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议论，他们嘴上动的同时，眼睛也在不断地动。
直到看到那些蓝宫贵族，一个个都一副‘早就知道’的镇定模样之后，他们的议论声逐渐消失，都是将心中的惶恐埋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然而蓝宫贵族们心里也在猜测，伊恩突然提出来的市，是想做什么。
或者说，这个市的作用是什么。
是的，这件事情并没有通知他们。
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出于对伊恩的政治信用的信任，他们毫不犹豫地给伊恩站场。
下面的贵族，就算是断流城伯爵，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即使他们这一批人，只是看起来没有什么实际领地的蓝宫贵族。
单膝跪在伊恩身前的詹姆也有些猝不及防，有些犹豫。
但随着依然趴在他肩上的‘金焰’淡淡咕噜声响起，詹姆顿时清醒，赶紧接下伊恩的恩赏。
不管伊恩是升还是降，至少肩膀上的龙是真的给了威伦斯特家族。
再想想死掉的老父亲多瑞伦。
当初在白森堡寻求庇护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地以伯爵的爵位，博取谷地骑士的身份。
一个伯爵，为了争夺骑士身份而下场比武，实质意义上的削减自己的荣耀，为谷地骑士站台。
但最后比起裂痕行省的其他贵族来说，甚至是包括银血家族、泰瑞尔家族在内，威伦斯特家族都是得到了最丰厚的回报。
看看现在就知道了。
排在威伦斯特家族前面的，也只有一位大公爵，和一位名字里带着奥瑞利安的伯爵。
所以，虽然弄不懂，但詹姆依然是应了下来，并得到了伊恩给予的一枚精钢戒指。
詹姆之后，墨瑟再度叫到的是埃德蒙·布莱伍德。
“以我，伊恩·昂·奥瑞利安之名，承认埃德蒙·布莱伍德为白森堡伯爵，布莱伍德家族世袭伯爵，白森堡将会是布莱伍德家族的世袭领地，任命埃德蒙·布莱伍德为四爵士市市长，特许实任任期三年。”
埃德蒙依然是虽然不懂，但毫不犹豫的接受并效忠，同时接受了一枚精钢戒指。
“……海格玛·索恩为索恩镇伯爵，索恩家族世袭伯爵……”
“……奥利弗·霍克为霍克镇伯爵，霍克家族世袭伯爵……”
“……布拉德·西勒沃为银月城伯爵，西勒沃家族世袭伯爵，任命布拉德·西勒沃为银月市市长，特许实任任期三年……”
“……布雷登·奥康纳为休斯堡男爵，奥康纳家族世袭男爵，任命布雷登·奥康纳为马蹄铁市市长，特许实任任期三年……”
一连串的任命，几乎一半的蓝宫贵族都得到了爵位的晋升以及封地。
不过，蓝宫贵族的任命之后，对于那些裂痕行省的男爵，和红草滩的男爵，直接将他们的封地缩减到了一个庄园的程度。
唯一非蓝宫贵族，但没有砍得太狠的，也只有断流城的泰瑞尔伯爵了。
最终，以报幕的墨瑟宣告结束。
“……墨瑟·弗雷为鲜花镇伯爵，弗雷家族世袭伯爵……”
这个内政大臣，骑士，一跃成了伯爵。
但整个蓝宫大厅却没有什么人惊讶的。
庄园、镇、厅、市、城，一系列的任命，让他们所有人都有种预感。
爵位，似乎并没有以往的那么重要了。
墨瑟之后，伊恩看着一个个眼神要么思考，要么拼命记忆地图的人。
站起身来，说道：“蓝宫贵族，随我前往蓝宫议事厅，此后的蓝宫会议将会在那里举行。”
说完之后，看着康拉德：“康拉德，安排人去制作一个放进蓝宫大厅的沃尔夫家族旗帜，沃尔夫家族也将是蓝宫贵族的一员，你也过来。”
比起看起来颇为郑重的爵位册封，这个蓝宫贵族的确定反而很是随意。
随意到，蓝宫贵族像是随意送的一样。
但是，随着蓝宫贵族离开后，一瞬间变得充斥‘空旷感’的大厅，让其他贵族明白，再怎么随意，权力就是权力，不会因为仪式的郑重与否而改变。
连龙也跟着不见了。
“诸位，蓝宫已经安排好了酒水和美食，还有乐师演奏。”走在最后的墨瑟，站在蓝宫大厅的大门前，面带微笑的说道。
“祝各位宴会愉快。”
一副这是属于你们的宴会，而不是蓝宫贵族宴会的模样。
等到墨瑟离开后，蓝宫大厅的贵族们面面相觑，即使乐师们的手鼓、鲁特琴声响起，他们也只感觉到了某种‘空旷’。
但逐渐的，适应了这种‘空旷’之后，他们也开始找自己的‘目标’，开始谈笑、试探、各自达成友谊。
已经确定马上将要迎来未知的变动，那么，多结交一些‘朋友’，总归是应付风险的最佳办法。
不过，在大厅的路德威·泰瑞尔，这位断流城伯爵，似乎被人刻意遗忘了一样，没人和他主动招呼。
但路德威也没有多么在意，只是站在由两位蓝宫贵族血脉女仆看护的地图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上面新增的镇、厅、市、城。
仿佛看到一个个小点连接编织成了一个个大点，而这些大点最终汇聚在某一个点上。
……
蓝宫议事厅，在蓝宫的四楼，是新修建起来的一处侧厅。
有着一个阳台，在阳台上，能够俯瞰整个白河城。
中央还是那张长桌，两侧也摆放着座椅，而座椅之后，不再是一个个旗帜，而是空着的画框。
“今年结束之前，你们都去找画师画个画像，放在这处侧厅。”伊恩说道。
“当你们死亡或者卸任蓝宫官职，离开蓝宫议事厅的时候，这画像将会被取下来。”
康拉德笑了笑，试图活跃气氛地说道：“白河城画画不错的画师，可是很花钱的，还有我们的画像，从蓝宫出去之后，应该能卖不少钱币。”
然后就迎来了所有人诡异的目光。
包括诺琳。
“看起来，康拉德公爵最近缺钱？要不要找我借一些？”布拉德说道：“虽然现在新式金币的缺口还很大，但借给康拉德公爵一座金山倒是没什么问题。”
伊恩直接说道：“这些画像是要留在蓝宫的，想要钱，想要财富，你可以去北境，去伊德里尔岛抢。”
“现在多米尼克的海船正在开辟安全的海上航路，你现在订购船只，等到他开完海路的时候，你应该能带人登陆了。”
“卖自己的脸……或许你想去下面和参与他们的宴会？”
议事厅里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康拉德尴尬地笑了两声，闭上了嘴。
虽然扮演了一下小丑，但到底是让气氛活跃了起来。
伊恩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尤其是埃德蒙、海格玛、奥利弗三人。
直到笑声逐渐消失之后，伊恩才说道：“钱币和财富，这次的册封虽然没有提前通知你们，但正如我曾经说过的，我是会给你们带来更伟大的荣耀与权力的。”
议事厅一静，然后蓝宫贵族们几乎一同躬身说道：“一切荣耀与权力皆归于您。”
连康拉德都一脸的肃穆。
伊恩靠在了座椅上，抬了下下巴，示意墨瑟。
墨瑟微微点头，然后开口说道：“在伟大白河城公爵进驻白河城的初期，我们曾以当时的情况进行过人口推算，那个时候推测，完成河谷地统一之后，三行省的总人口负载量会达到两百万人。”
“这是以当时的主要产粮标准来计算的，外贸、海产这些，三行省之外的资源并没有计入其中，以及‘圣灵’‘大图书馆’的技术革新都没有计算。”
顿了顿，墨瑟话音一转：“但就算是仅仅以两百万人口来计算，也就是，白河行省八十万，荒原行省六十万，裂痕行省六十万的人口数量，也足够诞生众多万人的镇了。”
“万人的镇。”墨瑟环视了一眼蓝宫议事厅的人，缓缓说道：“这个级别人口的镇，在座的，有几位敢说，能够在这种人口级别的镇里，继续‘贵族领主’统治呢。”
? 第389章 皆归于您
康拉德当然敢说自己可以。
白狼城人口最多的时候有三万人。
区区一万人口而已，领主统治也很轻松。
但这是沃尔夫家族。
持续了两千年左右，在同一个城里的统治。
而其他蓝宫贵族呢。
就算是原本作为伯爵的威伦斯特家族，统治的核心城镇绿草厅也一直控制在三到五千人。
其他人口都是以村庄的形式散布在绿苗平原。
而且，整个领地的绿苗平原人口总数也只是保持在两到三万人。
银血家族的银血城堡倒是某种意义上实现了领主的万人统治。
但不说特殊的‘囚禁’状态，就说这万人里面，有很大部分都是和银血家族沾着一些血亲关系的。
原本布莱伍德家族、索恩家族这一批诺琳谷的男爵，更是直接住在庄园里，算上各个佃户，身边核心也只有一百五十到两百人口。
领地的村庄更是人为控制人口数量。
原因很简单，领主确实有特权，确实能压人。
但连当初奥瑞利安领，千人左右，都会出现欺上瞒下的执行官。
……不要小看刁民们的贪婪。
领主和刁民都是人，领主们会渴望权力和财富，刁民自然也会渴望权力和财富。
本质没什么不同，无非是领主接触的‘权力’和刁民们接触的‘权力’表现形态不同而已。
连规训了忠诚的骑士们，也会看利益和权力来效忠。
所以，一旦人多了之后，不可避免会出现目光顾及不到的地方，孕育其他权力者，最后威胁到领主本人。
这还是千人级别，一旦达到万人级别就更不用说了。
以诺琳谷之前土地与粮食供给的比例为例，万人级别的小镇，约莫能够达到种植生产人口与脱产人口的比例约为八比二。
也就是，简单粗暴的计算的话，万人级别的小镇代表着两千人左右的脱产者。
这些脱产的人，不用种地，不用生产，这些事不会消耗他们的精力，那么有多余精力的脱产者会干什么？
就算是裂痕行省土地产粮所需的人口比例达到九比一，万人那也是一千的脱产人口。
而绝对权力的领主，目光所及能看到的，能直接掌控的，顶多也就百多人。
其他的人……
除非是像沃尔夫家族千年的规训，或者如大公国国王级别的暴力。
不然，很难保证领主政治能完美掌控万人级别居住的镇子。
就算是现在的蓝宫贵族里面，也没有哪家贵族能保证，自家的继承人能够做到像康拉德一样，总是嚷嚷着要一个人打十个骑士。
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骑士，在面对三五个精锐披甲战士的时候就会感觉吃力，超过十个人的时候，就只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