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了几张大声谈笑着的桌子,走到洛林旁边坐了下来,看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骨头和空盘,毫不犹豫地伸手抢走了他手上那根刚刚拿起的肋排。
“诶...诶!我的肋排...”
“味道不错嘛。”
艾琳咬了一小口,鼓着腮帮子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眉梢微微扬起,像是在品味美味肋排的腌制秘方,又像是在品味洛林脸上那“特么的就差一点点就咬到了!”的不甘表情。
或许这两者都挺合她的胃口。
“我找到奇械师了。”她说。
洛林眼巴巴地望着那最后一根肋排在她的指尖一点点消失,认命似地叹了口气:“这么快?”
“法师协会是奇械师们最大的主顾,档案室里自然有奇械师的注册名录。霜谷城内只登记了一位,就住在上城区里。”
艾琳将吃得干干净净的肋排放下,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下嘴,将手在毛巾上擦了擦,继续道:“我刚刚和她见了一面,提过了你的要求。”
洛林精神一振,期盼地追问道:“她怎么说?”
“因为重锻会改变剑身的材质结构,掺杂进去的新材料比例不同,对魔力的亲和度也不同。”
艾琳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朝路过的侍者招手要了杯果酒,接着道:
“所以要看到剑的实物才能确认能不能灌注、用什么样的方案,以及你最关心的——要多少钱。”
洛林缓缓点了点头,对方愿意当面评估,说明她至少认为自己是有能力做的。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方有没有提过...大概的价位?用不着多精确,就是几十金币还是几百金币那种。”
艾琳接过侍者递来的果酒,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放下了杯子,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提前报价就是在骗你,任何负责任的奇械师都不会在见到材料前开出价格。”
洛林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忐忑了些,不过对方至少听上去挺靠谱,不是那种先报个低价把人拴住,再一层层往上加码的奸商。
他默默盘算了一下可能的价格上限,以及大约要做多少个任务才能将这些钱赚够,得出的结论很是不乐观。
“等你的长剑重锻好了之后带过去看看,她说那个矮人的手艺还不错,要是重锻得好的话,灌注能省不少道工序,费用兴许比预想的要低。”
艾琳又补了一句。
“那就再好不过了。”
洛林点了点头,抬起杯子把里面的最后一口酒闷完,又眼疾手快地从派普的盘子里顺走了一块烤肠。
在小矮个悲愤的眼神中,他心满意足地将烤肠解决了。
吃饱喝足,待会儿再美美地休息一会儿......
“你晚上没事的话来我房间。”艾琳旁若无人地说出了这句话。
洛林心脏猛地跳了跳,感觉刚喝完酒就有些口干舌燥的,他犹豫了两秒,扭捏着说:“啊?没事是没事...但?这不好...”
“没事就好,待会儿过来把早上的法术课补上。”艾琳眼见他上了当,赶忙端起果酒又抿了一口,压下了嘴角的笑意。
洛林扭捏的神情僵在了原地,他愣了足足好几秒,才咬了咬牙,吐出了一个字:
“彳亍。”
......
“活着...我要活着...”
加里喃喃着看向年轻人和他同伴们离开的身影,肩膀还在止不住的哆嗦,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他弯下腰撑着膝盖,连续喘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不能死在这儿...安妮她们还在等我回家,我不能死。”他自言自语道。
良久,加里才重新站起了身。
他迈着有些僵硬的腿,仔仔细细地将营地搜索了一遍,寻找那些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两包干粮、一个水壶、几根割断的麻绳、一条充满恶臭的毯子,一把崩了几道口子的匕首和两根用剩下一半的火把。
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加里把干粮和水壶用毯子裹紧捆好,背到了背上,又将匕首别在了腰间触手可及的位置,火把则插在背包的侧袋中。
将保命的东西安置好后。
他将商队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并扔进了燃有余烬的洞窟中,直到确认再无人能辨认出,曾有一支商队在此路过。
加里最后看了一眼被火烧得焦黑的洞窟,接着便转身离开,迈上了回家的路。
冬天的迷雾森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险途,对他这样的独行者来说就更加危险了。
找不到食物的狼群饥肠辘辘,加里甚至见过它们在饿极了后袭击人类村庄的场景,那一幕他一生都不想再回忆起。
好在他对这里很是熟悉。
那些商队走了无数遍的小径、猎人们外出打猎踩出来的便道,还有那条只有本地采药人才知道的、能够贴着溪涧绕开狼群活动区域的隐秘山路。
加里提心吊胆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某一天的黄昏见到了霜谷城的城墙。
那一刻,他甚至感到有两行热泪滑落了脸庞。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望着城墙南侧的地方绕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段废弃的水渠入口。
这是一条走私贩子们用了很久的老路,他在年轻一些时也走过几次,所以有些印象。
加里费劲地用匕首撬开了锈蚀的铁栅,从结着冰碴的窄洞里爬了进去,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这才从出口重新爬回了地面。
看到眼前的场景,他有些失神地愣在了原地。
温暖的火光与灯光将城里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团的甜香和热麦酒的醇味,到处都是喧闹的欢呼声。
离他不远处正有一群人举着松枝和火把在游行,领头的是一个金发的晨曦之主牧师,看着温婉端庄,十分年轻的样子。
原来仲冬节都已经到了啊...他后知后觉地想。
“嘿!小心点儿,伙计!”
一个头戴着花环的小女孩跑得太急,险些撞在了加里的腿上。
她那小贩模样的父亲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接着就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在了怀里,多半是将他当成了无家可归的乞丐。
“抱歉...抱歉...”
加里将那条臭烘烘的毯子裹在了头上,他低下了头,逆着人流往巷子深处走去。
他在一条无人窄巷里找到了一扇门,上面没有挂着任何的招牌,只有三颗并排钉着的铜钉。
“咚...咚——咚——”
“嚓——”
门上被打开了一个洞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来,过了许久,洞口被重新合上。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打开了门,她冷漠地看了加里一眼,侧身让开了身子,声音沙哑地说:“后院里有衣物。”
“好。”
加里从怀里掏出了最后几枚铜板,塞在了她的手里,在后院里换了一套粗布衣裤。
他将那身换下的商队行头和带来的杂物一起丢进了房间的壁炉里,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火中燃烧了起来,烧成了灰烬。
喝完了老妇人端来的热汤,他离开了巷子,像一个最普通的苦力一样,混进了街上的人流。
今天是仲冬节的第一天,还没到和年轻人约定的日子,加里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漫无目的地在跟着人流闲逛着,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旧巷子里了。
“安妮...”
加里喃喃了一句,下意识地朝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不...不行,这里到处都是熟人,只要有人看到他的脸,他还活着的消息就有可能传入赫尔曼子爵的耳朵里。
他连忙将那个烂毯子裹得更严实了些,几乎连眼睛都没露出来——他害怕有人能借此认出自己。
加里佝偻着修长的身躯,一瘸一拐地往家的后面走去,往日高大的男人硬生生假装成了一个怪异的驼背老人。
他缩进了两栋房子之间那仅仅只够一人侧身的窄缝里,后背被粗糙的砖墙蹭得生疼。
但这里能看到家。
加里看见安妮正穿着那条他离家前才给她买的淡蓝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他们的小女儿丽莎,正笑着逗弄着她。
她好像瘦了些,也许是带孩子太过辛苦,但笑起来依旧和从前一样美。
大儿子汉森正乖巧地帮妈妈端着刚出炉的面包,却也止不住年少的调皮,边走边对着妹妹摆着鬼脸。
“汪!汪汪汪!——”
老狗墨菲蹒跚着从角落里站起来,似乎是闻到了主人的气味,摇着尾巴向窗户奔来。
加里吓了一跳,连忙匍匐到了窗户的下面,却因为动作太快,肩膀被蹭掉了一块皮。
他将闷哼咽回了肚子里,死死咬住了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墨菲,你怎么啦?”
头上传来安妮疑惑的声音,一道影子从头顶闪过,被屋内的灯光印在石砖上。
安妮朝窗户外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墨菲嘴馋了?
她蹲下身子抽出手来,揉了揉墨菲因为年迈已经有些稀疏的毛发,笑道:
“马上开饭啦,不要着急哦,今天也有你的份。”
看到墨菲安静地趴在了地上,安妮满意地站起身来,看了眼大门外热闹的火光:
“晨曦之主庇佑,这个时间加里应该快回来了吧。得再添一道菜,万一真回来了还不一定够吃...”她自言自语道。
“汉森!过来抱一会妹妹!”
“好的母亲!”
“嗬——嗬——”
死里逃生的庆幸与后怕都因这一句话爆发了出来,加里将整个身子蜷缩在了一块,牙齿死死地咬住了手指,靠着疼痛转移起了注意力。
“怎么脸上这么湿......”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104章 法术材料的处理方式(4K)
洛林今天起了个大早。
昨天夜里跟艾琳操练了许久,害得他晚上睡觉时,都能梦到火焰箭那拗口的咒语。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前段时间的努力,咒语的准确率比之前提升了很多,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