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犹豫，泰莎对侍从摇了摇头。
侍从这才小心地后退，但眼神紧紧跟着泰莎，或者说是被泰莎抱着熟睡的理查。
海莉的脚步没有停留，笔直走出蓝宫前庭，走到布莱伍德家族的马车处，从车内拿出一个小木盒。
看了眼熟睡的理查，海莉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埃德蒙生前和海格玛的关系很不错。”
“嗯，他们的事情，应该不能说关系很不错，用很有默契来形容，我想会更合适。”
泰莎脸上露出个微笑，体面的说道：“父亲在去世前，和埃德蒙爵士聊得很开心。”
海莉深深看了眼泰莎，然后摇了摇头：“你和他们很像。”
泰莎脸上依然是体面的笑容，说道：“我是父亲的女儿，我的身体里，留着父亲的血脉。”
“呵呵……”海莉笑了笑。
然后脸上的神情收敛，说道：“埃德蒙在前往红山行省之前，有和我说过，孩子们没一个是省心的。”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埃德蒙以前只是男爵，等埃德蒙成为伯爵，成为军政大臣之后，最小的西奥多也快成年了。”
“他们的培养无法更进一步，现在，斯宾塞也……”
海莉语气一顿，跳过了斯宾塞的事情：“所以埃德蒙说，在他死后，让我和索恩家族保持联系。”
“可是，我只是个女人而已，我很胆小，一直都只敢观望。”
“但是今天之后就不用了。”
“我虽然想要联姻，但我也知道，理查不是适合斯特丽的丈夫，理查也不会愿意和斯特丽结成婚姻。”
斯特丽是斯宾塞的独女，年龄比理查年长一岁。
“而除了联姻之外，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够让布莱伍德家族和索恩家族联系得更加亲密。”
“毕竟……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所以，我只能将埃德蒙留下来的，最后有价值的东西送给索恩家族，希望索恩家族能够在我死后，能够继续维持友谊。”
海莉将小木盒递给泰莎，但抱着理查的泰莎腾不出手去接。
于是海莉干脆将小木盒放在泰莎的脚边。
“这是埃德蒙留下来的，他这些年行军打仗的一些知识，埃德蒙之前对我说过，军事启蒙看看那本启蒙书就够了，真要上战场，作为将军，作为……军政大臣，这些东西或许能够成为参考。”
“是的，只是参考，谁知道，当理查用到这里面的知识的时候，战争情形会是什么样呢。”
泰莎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头说道：“索恩家族不会忘记与布莱伍德家族的情谊的。”
“呵呵……”海莉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在泰莎怀里安眠的理查，轻声说道：“真是……很像你的父亲。”
说完之后，海莉上了布莱伍德家族的车架。
吱呀呀，带着布莱伍德家族纹章的车架离开。
泰莎皱眉目送。
而在泰莎的怀中，理查偷偷睁开双眼，苍蓝色的双眼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动。
但在泰莎准备低头的时候，理查感受怀抱的牵动，赶紧闭上双眼。
“……确实很像……但是……希望长大之后别太像了……”泰莎的声音满是担忧。
……
蓝宫的宴会持续到深夜。
伊菲利娅早早就带着满是呵欠的赛弥斯返回房间休息了。
而伊恩留下来处理了一些事情。
比如，让克里斯连夜去找那些从行政区带人过来的领头者，给他们编一点为自己所在行政区的骑士欢呼的段子。
今天的比武很精彩，但伊恩觉得，光是骑士打起来怎么能算精彩，观众们也得深深参与进来，打个头破血流才对。
那样才叫精彩，这样才能培养出市行政区户籍的归属感。
比如，和返回白河城的基利安聊聊伊德里尔岛的事情，听一下蒺藜和杰纳特开始合作对那只鸟人进行围剿的消息。
以及，基利安的任期结束之后，伊德里尔市市长的安排。
基利安的任期还剩半年不到，这次返回伊德里尔岛，就该进入收尾阶段了。
比如，似乎苍老了很多很多的布拉德想要请辞自己大学士的职位。
他说，他已经老了，想要看看更远处的风景，家里的幼子已经被召回继承家族，也安排了幼子在墨瑟管家手下负责修路的事情，伊菲利娅也会帮着她的三哥安排家里的事情。
布拉德说，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伊恩叹息一声，允许了布拉德的请辞。
比如，多米尼克告诉伊恩，他手下的造船厂制造的新战船已经可以向海军进行列装了，希望伊恩能够给这艘战船命名，同时，也希望扩充海上巡逻队的数量。
伊恩允许多米尼克将海上巡逻队的数量扩充到十支共五百人，维持从米斯镇到红港到德里市到白港到河口镇的商贸航路。
并且让多米尼克尽快安排人手去探查红山行省和静溪行省的河流，研发适用的河运船只，或是确定那些河床需要拓宽，保证运河运力。
至于新的战船，伊恩将其命名为蒺藜级，并让多米尼克优先将这些战船给到杰纳特。
即使杰纳特在蒺藜的帮助下，已经凝聚出了如詹姆一样的传说雏形，但在那个鸟人的面前，还是需要更加稳定的船。
等到各个蓝宫贵族或是真有事，或是表现一下自己的存在之后，伊恩悄然带着墨瑟离开，前往书房。
而在伊恩坐稳，喝了一口蜜酒之后，墨瑟的脸上有些迟疑。
伊恩看了眼，说道：“有事情就直说吧。”
墨瑟一咬牙，说道：“埃德蒙爵士的夫人，海莉·布莱伍德找了一趟抱着熟睡的理查的泰莎，说了……说了‘理查真是像他的父亲’。”
伊恩说道：“然后呢。”
墨瑟闭上双眼：“然后海莉夫人回到布莱伍德家宅之后，病逝了。”
? 第562章 十六页
“是病逝的，还是被病逝的？”伊恩语气加重了一些。
墨瑟低着头：“在埃德蒙爵士葬礼期间，海莉夫人几乎没有睡眠，只是短暂眯了几回，而且食欲不振，早在那段时间，海莉夫人的身体就被拖垮了。”
作为伯爵的埃德蒙，葬礼流程要经过遗体处理入殓、五天停灵悼念、在领地出殡游行一天后下葬，以及下葬后持续七天的后续追思哀悼。
也就是，一共十四天。
这已经是因为埃德蒙的死亡在红山行省捂了十多天，还有运回尸体到布莱伍德家族的白森林耗时近半月而进行过了缩减。
而海莉在埃德蒙前往红山行省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一场大病。
“理查的事情，是海莉安排的？”伊恩问道。
墨瑟说道：“海莉夫人主持，奥利弗爵士、道格拉斯、多米尼克爵士、还有……我，默许配合的。”
“真的有你么？”伊恩问道。
“……我知道这个事情。”墨瑟沉默最后说道。
“你们还真是高贵的蓝宫贵族，让一位刚刚失去丈夫的夫人出面做这种事情。”伊恩的语气平淡。
墨瑟低头，沉默不语。
海格玛的政治遗产可比雅各布多多了，自然，索恩家族有些模糊不定的未来，就是很多人在意的事情。
雅各布的长子，弗格森家族的现任家主，远航归来，并带来了遥远大陆上埃兹拉城邦国消息的西里尔·泽维尔，现在能不能成为一级属官进入蓝宫都还是个未知数。
但索恩家族的家长，还处在养育期的理查·索恩，就已经注定会进入蓝宫，并且大概率能坐上长桌。
这并不是因为理查身体里流着的另一半血脉，单纯因为他是海格玛的法理继承人。
而奥利弗算是和埃德蒙还有海格玛一起的初期盟友，道格拉斯是海格玛的官职继承人，多米尼克在造船事业上也接受了海格玛极多帮助，后续划分海政职权也接受了海格玛提前安排好的职权划分。
他们希望理查的事情，尽快画上一个句号，然后可以开始为后续铺路。
不过，他们的急迫程度没有布莱伍德家族急。
斯宾塞管不住女人造成的后果，让布莱伍德家族提前离开了权力中心。
至少斯宾塞这辈子连以一级属官的身份坐进蓝宫都很难，只能等待斯宾塞的下一代成长起来。
但斯宾塞的长子资质一般，最后只能熬资历，熬死某个完成开拓的一级属官，然后上位。
这代表着布莱伍德家族得远离权力核心几乎十五年到二十年。
这比索恩家族还要惨烈。
所以，海莉要在伊恩返回的这个绝佳时机，将理查身上的一些最后残留敲定，让家中和索恩家族搭上线，并且，用自己的死亡，让家族上一代的关系，过渡到下一代。
“尽快给斯宾塞传递消息，让他回来主持葬礼。”伊恩说道。
斯宾塞之前是在军队服役，埃德蒙死前将所有该做的事情都给斯宾塞准备好了，斯宾塞需要留在那里照做。
作为军队将军，而且是正在战时且身负重担的将军，因为父亲的丧事就要跑回去，远离自己的岗位，那斯宾塞真的是连官职都别想要了。
不过现在，斯宾塞是市长，一位从事颇为广泛的政治活动的市长。
当斯宾塞回来之后，明白海莉夫人意思的泰莎，自然会完成后续没有实际约定的政治‘默契’。
甚至，泰莎‘一不小心’没有理解海莉夫人意思的话，奥利弗和道格拉斯也会帮助泰莎‘理解’，并帮忙将这份政治‘默契’定下。
布莱伍德家族的关系网，其他的关系，早在埃德蒙时期就安排好了。
只有索恩家族这个重要的、且需要等待前置条件折腾完毕才能安排的关系，没有在埃德蒙还在的时候安排好。
“算了，让冈里尔骑士走一趟。”
冈里尔骑士在埃德蒙的安排下成了天空骑士，
而在这同时，埃德蒙也在白森林转让了一个大型庄园的法理给冈里尔，让冈里尔独立出来成为有产骑士。
不再是效忠于布莱伍德家族的无产骑士。
冈里尔对此有异议，但埃德蒙无视了他的意见，并对冈里尔进行了简短的道德绑架。
‘你没有自己的财富的话，你的妻子怎么办？还有你两岁的女儿，刚刚出生的儿子。’
‘你是想让你的儿子在长大之后，无法继承骑士身份，依然还得靠自己打上去么？你的妻子可只是一个平民。’
‘你是想让你的女儿在长大之后，以无产骑士女儿的身份出嫁么？’
被蓝宫认可的有产骑士，能够保证骑士身份的继承。
埃德蒙作为军政大臣，操作这样一个认可当然简单。
尤其是，冈里尔作为曾经和布雷登相提并论的诺琳谷唯二的5级骑士，带回了泰瑞尔家族继承人的消息，凭这份功绩，早就可以成为被认可的有产骑士了。
不过冈里尔自己放弃了当时的功勋恩赏。
而埃德蒙安排冈里尔成为天空骑士，自然可以让冈里尔以天空骑士的身份，启用之前积累的功勋
有产骑士的骑士身份可以被继承，而无产骑士真的就只有自己是骑士了。
无产骑士的孩子，只是平民。
所以，有产骑士才能真正在聚会中，和那些男爵、勋爵、伯爵贵族们坐一桌，其后代具备贵族圈子里的联姻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