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奴隶阶级’成为最底层的生产者之后，他们或许不可能是决定制度的权力者，也不会是构成武力的勇武者。”
“但他们是基石，扭转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就能决定我们这些权力者，对人类社会的安排导向。”
埃德蒙将果干送进口中。
咀嚼两下之后，眼睛一亮，问道：“这是哪里产的？”
“灰白市的灰白庄园，也就是曾经的灰白堡垒，达里奥·唐纳文骑士家族的产业。”伊恩说道。
“那里的主要居民是和蒺藜一起的先民，他们制作的这种自然果干，味道或许没有其他地方的重，但在淡口和保持果子本身味道方面，是目前最顶级的。”
埃德蒙说道：“这才是最好的果干。”
伊恩笑了笑：“这里是蓝宫。”
所以最好的东西就在这里。
埃德蒙咧了咧嘴：“这些会卖么？”
“当然。”伊恩说道：“不过产量并不高，现在都是直供蓝宫的，你可以和达里奥骑士谈谈。”
“我会的，不过……他也是个老骑士了。”埃德蒙的手指搓了搓。
已经能肉眼可见的萎缩了。
“现在他的身体还健壮，还能穿得了三十公斤级铠甲，可不像你。”伊恩摇头。
“哈哈哈哈。”埃德蒙笑了起来。
笑声停止之后，才继续说道：“美德，就像你册封的那些奥瑞利安的骑士们，除了能够召集开启谷底比武大会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特殊点了。”
“但也只是因为，我们这些老一辈还没死光，还没有到他们散发光芒的时候。”
“西奥多，我的三子，已经是临近从蓝宫‘结业’的年龄。”
“而布莱伍德家族的教育，理应是看上女人之后，抢了再说的。”
“所以正常来说，他和达芙妮私下学习之后，应该会一脸骄傲地对我说‘父亲，我干了奥瑞利安家的女人’。”
“但结果是，他那几天的脸色都很不正常，那是一种亢奋之后的惶恐。”
“他在害怕，他不敢让人知道，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之后的事情。”
“我给了他布莱伍德家族的一顿传统教育之后，才知道原来只是这点‘小事’。”
埃德蒙叹息着直摇头。
“年轻人对于未知的知识总归是憧憬的。”伊恩说道。
然后收获了埃德蒙和伊菲利娅看他奇奇怪怪的眼神。
伊恩选择无视。
“是的，你从来都只是对自己有这种要求。”埃德蒙说道：“不会去提倡克制，也不会去惩罚放纵。”
“但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你的决定一定会是对的，所以，当西奥多的冲动之后，认为自己并没有向你这位楷模学习，放纵了自己，这是错误。”
“在以往布莱伍德家族的教育里面，但凡认为干了其他家族的女儿会有这种想法的人，会先被我抽一顿，然后找最好的妓女让他玩到脱敏。”
“可是，他的惶恐，弄得达芙妮都有些惶恐了。”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事实上他们两个的关系是达芙妮主动引诱的。”
埃德蒙的笑声让伊恩觉得有些刺耳。
但更让伊恩觉得刺耳的是伊菲利娅的话。
“达芙妮还真是厉害，居然引诱成功了。”伊菲利娅声音里充满感慨。
? 第428章 一切都是魔神的错
“是的，这种事情居然会是女人，哦，按照十六岁成年的定义，应该说是女孩来主导。”埃德蒙直摇头。
“是啊，是啊。”伊菲利娅也直摇头。
伊恩有些听不下去了，主动说道：“这种事情是个人自由，但长子是和政治权力相关的。”
埃德蒙微微低头，说道：“这个你放心，他们两个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冲动而忘记这种事情，我也给了西奥多几顿布莱伍德家族式的教育，让他明白孩子的重要性。”
顿了顿，埃德蒙回归正题：“我这一辈的人，思维方式都已经形成了习惯，即使我们会因为政治需要而考虑‘美德’‘影响’，但根本是因为，我们这都是为了‘利益’和‘权力’的伪装。”
“只有我们这一辈的人死了之后，下一辈在这种社会氛围里成长起来的人，才会形成新的、会自然而然考虑‘美德’的思维。”
“所以，就如道格拉斯所说的，圣殿的教育是唯心的，布告官的教育是唯物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再过些年，那些学者们也会被安排着涉足教育吧。”
伊恩点头：“布告官是基于政治需要的，快速拉起一些不入级别的基层官员，以及给人打开欲望之门，所以底色是唯有价值和实用解释世界的唯物。”
“圣殿的教育是基于圣灵的，是以圣灵本质，也就是自然来解释世界的唯心。”
“而学者们的教育两者都有，或是相结合，或是相分离，又或是解释教育本身。”
埃德蒙说道：“但现在学者们的数量比圣殿祭祀还少。”
“而再等……或许是三年，那些蓝宫政治之后成长的孩子们，年龄最低也有八岁了，是足够开始真正的‘教育’，奠定个人观念的时候。”
“再过两年、或是更多年，第一批‘幼龄’奠基教育完成之后，将会形成真正的‘教育’体系，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普世’教育的时候。”
“可是现在，道格拉斯将这个时间提前了，要让圣殿从现在开始就直接影响一大批的基石。”
那不就是要掌控底层基石的‘意志’么？
完成了这一点，不就是掌握了对世界的解读权力么？
但这份权力是圣殿敢碰的么？
伊菲利娅白皙的脸上有些被气得泛红：“这是要将圣殿绑在他的利益上面？”
银血家族的女儿对于‘利益’的流动还是颇有了解的。
一旦‘奴隶’成为‘财富圣灵’认定的‘财富’，伊德里尔岛的民众怕不是在一年时间内，一大半都得变成‘奴隶’。
到时候这些‘奴隶’被圣殿教育之后，直接成为基层生产者……
怕是圣殿得先被弄死。
伊菲利娅对着埃德蒙微微躬身，说道：“埃德蒙爵士，您可也是战争圣灵的主祭。”
埃德蒙笑了笑：“但我先是军政大臣，而道格拉斯做的这个事情，能够极快补充劳力，还能用更低的资源损耗，构建后勤军。”
“所以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提议。”
“而且，圣殿是圣殿，蓝宫是蓝宫。”
蓝宫是权力中心，而圣殿，对于蓝宫贵族们来说，只是一个如同‘海马屋’的地方而已。
伊菲利娅一愣，看向伊恩。
连埃德蒙都明白的事情，伊恩不可能不清楚。
但伊恩依然答应了道格拉斯的请求。
伊恩也没有瞒着，直接说道：“现在我拥有的人口财富有六七十万，而持续一代人，就算是按照没长成的十年来算，道格拉斯的这个政策也有可能让这六七十万人口膨胀到两百万。”
“而且，还有这些‘奴隶’们带来的基础建设设施，以及生产力兑现。”
“单单从‘财富’的积累来说，这十年的速度可以快过‘自然’百年。”
“即使在十年期到，矛盾爆发，也能够将爆发的点限制在圣殿和道格拉斯的罗伊斯家族身上。”
“比如，给这些已经信仰圣殿‘解释的世界’的人解释说，是因为有一批人曲解了圣灵的意志，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然后在圣殿内部发起一场信仰的圣战，我和其他蓝宫贵族们审判‘玩弄’‘曲解’圣灵的道格拉斯，这件事情就能结束了。”
“最多损失几万人而已，但事情结束之后，圣殿渐渐冒起的‘解释权’将会受到极大的打击，并且圣殿内部也将会分化成为多个解释权。”
“这个时候我投放学者们进入这些‘奴隶’转成的‘平民’心里，就能将圣殿的‘解释权’分掉大半。”
“当然，这样的操作确实可能有问题，比如，道格拉斯可能拉拢了某些蓝宫贵族，一起挑事。”
埃德蒙补充着说道：“但让蓝宫贵族们跟着道格拉斯一起挑事不可能。”
伊恩伸出手，用力握拳，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权力和圣灵，尽皆被我掌握。”
所以，当奴隶制度被用完，想要取消的时候，伊恩都不需要下场，就能在蓝宫贵族层面解决问题。
甚至顺利的话，能够将影响范围限定在道格拉斯和圣殿层面。
伊恩放下手：“所以我对于道格拉斯的实际目的，以及是否启用‘奴隶’并不在意，我只看到了道格拉斯确实有能力，他也确实能够通过这个注定要在一代人、最晚两代人之后就要取消的政策里面，给我带来足够庞大的财富。”
伊菲利娅一阵沉默，最后说道：“而且，要保下道格拉斯，或者说罗伊斯家族的话，还能将‘圣殿’的问题扣在‘魔神’头上，将矛盾，向外转移。”
伊恩和埃德蒙一起笑了。
“没错，有什么问题，都是因为魔神的蛊惑。”埃德蒙大笑着说道。
“过去领主们的屠杀、宴会时候的淫乱、抛弃妻与子、让那些‘奴隶’成为‘奴隶’、强奸、杀人、劫掠……”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魔神的错，都是被魔神所蛊惑。”
伊恩微笑着说道：“圣殿也是受到了魔神的蛊惑，没有受到蛊惑的时候，圣殿的生命祭祀能够让土地增产，死亡祭祀能够安抚灵魂。”
“但圣灵受到蛊惑之后，生命祭祀只能给土地带来死亡，死亡祭祀只能给人带来病痛和折磨的瘟疫。”
伊恩和埃德蒙两人的笑声在蓝宫议事厅里回荡，一瞬间让伊菲利娅有些恍惚。
某种悲悯的情绪似乎要从心底涌上……
然后被一只手拽了出来。
伊菲利娅身体一抖，看着抓住自己手的伊恩，感受到了某种心悸，最后一把扑进了伊恩怀里。
轻轻抚摸着伊菲利娅银白的头发，能感受到伊菲利娅身体的颤抖。
“……要我避讳一下么。”埃德蒙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她很坚强。”伊恩说道。
“好吧……”埃德蒙喝了一大口酒，最后如同叹息一样的说道：“圣灵啊……真的存在么？”
埃德蒙的话像是在询问。
但没等伊恩回答，就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我年老了，所以，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伊恩说道：“这是智慧，至少比起以前，你看事情更能看到本质了。”
埃德蒙摇头，说道：“我只是提前‘嗅到’了一场惨烈战争的预兆，然后根据这个感觉反推而已。”
顿了顿，说道：“还有一个老父亲，看到儿子似乎被养歪了之后的一点点思考。”
所以，看着结果和关键要素反推原因，对于一个老军政大臣来说，并不是什么‘智慧’。
这只是‘本能’。
“你说，我能坚持到和坎贝尔王对垒么？”埃德蒙最后问道。
“谁知道呢。”伊恩说道。
“不过，可能性很大吧，在德里市，已经有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疑似‘审判教派’的痕迹。”
“而在红山行省，局势有些诡异。”
“迪伦一世和坎贝尔王应该是合作关系，但除了审判教派之外，另一个教派在去年年底就有消息痕迹了，但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传出消息来，连教派名都没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