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没有接话。
海格玛继续说道：“这是我的理解，给你们一个参考。”
“你们可以将土地的概念分成两种，一种是行使蓝宫政务的行政土地，一种是围绕生产的庄园土地。”
“而村、市，就属于行政土地单元，庄园、镇，就属于生产土地单元。”
“这样算下去，就是庄园作为一个个小生产节点联通编织，最终汇聚到村庄这个最底层的行政单元。”
“村汇聚到镇，而小镇也是一个个小节点，联通编织通往市。”
“埃德蒙、奥利弗，看看我们三个的镇，和新的行政地图上的诺琳市。”
海格玛伸手示意一旁挂着的地图。
还是老式地图，不过海格玛在上面做了新的标注。
“从我们三个的任意封地，商队调集物资之后，最远的地方，也只需要半个白天就能够到达诺琳市。”
“而我们领地范围内，最远的村庄在半个白天内，也足够装满一车物资运往我们的封地核心。”
“也就是，整个诺琳市的行政覆盖范围在正常商队一天的行驶距离内。”
“这样诺琳市就能够有物资集散的条件了。”
“还记得奥瑞利安小镇么，当初伊恩命令我将手工业者集中在那里，后面又多出了比武场、剧场等等不事生产的场地。”
“而这些场地，是没有生产能力的，自然需要人口吞吐、物资集散的地方来承载他们，就像是白河城。”
“村的主体生产食物，运送到诺琳市进行贩卖，购买者是那些无地自由民，他们要做其他的分工。”
“那些‘骑士庄园’‘男爵庄园’，简单粗暴的看作，如泽维尔庄园的酿酒为主，耕种为辅。”
“那么，这些庄园的物资被简单粗暴地运送到镇，然后从镇子集体运送到市，最后在市里，贩售给脱产者、自由民们，再将这些脱产者的生产资料运回镇子，等待村民过来交易。”
“而这其中的关键，或者说，前置条件就是稳定的货币，这是核心血液。”
“这也是我说的，虽然我们即将开启新的未来，但过去并非无法参考。”
“银血家族缩在银血城堡，没有什么耕地，硬生生靠着黄金白银让家族活得很滋润。”
“还有作为集散地的白河城，本质上是将军事和集散地的能力整合到了一起。”
“参考这两点，‘市’的作用就很明显了。”
海格玛顿了顿，喉咙处鼓动一下，让逐渐显得有些粘粘的声音清晰一些。
“我们默认的，百人的村，千人的镇，万人的城市。”
“但想想墨瑟管家的人口膨胀数量吧，可以看作，五百人的村、五千人的镇、五万人的城市。”
“当然，现在白河城的扩建政策已经在蓝宫通过了，而对标的人口数量……是十五万，这还只是目前这一期。”
“五百人的村庄，我们作为男爵的那个时间，敢住在村庄中心么？”
海格玛直接问道。
那当然是不敢的。
再怎么能打，面对投毒等东西，也容易灭族。
所以一般的男爵庄园堡垒，算上战士和作为外圈的佃户，这种集中资源的生活区域，领主的强附庸，总和的人口也只在最多两百。
超过这个数量，就是一般男爵所拥有的资源，无法确保绝对统治的程度。
“当然，村的耕地很大，所以，村不再是强聚居点，而是一个个扩散出去的，自由民租赁地、小农庄、大农庄、庄园、村庄产业，这些属于某个村的中心集散地。”
“村庄资源要从村庄集体移动到镇，也就是我们的领地核心，而我们直接的用金币将这些货物买下，村民可以回去工作了，而我们，可以代替他们将这些货物运送到市，再从市，以金币交易将这些物资贩卖给那些集中在市里的脱产自由民手中。”
“反过来也是一样。”
“这样的一个市级行政单位下，能将最底层生产者村民的物资转运缩减到半天不到。”
“伟大公爵彻底稳定的货币体系，才是这样一个行政单位能够运转的血液，而非商人。”
海格玛的声音有些复杂：“所以，银血家族的先祖才是传说。”
“货币的制造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银血家族的金圣树、银雄鹿、铜分星体系，被我们已知范围内的地区都接受并且认可，甚至以此而命名这个纪元。”
“这代表着，如果看作一个人体的话，血管已经完成了一体连接。”
“银血家族不仅仅只是传说，而应该是伟大的传说。”
商政大臣海格玛在濒死之前，对银血家族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自己的尊崇。
然后他脸色有些可惜地说道：“可惜，银血家族的‘血’坏死了，现在伟大公爵才重新让这血液干净起来。”
“这样通过新鲜的血液，让一切难以搬运的物资都有了坚固的等价物之后，就能保证这样一个市一级的行政单元做好，而这样一个个市级行政单元，最终汇聚到权力的核心，也就是白河城。”
“村与庄的基层生产单元，市与镇汇聚的基本行政单元，最终汇聚到权力核心，于是，国将会连成一体。”
海格玛伸手虚握，仿佛将某些东西死死握在了一起。
? 第392章 早就做好了准备
构建好这些核心行政单元之后，蓝宫只需要保证这些市级行政单元的管理就够了，下面的村镇，就由市级直接管理。
最恶意一点的思考，市级行政单元没有管理好那些刁民，而刁民们推翻了市，那只是市长没做好而已，最顶上的蓝宫那是没有错的。
而且，市长可以换。
刁民一口气推翻了市长之后，那口气卸掉了，就该思考善后了，比如……自己成为市长。
市长并非贵族，即使现在都是特许贵族担任市长，或者干脆空置。
但海格玛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埃德蒙和奥利弗可不认为，市长的位置只会在他们这些贵族手中流转。
他们都是做过统治者的，所以，只要想想对于统治者来说，这种中坚位置的人该是谁，心里就有数了。
“所以，镇才是最高一级的贵族封地，市长，或者说市的管理者，任何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都能上。”埃德蒙缓缓点头。
虽然埃德蒙是四爵士市的市长，但埃德蒙很清楚，这是安排自己之后对四爵士市的人进行迁移。
自己家族封地的白森堡，按照海格玛所说的行政区域，只可能是属于诺琳市。
“万人的镇，已经超出贵族领主的直属私有管理人口的极限了。”海格玛说道。
“而且，实际情况应该是，一到三千人的脱产主体居住在镇里，剩余七千人的生产者，散布在镇外的土地，以庄园的形式集散。”
“按照当初我和雅各布的交流，我们镇领的区域，以现在的生产力来算，能够支撑的人口数量就在三千到五千。”
“但是，按照墨瑟管家的说法，我们这个广度的镇级领地，或许后面得负载万人以上。”
万人以上的镇级领地，他们想想都感觉到脑袋发胀。
男爵领时期都得将人口控制在一两千人的程度，现在爵位高了，但领地更小了，反而要管理更多的人。
最关键的是，就因为他们是做过领主的，所以结合现在看到的东西，还真能判断出来，这人口量还真能负载。
尤其是，他们的领地还是在肥沃的诺琳谷。
“所以，不再被限制的生产力和人口，决定了领主政治必须淘汰，改换更先进的行政制。”
海格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作为领主，当然会对这种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变革而迟疑迷茫。
但对作为蓝宫的大臣、早就完成权力核心转移的海格玛来说，这就是先进，就是文明，就是强大。
“钱币的认可代表一切的联通；能够锻造精钢骑士板甲的技艺代表工具的革新；纸张的出现代表历史积累可以沉淀；先民们的选种、育种、培育代表早就具备土地生产的开发能力……”
“并不是我们蓝宫贵族将世界带入新的时代，而是这个世界，早就准备好了前往新时代，但因为某些人为因素而打断了前往新世界的腿。”
“但现在，在伟大公爵的意志下，我们蓝宫贵族医治好了这条腿，并且轻轻地推了一下。”
“于是，下一个时代开启了。”
海格玛抬起的手一软，自然地摊在身上。
他的双眼眼皮已经在颤抖了。
埃德蒙赶紧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海格玛说道：“诺琳市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当然是集中力量，优先确保市的建立，然后……贵族要开始低调起来，让那些伟大公爵小心翼翼推起来的自由民、农庄主站到前面……”
埃德蒙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但奥利弗皱着眉头，直接说道：“霍克家族欠索恩家族一个人情，我奥利弗·霍克欠你海格玛·索恩一个人情。”
海格玛的嘴角翘了起来。
看到奥利弗的态度，埃德蒙叹息一声，也跟着说道：“布莱伍德家族欠索恩家族一个人情，我埃德蒙·布莱伍德欠你海格玛·索恩一个人情。”
听到这话，海格玛终于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两人给海格玛整理了一下身体，叫来索恩家族的仆人和早已等待在外面的，死亡圣灵的收尸人，让他们进去收敛尸体。
出了索恩家族的宅邸，埃德蒙有些可惜的说道：“可惜了，还没问清楚具体该怎么安排。”
奥利弗冷哼一声：“海格玛已经撑得够久了。”
“而且，海格玛说道这个地步，你还不知道怎么操作的话，你还是干脆自杀了换你的继承人上位吧。”
“看看海格玛，不是已经说过了开发七个骑士庄园么？”
“他的领地只是做庄园，不要更多人口的村庄。”
“给我们的法理领地缩水那么多，就不是指望我们发展人口的，这些地皮，给我们是用来创造财富的。”
“就如海格玛所说的，食物物资充沛的情况下，足够坚固信用度的钱币才是可以交换一切财富的核心，那么，这些地皮就不用全都种上麦子了，而是经济作物。”
埃德蒙满意地点头：“原来你和他是这么想的，看样子我的安排没问题。”
奥利弗的脚步定住，眼神直勾勾盯着埃德蒙：“你在诈我！”
埃德蒙露出个笑容：“哈哈哈，这也可以算是战争，夺取信息的战争，而在战争之中，当然要用上任何手段了。”
“当然，我欠你一个人情。”
奥利弗眼神这才放缓了一些：“你本身就欠我一个人情。”
埃德蒙说道：“人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嫌多。”
“去喝一杯？”埃德蒙发出了邀请。
“去跛脚厅。”奥利弗说道。
“为什么去那里？”
“那是我的产业。”
“嗯？”
“而且最近蓝宫贵族有龙和没有龙的区别也是我让人传的。”
“你传这个消息做什么？”
“我是法政大臣，蓝宫贵族越分裂，对我来说才越好做。”
“好吧，不过我也找人推了一把。”
“你是军政大臣，你做这个事情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