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站了起来，海浪拍打峭壁的声音在邓肯耳中是如此清晰。
“正如我从来不寄希望于忠诚一样，我也不愿给人以人性的考验，所以我认为你做不了将军，就没有让你在前线参与厮杀以强大自身。”
“但现在，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比起安排，我更希望知道你的选择。”
“你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市长了，你也有了一群拥趸，你是一群人的信标，你的未来不再只是属于你，属于更多。”
“你的决定，也将影响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伊恩说道：“现在，我将美德与恶魔的天秤交于你，由你来选择这个恶魔的归属。”
“是归于军队，还是归于圣殿，又或者，是你自己掌控。”
邓肯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这是一个武器。”
伊恩说道：“这是美德的反面，是恐惧，是混乱。”
邓肯继续声音颤抖地问道：“这个武器有多么强大？是一万人……还是十万人的性命？”
伊恩说道：“或许你可以在十万后面加个零。”
邓肯咽了口口水。
然而伊恩的声音还没停止，继续说道：“如果将时间扩充到未来的话，大概，你可以在十万的后面再加五个零……或是更多的零。”
第491章 请降下怜悯
十万的后面加五个零。
那就是百亿。
如果像对话所说，这是死亡的人口数的话，那该是多么庞大的数字。
有记载以来，整个两岛一十三行省，一共有这么多人口么？
邓肯计算不了。
正如邓肯无法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一样。
甚至，邓肯莫名感觉到，百亿条生命就这么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被伊恩将这个问题的选择权力交给了自己。
突然，邓肯眼瞳收缩地看着伊恩。
“您……每一次的决定，都是这样的沉重么？”邓肯声音嘶哑地问道。
伊恩平淡说道：“这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么？
邓肯可不相信，能够‘懂’自己的伟大公爵，不知道这份重量。
所以……
邓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您认为这是必须的吗？”
伊恩说道：“选择是必须的，但选择哪个，并非必须。”
“就如绵长的白河，最终必然要流入大海，但在这一路上，也会有多条支流。”
“恶魔只要存在就够了，你所选择的去向只会影响事情的走向，但它的作用早已确定。”
邓肯略微理解了。
正如传颂的‘流言’一样。
‘美德’是可以被创造的。
同样的，‘邓肯’也不是必须的。
邓肯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它是武器，就应该给予军政，这样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
说完之后，邓肯重重喘了口气。
伊恩点头，说道：“既然你如此选择的话。”
伊恩看向海面上，黑龙‘杜尔萨奇’带着红龙‘火炎’飞了过来，而它们的身前，还有两头骏鹰。
看到伊恩似乎是要离开的样子，邓肯赶紧说道：“我应该怎么做？”
伊恩随意摆手，说道：“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够了，这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么？
邓肯看着在龙的护卫下，飞往白河城的背影。
“这能不重要么……百亿条人命……”邓肯低声说道。
然后转身，拔剑一挥，将射来的木质弩箭挡开。
钢铁人……不对，应该说是钢铁恶魔现在像是发疯了一样，对着邓肯冲了过来。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沉重的身躯和狂奔之势，犹如波涛一样。
邓肯紧握手中的奥瑞利安骑士剑。
这个季节邓肯也穿不了闷热的骑士铠，但毕竟是骑士身份，邓肯还是穿了一身被涂了白色瓷漆的仪式铠甲。
重量不过十多公斤，对于骑士来说，大概就是只是好看了。
内部也没有穿棉甲，只是穿了打底衫，对钝器的击打，没有什么缓冲。
但邓肯微微前倾，双手挥剑格挡，铛的一声，但却未能完全挡住钢铁人。
强劲的钢铁之躯带着长剑直挺挺撞在邓肯身上。
而邓肯的身体如同坚劲的崖壁一样，硬生生挡住了钢铁人这如同波涛一般的撞击。
‘戳’的一声，钢铁人的铁皮身体上，猛然如同荆棘一般炸开，细密尖锐，一指节长的铁刺从钢铁之躯的缝隙里伸出来。
邓肯一时间躲闪不及，被钢铁恶魔撞过来的头上铁刺，将脸上划开一道伤痕。
邓肯的眼球仿佛充血一般的通红，和钢铁恶魔充满疯狂和愤怒的双眼对视。
发出一声咆哮，邓肯松开剑柄，张开双臂，猛地抱住钢铁人。
凸起的铁刺穿透了邓肯没有铁皮保护的双臂，但邓肯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一个侧身，绊脚，将钢铁恶魔摔倒在地。
一点点的摔跤技巧，在邓肯担任红草滩铜分树村执行官的时候，和狼涎水地区贵族和骑士们比武的时候学习到的。
左手仿佛无视钢铁恶魔身上的铁刺一样，配合着膝盖的按着对方，右手拔下因为撞击而镶嵌进铠甲的剑。
手握剑柄，高高举起。
接着，朝对方的脑袋狠狠磕下。
Duang的一声，这一击直接将钢铁恶魔的脑袋上磕出了一个凹陷。
“喝啊！”邓肯怒吼着，不断拿起剑柄，一下下磕击。
头上包裹的钢铁被捶得凹陷，然后被砸得裂开，露出里面暗紫色的血肉。
想着百亿条人命，邓肯眼中更是通红。
陡然，邓肯想到了，自己似乎就是它的克星。
如果这个时候将它杀掉，是不是就可以了？
感受着即使脑袋都快被砸烂，但依然拼命挣扎的钢铁恶魔，邓肯一咬牙，死死握紧手中的剑柄。
‘如果真的如传说那样，我知道杀死恶魔的方法的话……’
“圣灵啊！请降下您的怜悯！”邓肯大吼着，他握剑的手，仿佛散发了如同白银一样的光芒。
然后，狠狠砸下。
轰的一声。
邓肯这一击并没有砸实，钢铁恶魔的腰部仿佛弯折变形了一样，双腿反着支起，将邓肯踢开。
“sa！！”钢铁恶魔几乎快被砸烂的头对着邓肯发出一声嘶吼，然后双手并用，背上背着被它扭曲断掉的双腿，在地上疯狂爬窜的向着森林逃去。
被踹飞的邓肯用力爬了起来。
他的双臂和膝盖处有着被铁刺扎出来的出血孔，胸前涂了白色磁漆的仪式铠甲被撞得凹陷，上面有着被撞进铠甲里的裂缝，以及缝隙下伤口流出的血液。
邓肯喘着粗气，看着在地上飞速爬行的折叠装恶魔，猛的瘫倒在地。
然后惨笑了起来。
这下真是恶魔克星邓肯骑士了。
前面就算是将它的脑袋快砸烂了，它也只是正常挣扎。
但最后那一击，它甚至都直接自行掰断了腰，把自己踢开，不让这一击砸中。
……
白河城。
喧闹而繁忙，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憧憬与渴望。
他们所有人都相信，白河城处处都是机会，处处都是未来。
即使前不久，法政大臣奥利弗爵士有些憋不住的找了个理由，砍死百多人，他们也会嗤笑一声，算这些人倒霉。
众所周知，会做生意的商人，都是会背诵律法的人。
这会让他们知道该怎么钻律法的空子，然后做些不会被裁决之剑弄死的小操作。
毕竟，遵纪守法虽然能够赚钱，但不遵纪守法才能赚得更多。
不过，奥利弗爵士带人再次普法之后，这些商人还是消停了不少，一个个都像是一副遵纪守法好商人的模样。
泰莎并没有从白河城离开。
稳定家族之人的慌乱之后，泰莎派遣一批人返回，只留下了几个护卫。
之所以她要留在这里，是因为一件大事将要发生。
甚至奥利弗爵士虽然是借着她的事情来砍人，但实际上也是因为这个大事。
慈悲圣灵的主祭，伊菲利娅公爵夫人临近生产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孩子。
没人知道孩子的性别，蒺藜主祭和生命圣灵的祭祀也不敢乱看、乱说。
伟大公爵也没有刻意追求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这也不重要。
只要是个孩子就行。
只要证明伟大公爵有孩子就够了。
甚至，不少人考虑到伟大公爵的年龄，还希望这个孩子是女孩。
一个大势力，伟大开拓者之后，所需要的继承人最重要的是‘合适’。
以目前圣殿圣灵显露的力量，以及学者们发展的医疗卫生技术，伟大公爵的执政或许会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