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做过村庄的执行官，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平民的价值在于他能够种出多少粮食，开垦多少田地，生育多少孩子。”
“我曾做过蓝宫的税务大臣，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平民的价值在于他能创造多少价值，多少税收。”
“我曾做过劳工，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平民的价值，在于他想要成为什么，他想要得到什么，他的心有多大，他就能够具备什么价值。”
“而现在，我又成为了一个骑士，我觉得一个平民的价值在于活着本身。”
“就和我最初成为骑士的时候一样了。”
“但是，当初我认为价值是活着本身，是因为他们活着就能够为领主劳作、创造价值，这实际上和我做执行官、做税务大臣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活着，就仅仅只是活着，我认为只需要活着，就有着美好的憧憬，那是一种向往，又或者说，是一种梦想。”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这种想法，然后努力对着自己的目标去做，只要去做了，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价值。”
“我现在认为，回答‘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过广阔了。”
“这应该是伟大者对于生命的指引，而不是一个单纯的问题。”
“我认为，我所能回答的问题，只能是‘我的生命，想要有什么样的价值’。”
邓肯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以利亚：“你认为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应该是多少呢？”
“你是王子，是天生的高贵者，我想听听，你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以利亚沉默着，细细咀嚼邓肯的这一番话。
最后说道：“一个人的生命对我而言，太过狭隘，我是萨默尔家族的希望，我承载着萨默尔家族数千年的希望，这份价值，属于萨默尔家族数千年的积累。”
“对我来说，一个人的生命价值多少，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邓肯继续问道：“那么，你自己的价值呢？”
“是萨默尔王对你的期许？还是萨默尔王对你的命令？这是萨默尔王赋予你的价值？还是你自己的价值？”
以利亚笑了一声，说道：“这种无意义的思考，在我七岁之前就已经得到过脱敏教育了。”
邓肯认真说道：“这真的无意义么？”
以利亚同样认真地说道：“这就是无意义的思考，如果邓肯骑士你真的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答案就如你说的一样，每个人都只是在想要‘活着’。”
“所谓的区别，无非是平民只是要自己的生命活着，而高贵家族是要让家族‘活着’。”
“每个人，都只是为了活着。”以利亚最后用力地重复了一遍。
邓肯沉默地看着以利亚。
两人之间的话题似乎一瞬间断掉了。
就像是平民出身的人，永远也无法理解天生高贵的人眼中的世界一样。
那本质上是一种对于世界的认知。
……用邓肯从泰莎那里学到的知识来说，就是所处位置的不同，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就不同。
‘就是屁股坐在哪边，自然而然在自我的思考上就会偏向哪边，所以，大多时候，不要以一个人说自己是哪一方的，就认为对方是哪一方。’
‘话语是会骗人的，连自己都能骗，但‘想要得到什么’的想法是骗不了人的。’
邓肯看着以利亚，出声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想活下来么？”
以利亚说道：“谁会不想活下来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所有人都是为了活着。”
邓肯继续问道：“为了活下来，你能做什么事呢？”
以利亚愣住了，看着邓肯，陷入了沉默。
邓肯就像没有看到一样，继续问道：“或者说，是阿尔伯特·萨默尔想要活下来？还是以利亚·诺曼想要活下来？”
以利亚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口水。
邓肯继续说道：“以诺琳女伯爵的说法，和现在的‘奴隶’商品定价，王子阿尔伯特·萨默尔价值三千金币，骑士以利亚·诺曼价值……应该能有三金币。”
“三千金币是一个庞大的资产，纯粹按照生命维持来说，已经足够一千个家庭生活二十年了。”
“一个劳工一年不休的劳作，也只能赚一个多金币。”
? 第476章 找帮手
也就是，骑士以利亚·诺曼本身的价值，在用金币量化之后，大概也就比得上一个劳工劳作三年的价格而已。
“而你所穿着的这一套二十公斤级钢制铠甲，价格就近乎于百倍你本身的价值。”
邓肯看着以利亚。
以利亚有些艰难地说道：“邓肯骑士，你过来，就是想对我说这种话么？”
邓肯说道：“正如伟大公爵说过，从来不会将忠诚作为一个人理所应当有的品德一样，我也不会说是因为同情之类的情绪而来见你。”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现在成了一个市的市长，而这个市里的都是些……嗯，传统贵族。”
“他们死不死我并没有太过在意，正如我所说的，我认为‘一个人的价值’就只是活着。”
“所以，我的计算方式很直接，他们这些贵族和骑士，加上血裔也只有那么百余人，但平民们的数量总和可是有五万人，甚至以后还会更多。”
“我不希望因为他们这些人而导致五万人的死亡，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帮我的人。”
以利亚沉默地看着邓肯，眼神复杂。
邓肯继续说道：“我只是骑士，就算是被任命为市长，我也没有被册封为贵族。”
“所以正常的交易，价值三千金币的阿尔伯特·萨默尔太过昂贵了，我再怎么样也运作不了。”
“但价值三金币的以利亚·诺曼，我还是能够运作一下的。”
“让以利亚·诺曼，以邓肯市市民的身份活动，而不是奴隶的身份，也不是王子的身份。”
以利亚声音复杂地说道：“以利亚·诺曼所知道的知识，都是阿尔伯特·萨默尔学习到的。”
邓肯说道：“我曾听闻，圣殿主祭蒺藜说过‘知识就只是知识，并不会因为使用的人的善与恶而变质’，以利亚·诺曼能够知道的知识，能够使用的知识，就是属于以利亚·诺曼的。”
以利亚说道：“这似乎，又是一个总喜欢做一些无意义思考的人。”
邓肯说道：“但是现在，这些无意义的思考，具备了价值。”
以利亚笑了，说道：“我该怎么做。”
邓肯说道：“活下去，然后让以利亚·诺曼，找到属于以利亚·诺曼的价值，属于以利亚·诺曼的‘活着’。”
……
邓肯找帮手这种小事没几个人在意。
但凡是能够关注红山行省战争的人，都在紧紧盯着康拉德的空军。
有着完善搭配的谷地战士军团，步战就是重装步兵、上马就是重装骑兵的冬狼军，这两支军队的强大早已证明。
只有康拉德的空军，这还是第一次投入战争之中使用。
“哈……看样子，他们的床弩或者强大骑士的投矛距离，最高只有六百米。”康拉德骑着骏鹰，在一个红山行省的堡垒上空俯瞰。
抬头仰望天空，只能看到三个小点。
但骏鹰偶尔发出的叫声依然让下方的人有些颤抖。
“内外堡合起来，正规军的数量在七百左右，后方还有六百多辅兵……哈，或许很快就没有了，已经有人开始逃跑了。”康拉德大笑着。
他高居天穹，能够将底下的景象一览无遗。
“按照以前说的，先上火油，给他们尝尝味。”康拉德下令。
“才七百正规军也要上火油？”加里斯大声说道。
火油的价值可是空军武装里面最贵的，比火山岩都要贵。
火山岩开采就够了，但火油还得炼。
他们一人带了六罐升空，综合起来的价格，少说也得两百多金币。
这个数量，对于加里斯这个男爵来说，那得给那些有钱的男爵当乘驾，做做兼职飞十多次才能赚回来。
“这可是咱们空军的第一战。”康拉德大声回应：“打赢是一定的，但要赢得漂亮，赢得恐怖，赢得所有人听到天空骑士之名，就瑟瑟发抖！”
“而且这军费是红山行省总督报销，和白狼城公爵没什么关系。”
这才是重点。
两百多金币，康拉德当然不怎么会当回事，但一想到白狼城的那颗大秃头……
“那就炸吧！”康拉德都这么说了，加里斯自然不会多提意见。
于是，底下拼命调整床弩方向，想要威慑天空骑士的人，就迎来了一个个火油陶罐。
城头的床弩在威力加强的同时，移动不便，而这种固定靶子对于康拉德他们三个天空骑士来说，那是在七百米的高空上，向下闭着眼睛都能砸中。
而且，七百米的高空砸下的冲击力，就算是砸中床驽，陶罐破碎之后，弹射开的陶罐碎片都能将没有铁甲防护的人给重创。
一轮砸完之后，三位天空骑士各自掏出一根骏鹰级爆裂箭，张弓搭箭，向着地面射去。
轰轰轰的三声爆炸之后，堡垒燃烧起熊熊大火。
“堡垒还是太坚固了。”加里斯操控着骏鹰悬停。
“他们都躲进堡垒里面了，单单靠着火油和堡垒的木质，烧不了多久。”
康拉德对冈里尔骑士大声喊道：“冈里尔骑士，发射星光级爆裂箭，给后面的冬狼军传信。”
“是！”冈里尔骑士点了下头，然后拿出一个比起骏鹰级爆裂箭更粗的箭，能看到箭头处有一圈墨绿色。
抬手向天空射出箭矢。
轰然一声，爆裂箭爆开，炸出一团墨绿色雾气。
康拉德三人列队在天空中飞行，躲开下落的雾气粉尘。
“炸不开就算了，现在的这个程度也行，已经废掉了他们的远程压制，剩下的，就是冬狼军骑马过来，然后攀爬攻城了。”康拉德说道。
“那按照以前演练的流程，这些箭矢还要不要扔下去？”加里斯问道。
“当然扔，这玩意可是运了一船过来，半个月的时间，要给我用掉至少半船，这钱，白狼城公爵得找红山行省总督赚了。”
有着狼吻谷的白狼城，是河谷地核心供应箭矢的地方之一。
“扔完了之后，我们还得赶去下一个地方，算算时间，谷地战士军团那边也快到位置了。”康拉德说道。
说完，随手抓起骏鹰身侧挂载的箭筒，在里面抓出一把箭矢，随手扔下。
在特地设计的结构下，这些箭矢很快就自然调整到箭头朝下，从七百米的高空下，笔直落下。
这可比长弓手的抛射穿透力要狠得多。
单纯下落的速度，就能够将没有重型钢铁武装的人从头贯穿。
骏鹰的承重能力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七十公斤的区间。
比起骑士战马所要求的超过三百多公斤自然差得远，也就和普通健马的负重量差不多。
也是因此，之前康拉德才会建议布雷登骑士换下重甲。
本身百公斤左右的布雷登骑士，穿着六十公斤级的重甲加上寒冰大剑，负重已经接近骏鹰的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