有数丈,张翠山神情激动,将桨板一抛,纵身跃起,踏着桨板微一借力,身形已然蹿上大船。
陆飞见他身形轻盈,纵跃有力,暗自佩服,心想这大约就是武当派的梯云纵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张无忌跳着脚急道:“爹、爹,你去哪里!”
张翠山哪里还顾得上儿子,只听船上一人叫“二哥!”一人叫“五弟!”声音都是激动无比。
张无忌又叫了两声,身体一轻,却是陆飞将他抱起,安慰道:“无忌别急,你爹大约是遇见武当派的师兄弟了,他们十年没见,这次见面不知多么欢喜,你先别去吵他,一会儿你爹自然要带你去见你的叔伯。”
张无忌点点头,低声问陆飞道:“陆叔叔,你见过我的师伯师叔没有?”
陆飞正要答话,忽听呜呜呜海螺震耳,抬头看去,天鹰教大船靠着木筏这一侧已是站满了高高低低的汉子,其中八名大汉齐吹海螺,又有七八人用长钩钩住了木筏,将一条宽大的木板自上而下搭在木筏上。
殷素素回身,陆飞放下张无忌,殷素素拉着他手道:“陆兄弟,随我们一起上去吧。”
说着正要踏上跳板,张无忌忽然挣扎道:“娘,陆叔叔的马儿怕是上不去!”
陆飞暗赞张无忌心细善良,笑道:“无忌放心,你和妈妈先上去。”
张无忌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跟他妈上了大船,陆飞拉过小红马,轻轻一拍马屁股,低声道:“小红,上去!”
小红马往上一冲,后蹄落处,咔嚓一声跳板断裂,船上水手齐声惊呼,那马儿将身一展,如龙出海,直直跃过船舷。
陆飞也不犹豫,纵身一跃,使出史处厚所传的全真金雁功,凌空握住马尾。
小红马尾巴一甩,陆飞借力直上,一人一马几乎同时跳上甲板,众水手齐声喝彩,既赞小红马神骏,又赞陆飞反应迅捷、轻功高明。
这时一个矮胖老头拨开众人,快步走到殷素素身前,神情激动道:“素素,你果然还在人间!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呀,这十年,你可把你爹急坏啦!”
殷素素眼圈发红,拜倒在地,口称:“李师叔,我这些年也一直挂念着我爹,还有你们大家。”
又拉过身边的张无忌:“快,给师叔祖磕头。”
张无忌老老实实跪倒磕头:“徒孙张无忌,见过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