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使劲折腾，折腾到他们觉得不遵守礼仪就不够高贵的程度。
比如现在，伊恩要增加请愿环节，克里斯先是心脏短暂停滞了一瞬，然后很快适应了‘麻烦’，问道：“是所有人都可以请愿么？”
伊恩看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球里已经开始爆血丝，但竭力保持话语平稳的克里斯。
抿了抿嘴唇，绷出一副平淡的表情，问道：“你觉得呢？”
克里斯小心说道：“我觉得……这是不是太多了？比如，只有蓝宫贵族们可以请愿？又或者是，送的礼物足够有价值才能请愿？”
足够进入蓝宫参加最后婚礼仪式的，最起码有四五十家。
这些人要是都‘请愿’，一旦出现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那问题就大了。
而且，就算是所有人都‘比较懂事’，但这么多人的‘比较懂事’，怕不是也会积累到搅动目前政治局势的地步。
想想这些麻烦，想想这很可能会成为以后的‘婚礼定式’礼仪，克里斯就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
伊恩说道：“这是礼物，也是对婚礼的祝福，拒绝掉一些人的礼物，不也是拒绝掉这一部分祝福么？”
克里斯咬了咬牙，强行绷住，壮着胆子说道：“可是，在这种时候，请愿被拒绝的话……或许更加不是什么好事。”
伊恩笑了笑，说道：“当初在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那是我宣称成为诺琳谷伯爵之前的宴会，你也在那里。”
“你应该能看到那些骑士们的交接仪式。”
“那个时候，埃德蒙爵士的两位骑士都拒绝了向我效忠，但是到了现在，有谁会因为当时那些骑士的拒绝效忠而认为有损我的荣耀么？”
当然没有，而且还让您的荣耀更加伟大。
亲眼见证过的克里斯当然清楚这些事情。
甚至克里斯还知道，那两位骑士因为当初保持忠诚美德的拒绝，让他们的家族现在处在一个颇为微妙的地位。
既不被主流贵族圈子接纳，也不敢靠埃德蒙太近，各种最香甜的利益都和他们的家族无关。
只有冈里尔骑士，现在能被埃德蒙直接接纳，并且帮助冈里尔完成家族的构建。
不过，这是因为冈里尔骑士此前从未有过婚姻，没有自己的家族。
他的处境本就处于低谷，无论怎么走都是向上。
但问题是，当时只有三个男爵，而现在……
克里斯的脸色很是为难。
伊恩看着这样的克里斯，终于微微笑出了声，说道：“如果在这种时候，提出来的请愿和他们的礼物不匹配，也不懂事。”
“要么之后有人帮他们懂事，要么他们永远都不用懂事了。”
“现在的蓝宫，不需要蠢货。”
……除了诺琳。
伊恩在心里补了一句。
对于诺琳的脑子，伊恩没什么信任度。
之前给过她信任，但诺琳用事实证明了，她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克里斯一愣，明白了伊恩的意思。
这不是纯粹的婚礼，而是某种意义上的筛选。
如果没有出问题，自然就是伊菲利娅想要的婚礼，但如果出了问题……那这个婚礼就可以没那么纯粹了。
“您的意志。”克里斯最后说道。
“时间不早了。”伊恩挥了挥手。
克里斯告辞离开。
不过离开了蓝宫的克里斯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调动自己的人手，赶紧将这个消息给一批人送过去。
克里斯可不希望，真的等到那一天之后，会有被突然的冲击冲昏头脑的人，干出些不太好的事情，让好好的一个婚礼蒙上血色。
伊恩或许无所谓这种事情，甚至期待有人挑事，然后开始杀人。
但以伊菲利娅对待这个婚礼的重视……
克里斯可不想被这样一个女人盯上，还有银血家族这个有钱的家族……
货币越来越坚挺，资源的转调越发重要的现在，银血家族的综合实力早就超过了威伦斯特家族，只比沃尔夫家族差一些。
克里斯只是个可怜的双桥伯爵而已，被这样盯上之后……
克里斯都不敢想……
克里斯要置办白港市的资产，也找银血家族借过钱。
克里斯觉得，自己应该催促一下杰纳特了，赶紧去劫掠、搞钱！
……
杰纳特倒是想去劫掠。
但提前知道自己要成为海军大将的杰纳特，得先给自己弄一个老巢才行。
比如，德里市。
德里海沟的地形堪称最适合海军的基地。
天然的港口，只需要三艘大船，就可以封死这里。
但问题是，得先清理开这里的东西。
“这底下的暗礁有些是可以用爆裂管炸开，但这样效率太低了。”杰纳特任命的寒鸦号舵手里斯坦从海底爬上船。
“可以试试铁木船增加承重之后，能不能直接撞过去？”他提议。
“不行，现在的铁木战船都有用，不能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杰纳特干脆说道。
实际上是因为之后得由杰纳特自己管账了，用铁木战船来尝试破暗礁的代价有些过于昂贵，杰纳特想想都心疼。
里斯坦耸了耸肩，虽然说他不知道更深处的情况，但也知道实际理由不像杰纳特说的这么简单。
不过他更知道，有些事情，学会闭嘴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他说道：“如果不用考虑效率问题的话，最好是安排人工摧毁暗礁。”
“让人潜水下去，在海底慢慢凿开。”
“三个人消耗一天的时间，这个成本可比一根爆裂管便宜得多。”
杰纳特环视了一圈，叹了口气：“照这个弄法，要清理干净这一片地区，得花多少时间。”
“多抓些人不就够了么。”里斯坦说道：“抓他个几千几万人来清理，最多半年，就能清理出一个让我们的战船进去的航道了。”
“这会死很多人。”杰纳特说道。
“人命不值钱。”里斯坦的发言就很海盗了。
“但现在，到处都缺人手。”杰纳特摇了摇头：“算了，先让一些人坐小船进去清理渔网吧。”
“我传信回去问问看，可不可以派几个学者来，探查一下这里的暗礁能不能用作支撑点，干脆造个海上城市。”
里斯坦眼睛一亮，嘴角咧开一个笑容，说道：“海上城市？一定会很壮观吧。”
“或许吧，如果这里建设成了一个海上城市，你会乐意在这里生活么？”杰纳特问道。
“哈哈哈，我有得选么？”里斯坦指了指自己。
他这种凶残的海盗，去了几次白港之后，就明白了，别人或许还能上岸，但自己心底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海盗之血，让他很确定，大海才是自己的归宿。
“还是可以选的。”杰纳特拍了拍里斯坦的肩膀。
“你不安家，没有家庭的羁绊，我以后也很难用你，也很难将一个战船交给你。”
战船交给自己？
从这话里品出某些味道的里斯坦双眼亮了，咧嘴说道：“我觉得，在这海上城市的生活一定很有趣。”
? 第415章 把船靠过去
里斯坦跟着杰纳特混了有大半年了，也有在白港泡过很多次澡堂，还去过一次白河城。
之所以只去过一次，是因为白河城里的秩序让里斯坦浑身不自在。
海盗就如同大海上的暴风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肆意妄为。
白河城里面的，里斯坦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秩序，就像是连大海上的暴风都要拘束起来一样。
所以里斯坦只去了白河城一次。
白港虽然也有很严苛的秩序，但来往的人实在太多，最严重的‘秩序’也只是在白港下船的商人们都被强制要求置换金币而已。
其他地方，只要不触犯《白河大宪章》里面的禁忌，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白港逐渐兴起的某种风潮一样。
‘对于这些不知道文明的外来人，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白港的小小酒保一边摇头，一边无奈地说道。
但是话语里面的那种优越感，任谁都能听出来。
外来人。
这是白港这个人口吞吐量最大的地方，本地人对外来商人、流民等等的统一称呼。
因为这些外人，连一个家都没有。
居无定所，随意漂泊，在野外与野兽共度夜晚。
只靠着树木枝叶遮挡风雨，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染血破麻布当做衣服，如同凶恶的野兽一样，将野外的其他流民当做猎物……
而他们这些本地人，能够有着固定的家，家里有可以共同生活、学习、温存的妻子，还有属于这个家未来的孩子。
他们不用被风吹雨淋，能够穿上裁剪得舒适的衣服，能够靠着自己的劳作赚取钱币，将这些钱币换成食物、衣服、酒、肉，甚至是衣柜、镜子、玻璃杯、陶瓷瓦罐之类的‘奢侈品’。
甚至，他们渴望到达更高地方的话，还可以靠着布告栏的宣讲、圣殿祭祀的宣讲来学习文字，然后被挑选成为某个官员的随从、某个堡垒的常备兵。
接着，顺着这些途径，成为战士、城卫、书记官，再往上，成为执行官、锐眼鹰、裁决之剑、金盾卫士、甚至是谷地战士。
如果足够有天赋，能够积累足够功勋，锻炼足够强壮的身体，成为谷地骑士、高级属官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不管是走战士路线还是走官员路线，都需要健壮的体魄和足够的知识，无非是根据所走的路线有所侧重而已。
他们这一代人年纪大了，难以达到这些基本要求，也没有足够的原始积累。
但没关系，他们有家，有孩子。
他们的孩子能够承载着他们所憧憬的未来，而他们这一代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换取钱币，用钱币给下一代换取肉蛋奶，换取学习的时间，将下一代人高高托举。
家庭成为了一个纽带，凝聚了一个人、一群人的纽带。
不过里斯坦认为，这个纽带实际上就是麻绳，给一个自由的男人脖子上套了一根枷锁，成为一个自由的男人的致命弱点。
里斯坦很清楚，事实上不止里斯坦清楚，整个河谷地大部分的人都清楚，这里的统治者，伟大公爵就是在用‘家’拴住‘人’。
那些布告官，那些圣殿的祭祀们，毫不掩饰地告诉了所有人，家的意义。
他们是真正在奔着给所有人开智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