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蓝宫安静一片，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商政大臣的咳嗽声。
伊恩还没到。
正中央的长桌上，坐着七个人。
左边一列坐着内政大臣墨瑟·弗雷骑士、商政大臣海格玛·索恩男爵、农政大臣科林·贝尔骑士和税务大臣邓肯骑士。
邓肯骑士也是大臣桌上，唯一不是蓝宫贵族的大臣。
右边一列坐着军政大臣埃德蒙·布莱伍德男爵、法政大臣奥利弗·霍克男爵，接着是一个空置的座椅，最后是城卫赫克托·诺顿。
在内政大臣墨瑟·弗雷骑士的身后，是红草滩总督基利安·肖，传声官克里斯·马洛伯爵，大学士布拉德·西勒沃伯爵。
在商政大臣海格玛·索恩的身后，是荒原行省的行商总管，道格拉斯·罗伊斯。
这与邓肯这位没有“政”字头衔的税务大臣不同。
所有人都默认，道格拉斯·罗伊斯接任海格玛的位置之后，将会成为新的蓝宫贵族。
当然，现在道格拉斯·罗伊斯还不是蓝宫贵族，他低着头，手指都在颤抖。
仿佛蓝宫里的压抑让他近乎窒息一样。
在军政大臣埃德蒙·布莱伍德的身后，是黑岩平原和黑石丘陵的总督布雷登·奥康纳骑士，白港总督多米尼克·霍普金斯，以及鹰角堡垒堡伯詹姆·威伦斯特伯爵。
幼龙‘绿蜂’趴在布雷登的脚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再加上坐在长桌和座椅之外，康拉德身旁的湍流城伯爵诺琳·奥瑞利安·纳斯塔。
除了无人的泽维尔家族外，一共十四个蓝宫贵族家族都在这里了。
座椅的摆放并不规则，也没有多余的座椅，但在这里的每一个座位都代表着权力。
那么……我到时候该坐在哪里呢？
康拉德想着，然后看向埃德蒙。
正巧，埃德蒙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和康拉德对视。
似乎是某种默契，两人的目光仿佛被粘住了一样，没有谁有主动挪开视线的意思。
浓厚压抑的氛围下，似乎又多出了些别的什么。
哒拉的脚步声传来，瞬间打破了埃德蒙和康拉德的对视，也让蓝宫大厅的压抑氛围，仿佛吹了一口气一样，开始流动。
是伊恩。
铂金色的头发有些杂乱，脸上满是疲惫。
跟着伊恩的是巴雷特，以及四名女仆和两个侍从。
这些女仆和侍从，也都出自蓝宫贵族的直系血脉。
不过，现在这些女仆和侍从一脸完全不认识他们的父亲一样，一板一眼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女仆们两人将蓝宫大厅的大门关上，两人去拿起盛酒器为蓝宫贵族们倒上饮品，放上瓜果甜点。
两个侍从则各自将手中抱着的东西小心放在伊恩身前的长桌上。
掀开遮掩的丝绒布，露出了两枚龙蛋。
一瞬间，大厅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龙蛋上。
一颗龙蛋的外壳颜色如同黄金，上面的凸起如同规则的黄金鳞片。
一颗龙蛋的外壳颜色如同白银，上面如同覆盖白银鳞片。
然后，他们都强迫自己的意志，将目光移开，落到伊恩的脸上。
“墨瑟……”伊恩有些疲惫的说道。
墨瑟咽了口口水。
两颗龙蛋在伊恩的身前的左右手，自然距离左手第一位的墨瑟很近。
而那颗如同白银般的龙蛋就在他眼前，这种光芒，着实太过诱人了。
但墨瑟终归还是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
抽出一张羊皮纸，说道：“黑岩平原的汉密尔顿村庄因为红山行省的审判教派而被屠杀的事情，诸位爵士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当然知道。
而且在这里坐着的人，除了邓肯之外，都能模糊知道，墨瑟话里省略的事情。
“传声官克里斯伯爵与坎贝尔大公国交涉，因为这审判教派的活动表明，其背后和坎贝尔王有关，但坎贝尔王选择了无视。”
“因此，这一行径被视为对我们进行宣战。”
康拉德张了张嘴，很想说那就开打。
但想起了某个秃头的话，再瞥见埃德蒙都没有什么动静……
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而墨瑟则是放下了羊皮纸，直接说道：“以上内容都不重要。”
“事实上，这些审判教派的人是克里斯伯爵派人安排进来的，目的就是要杀死妄图染指蓝宫贵族血脉权力的汉密尔顿家族。”
“但是，这些审判教派的人，用着克里斯伯爵随意编造的祭祀仪式，真的让审判教派的信仰者，‘审判的圣灵’神降了。”
“我需要对所有蓝宫贵族，以及未来的蓝宫贵族们强调，这个世界上的圣灵只有在圣殿接受信仰的圣灵，其他自称圣灵者，一律都是盗取圣灵之名的魔神。”
“是邪恶的，是罪恶的，是贪婪的，是夺取生命的，是扭曲意志的，是圣灵之敌。”
“而汉密尔顿村庄有一些人看到了这个低劣的，伪装成圣灵的魔神，他们的意志被污染了，所以，克里斯伯爵决议，将他们整个村庄的人，尽数屠杀。”
墨瑟顿了顿。
而就是这一停顿，让某个人发出的声响很是显眼。
是邓肯。
听到墨瑟直接说，因为有一些人‘看到’和‘污染’就屠杀了一个村庄的人之后，他脸色有些难看，有些坐立不安，碰撞到了座椅，发出了一点轻微声响。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他。
“税务大臣邓肯骑士，你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么？”墨瑟问道。
但不管是声音还是眼神都有些警告。
这位当初以平民之身，对奥利弗这位男爵挥拳的人，蓝宫贵族和官员们，有不少都对他不满。
以奥瑞利安的骑士之名，以及他的誓言来说，他当然是值得敬佩的。
但作为官员，作为权力者，邓肯这段时间成功让所有人都讨厌了他。
即使他们都没有敢闹出什么偷税漏税的事情，但邓肯就是能轻易做到让所有人都对他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就因为看到和污染，就开始屠杀是不是有些……不太好？”邓肯还是说了出来。
即使墨瑟的眼神已经明确告诉他‘闭嘴、听、别吱声’。
但他还是开口问了。
甚至还提高了一些声音说道：“布雷登总督的……严苛管理和统治之下，能够活下来的这些平民，都应该是遵守律法的平民，他们是无辜的。”
“他们缴纳税务，听从命令，服从劳役，我们不应该是保护他们这些弱小的人么？”
“只是因为‘看到’和‘污染’就杀了他们，这难道正确么？”
“而且，墨瑟管家你也说过，魔神是圣灵的敌人，所以我认为，既然是魔神造成的污染，圣灵们是不是可以驱散这些污染，净化他们。”
“我对于直接屠杀的做法有所质疑，我认为，应该先将他们交给圣灵和圣灵的祭祀们，慈悲、仁爱的圣灵们，会给予他们公正和仁慈的结果。”
“被污染的人像墨瑟管家您说的，只有‘一些人’，更多的还是无辜者。”
“我认为，至少，我们应该将那些无辜者拯救，然后去帮助那些被污染的人。”
“这样直接不做分辨，整体屠杀那些缴纳税务的良善平民，难道是尊贵的蓝宫贵族们应该做的吗？！”
说到最后，邓肯仿佛有些无法压抑，语气带上了愤怒。
? 第373章 数字与价值
墨瑟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主要议题会出问题，而且基本会集中在邓肯这里，是墨瑟早有预判的。
墨瑟也提前和伊恩建议，这次的蓝宫会议不让邓肯参与。
不过被伊恩拒绝了。
现在，墨瑟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如预料的一样发生了。
而且，比起预想的时间还早。
“最近的生命圣灵祭坛距离汉密尔顿村有半天的距离，而那处生命祭坛的祭祀只是一个看着黑岩平原生态的学徒而已。”墨瑟说出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之后的说辞。
“以那位学徒的通传运转的速度，至少要大半天才能到汉密尔顿村。”
“即使到了，他也没办法即刻找到净化的方法。”
“而对方是‘魔神的神降’，一个学徒级的圣灵祭祀……”墨瑟摇了摇头。
“再加上，污染具体会达到什么样的破坏力，谁也说不准。”
“仅仅只是一个已经被明确知道已经死亡的男爵贵族尸体，就能够摧毁一个木制庄园外墙，还有近十间夯土木制房屋。”
“如果被污染的这些人，也会造成这样的破坏，那这后果谁来承担？”
“邓肯骑士你需要明白的是，这叫做污染，如果这些被污染者再度造成二次污染，如果有污染源进入城镇……”
“因为不够果决，抱有这一点无意义的怜悯，而造成的损失谁来承担？”
墨瑟对邓肯发出质问：“更多的污染者，更大范围的破坏，更加隐秘的隐藏，还有为了应对这些，更多的战士被调集，更多的物资被运转，本身就没多少人的圣殿倾力出动。”
“而且还是无法控制的损失。”
“与这些未知相比，只是一个晚上，三百多人的死亡，一个村庄的覆没，完全是可以接受，并风险可控的损失。”
“或者说，邓肯骑士认为，因为你的‘认为’，你的‘质疑’，就能够让最终的损失控制在三百多人的性命之下么？”
这种直白的数字和损失对比，让邓肯涨红了脸。
邓肯没办法保证，也没有那个能力承担风险。
最后在墨瑟加倍的警告眼神下，还是脸色通红的闭了嘴。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嗤笑。
是康拉德。
这位并非蓝宫贵族，也并非官员的大公爵脸上带着嘲笑。
但相对来说，他的这种态度，略微冷静了一些的邓肯反而更能接受。
看看蓝宫大厅里的其他人吧。
如布雷登、赫克托这类的人，直接无视了他。
如海格玛、埃德蒙这类的人，看着邓肯若有所思，就像是，邓肯的这种表现也是一种要透露某种意思的表演，如同观看一块布告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