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白龙‘特拉弗斯’终于被安抚下来。
甚至，暴风雪也就此停止。
只有天空，依然乌云密布，遮蔽天穹。
安抚完‘特拉弗斯’的北境之王，目光看向安静等候的迪伦一世两人。
“你们在刺激我，在撺掇我，想让我南下和那个伊恩开战。”北境之王肯定的说道。
“嗬嗬嗬，我们只是路过的客人，顺便给远离故乡的北境之王，带来一些消息。”迪伦一世咧嘴说道。
“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人，甚至为了和平，甘愿离开故乡。”迪伦一世摊开双手。
“嗤……”北境之王嗤笑一声：“两个被赶走的逃亡者。”
迪伦一世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我们两个，真要留在故乡的话，谁能挡得住？”
“我们的力量，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但凡能够像伊恩那样碾压的话，他们两个都不会一直这么走过来了。
很显然，这位北境之王，没办法直接抓了费尔德斯的本体，并且弄死费尔德斯的一切意志备份。
而且刚才简单的投矛，也未尝不是对本体力量的测试碰撞。
以现在北境之王还能好好说话，而不是直接暴力说服的状态而言，显然是对于直接干碎迪伦一世没有太大把握。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某些其他意志，让北境之王保持‘冷静’对话。
北境之王沉默，最后说道：“要么向我跪下效忠，成为我的北境勇士，要么滚出我的国。”
迪伦一世笑了笑，对着北境之王，或者说是对着白龙，三十度躬身，左手抚胸，右手伸开。
这是迪伦一世从红港市报纸上看到的贵族礼仪。
迪伦一世的学习很认真，这个姿势，如果克里斯看到了，一定会称赞为礼仪的模板。
迪伦一世说道：“当然，我们已经见到了伟大的北境之王，也见到了北境的神奇绿洲，满足了我们的好奇心，我们这就离开。”
“不过，如果伟大的北境之王，想要前往林间地，嗯，也就是伊恩所统治区域的防守薄弱地区，那里能够更快前往荒原行省，我们也不介意为伟大的北境之王指路，让北境之王更好的返回家乡看一看。”
费尔德斯说道：“算了吧，我认为这位北境之王也就一般，没那个胆子去和伊恩碰一碰的。”
“他只有北境，只有三万领民，而伊恩可是有一个群岛，六个行省，三百万人。”
“……北境之王，就只是一个偏远小地主而已。”
费尔德斯操控的死亡骑士声音平淡而沙哑，但其中的嘲讽意味拉满。
“哈，就你们两个失去一切的逃亡者，怎么能理解北境之王的伟大！”北境之王一拍白龙。
“滚吧。”
白龙扇动肉翼，激起近乎风暴的动静，飞往白龙山。
迪伦一世双眼一眯，能看到，北境之王看似平淡的冰蓝色双眼底下，是炙热的愤怒。
而白龙冰蓝色的双眼，干脆闭上。
白龙离开之后，天空缓缓放晴，地上被白雪淹没的绿草也重新钻了出来。
“咱们是现在滚？还是等一下再滚？”费尔德斯语气平淡。
“现在滚吧，这里的主人并不欢迎我们。”迪伦一世咧了咧嘴。
两人转身离开。
原路返回，两人的脚步更加缓慢了，嘴上还聊着，如果北境真的能够和北境之王的伯爵王领那样，遍地是河流以及绿草就好了。
那得能养活多少人，那得给他们提供多少宿体。
直到约摸半个月后，一支接近五千人的军队找上了慢悠悠的两人。
他们的身躯强壮，不少人都骑着被驯服的坐骑。
而位于最前方的千人手上都拿着铁质武器。
带队的人，肩膀处是一个如同活着的白色狮子头，胯下是一头有着如同雪地一样洁白皮毛的狮子。
“这是欢送仪式？”迪伦一世话语中带着满意。
“他果然还是忍不住了。”费尔德斯说道：“是因为仇恨？还是因为龙？还是因为……伊恩的统一意志？”
“谁知道呢。”迪伦一世说道：“伊恩不是缺人么，咱们给他送去三万人，还都是健壮的家伙，甚至自带异种，伊恩这不得感谢咱们么？”
“你是指让那些猎魔人放松点追击？还是以后弄死你的时候，下手干脆点？”费尔德斯说道。
“当然是让猎魔人放松点，泰温都差点被他们抓住了。”迪伦一世说道：“至于被弄死……世界这么大，实在不行，我躲到世界之外去。”
“当伊恩的统治如同历史一样的崩溃，我将如救主一样从世界之外降临，重拾伊恩的碎片，延续他的国。”
费尔德斯说道：“那伊恩还得谢谢你吧。”
迪伦一世说道：“当然。”
费尔德斯说道：“那你现在去伊恩面前，和他说这话，并且让他对你说谢谢。”
迪伦一世说道：“等伊恩想不开自杀了之后，我去他墓地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北境之王的军队靠了过来。
不过，为首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人愣住了：“外来的王，你们也发现了那条白龙不对劲么？”
? 第574章 大胆假设
眼神有些微妙地看向对方身后的那些北境战士。
“他不在乎。”为首者很明显知道两人眼神的意思。
“我是‘白狮’古斯塔，这只白狮军的统帅。”为首的‘白狮’古斯塔说道。
“白狮军？”迪伦一世有些意外。
从这位‘白狮’古斯塔的话语里能听出来，这支军队似乎和其他的北境人有所区别。
“现在只有两种北境人，一种是‘正常’的北境人，一种是‘不正常’的白狮军。”‘白狮’古斯塔的语气平淡。
迪伦一世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咧嘴笑了起来：“正常还是不正常，谁给的标准呢。”
“这不重要。”‘白狮’古斯塔说道。
“好吧，这不重要。”迪伦一世伸出手指指着‘白狮’古斯塔的身后：“那这里面的，都是‘不正常’的白狮军？”
‘白狮’古斯塔向身后撇了一眼，说道：“在明知道你们两个不怀好意的情况下，两千‘白狮军’可不一定够用，而且统帅是我，不是北境之王。”
也就是五千人里，只有两千是‘白狮军’，另外三千是‘北境之王’安排的人。
“北境之王，到底是那个荒原行省的人，还是那头白龙？”费尔德斯直接问道。
‘白狮’古斯塔沉默，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马多克斯算不上真正的北境之王，可是，那头白龙也似乎不是北境之王。”
顿了顿，‘白狮’古斯塔干脆将自己捏造‘北境之王’的传说，想要让北境团结起来，一同南下的事情说了出来。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马多克斯信了，因为荒原行省有那个传说。”
“他也去了那座山，也就是现在的白龙山，但是，那里面的巨兽居然真的是一条龙，真的如荒原行省的传说一样。”
迪伦一世懂了，咧嘴一笑：“北境之王的传说，真的是你自己捏造的么？”
费尔德斯也说道：“伊恩为了编造和孕育美德，树立美德骑士，花了八年时间安排好一个人的生命，最终孕育出第一个誓约骑士，连我们的意志都不会靠近他方圆十里的美德骑士。”
“伊恩为了宣传他所制造的创造世界的圣灵，仅仅花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
“伊恩为了宣传他所制造的，支撑世界的魔神柱，仅仅一年时间就有了雏形。”
“你所知道的‘北境之王’的传说，是真正由零到一，完全由你自己捏造的么？”
迪伦一世说道：“或许你可以回忆一下，捏造‘北境之王’的一切元素，是否早已在你耳边回荡。”
费尔德斯说道：“从心灵意志学派的埃尔南·霍桑学士总结的学派总纲来说，一个人的记忆和行为习惯，都是可以人为塑造的，这个‘人为’并非是神秘力量，而是如同呼吸一样的，人的必备品。”
迪伦一世有些惊讶地看着费尔德斯：“你最近在研究心灵意志学派？”
费尔德斯说道：“人的智慧是不同的，有的人可以很快吃透一本书，有的人只能很快吃掉一本书。”
迪伦一世摇头：“我只是选择了学习其他学派而已，心灵意志学派做不了生产……不过这个学派似乎很适合你。”
“那都不重要了。”‘白狮’古斯塔打断了两人的学习研讨。
“过程就是我所说的，结果就是现在的情况，北境人孱弱的成了养料，活下来的人在无数异兽血肉的浇灌下，成了合格的战士，至少身体素质合格。”‘白狮’古斯塔说道。
“不不不。”迪伦一世的声音带上了些凝重：“这些很重要，在这些天的时候，我们去红港的图书馆查了下资料。”
“幸运的是，荒原行省因为埃德蒙的军事启蒙书籍《龙血之战》的原因，配套的荒原行省历史图书也比较多。”
“真是慷慨的伊恩，连威斯兰人被屠杀的事情，都敢往这些基本上公开的书籍上面写，还放在修编完毕的正史书籍区。”
“但也正是因此，在各方野史，以及各个家族藏书的交相考证下，荒原行省近三千年的历史，基本上能够梳理出一个脉络。”
费尔德斯开口说道：“三千年前，荒原行省还是一片混乱，每当出现强大的公爵一级酋邦的时候，就有恶龙出现，毁灭那个酋邦家族。”
“就像是荒原行省的那些大小贵族，构成了一个个的防御层，抵御白河行省和裂痕行省的战争余波。”
“一直到两千四百年前，斯顿家族的先祖杀死那头位居中央高山的龙，那座山就在那个时候被定名为独角山的，而那个时候，斯顿家族只是独角山下的小部落酋长。”
“再往后六百年的时间，斯顿家族在屠龙传说的加持下，不断扩充家族血脉，从小酋长，到大酋长，再到建立断流城，垄断德里河流域，成为最大的酋邦。”
“这很奇怪。”费尔德斯低沉的声音加重。
“即使是过去的部落制度弊病，无法如封建制度和伊恩现在的行政制一样快速扩张，这六百年的时间也足够斯顿家族靠着武力统一荒原行省了。”
“但一直到屠龙历七百年后，也就是距今一千七百年前，斯顿家族才改革让家族统治转变为封建制度，然后只靠了一代人的时间，斯顿家族成为统治大半个荒原行省的大公爵。”
“可是，这个时候，斯顿家族的步伐又诡异的放缓了，也是那个时候‘马王传说’出现。”
“再之后，到了距今一千四百年左右的时候，斯顿家族终于建立大公国，学者们猜测，那个时候斯顿家族想要缔造统一的‘传统’和信仰，达到长久统治的目的。”
“但可惜的是，传统只能奴役普通人，那些权力者不会被‘传统’侵蚀，因为权力的侵蚀更加快速和可怕。”
“斯顿大公国，仅仅维持了十一年，比我的坎贝尔大公国还短。”
“当建立大公国的‘阿德尔贝特·斯顿王’死亡后，斯顿大公国瞬间崩溃，再之后，荒原行省进入了长达三百年的混乱，最终，麦克家族崛起。”
“再之后，就是麦克劳德和麦克斯韦家族的联合统治时代。”
费尔德斯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即使是透过被他操控的死亡骑士说话，这低沉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些经厚重历史积攒而来的魔力。
‘白狮’古斯塔听得入神，但脸上却如同死尸被寒冷冻结了一般，很是沉重。
迪伦一世这个时候接话说道：“‘马王传说’，居然会在千年之后的现在，延续到北境，而且还‘凑巧’的完成了。”
“按照并不被伟大公爵承认的伯爵语录里，记录的对学者们的指导，‘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核心研究观念来看，我们这个时候应该大胆假设，是某个荒原行省的人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了布局。”
“比如说，就像费尔德斯·坎贝尔一样，看到大公国在伊恩的压迫下，无以为继，就果断放手大公国……”
费尔德斯说道：“‘圣灵’是不可为王的，正如迪伦一世和我在走上‘圣灵’之路的时候，就必须要放弃王爵一样。”
“又或者说，王爵仅仅只能由‘自然存在’者继承，因为那是‘世界本身认可’的实质存在。”
“就像伊恩的目光能够抹去‘非自然物质存在’，却无法用同样的力量伤害真实活着的人体。”
“那么，这里就有了一个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