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些让人疑惑了。”
“以他们四家的历史记录对照，我发现，他们模糊的阶段，是混乱纪元期间的历史模糊了。”
“能确定沃尔夫家族的历史处于圣灵纪元到混乱纪元过渡时期，也是因为沃尔夫家族族谱的开篇更加模糊，近乎只剩下一丁点的痕迹了。”
“就仿佛，每一次的纪元更迭，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对某些东西进行涂抹。”
“而你，伊比尼大王。”伊恩的淡蓝色双眼看着伊比尼。
“一十三行省定名，是在混乱纪元时期，而且是在早期，也就是，至少在两千年左右，伊比尼行省就叫做伊比尼了。”
“可是，我现在所收集到的情报，伊比尼‘家族’约在两百七十年前，才正式在伊比尼行省称王。”
“特拉蒙行省和伊比尼行省相同，同样是很早就有了行省名字，但是在距今约两百六十年前，才有了特拉蒙家族。”
“然后，长夏地正式进入闭锁状态，长夏荒漠逐渐成型。”
伊恩发问：“什么是历史？什么是传说？而你所说的传说，是在什么时候听说的，什么时候的传说。”
一连串的什么，被伊恩问向伊比尼大王。
而伊比尼大王的身体，在伊恩说到数个纪元的时候，就已经僵硬如石塑。
伊恩微微呼出口气，拿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
答案最终在未来，但前往未来的信息，隐藏在过去之中。
蓝宫贵族、蓝宫大臣们，只需要闷头种田、发展生产力、发展人口就够了。
但作为最高统治者的伊恩，需要考虑得就多了。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隐藏在历史之中的秘密。
伊比尼的身体依然如同石塑一般没有颤动，只是他的眼神扫过在大厅里站着、手放在剑上的近卫和侍从们。
最终落在伊恩的身上。
“你很让我惊讶、甚至是敬畏。”伊比尼的声音响起。
“历史就是力量，而你竟然就这么，将这种珍贵的知识说了出来。”
伊恩说道：“当然珍贵，一整套图书你要的话，得给我两百二十三个金币。”
“其中二十三个金币是给你送去伊比尼海港的运费，伊比尼行省并不在免除运送费用的区域。”
伊比尼的声音响起：“知识，不可用金币来衡量。”
伊恩说道：“我认为可以，那就可以。”
伊比尼的声音继续响起：“历史的知识里面，有着能够推翻你统治的东西，你的权力，你的财富，你的一切，在历史的知识面前，不值一提。”
伊恩说道：“你知道得很多。”
伊比尼沉默。
伊恩说道：“我改主意了，我不需要龙作为礼物，你可以带回去，但‘知识’留下。”
安静。
伊恩也不急，就这么坐着等伊比尼的回应。
没有等多久，连伊恩都没有再度抿一口酒。
伊比尼的声音响起：“留下知识之后呢？这些知识你准备怎么去使用。”
伊恩说道：“在白河城，我有印刷厂，这些知识将会被印刷，然后印上奥瑞利安大图书馆的印记作为认证，然后散到世界各地。”
“我还要命令一批最优秀的石匠，将这些知识刻在石头上，并在每一个市的图书馆都安上一份。”
“我还要打造十五个精钢碑，在上面浇筑这些知识，将这些知识放在每个行省的中心。”
“我还要熔铸黑檀岩，用坚韧的黑檀岩承载这份知识，并将这尊黑檀岩碑放在蓝宫之中。”
“我要让这个世界上，就算是诞生于雪地里的私生子，都有资格知道，这个世界的真正历史，这个世界的真实。”
“至此，历史的尘埃将会被扫除，被掩盖的过去将会清晰呈现，接续未来的路，所有人都能够明白，我们自何处来，我们站在何处，我们将前往何处。”
“我想，即使我的统治最终会崩解，这也将会是我所留下来的一份火种，留待后来者借着这一份火种，让未来的路，更加明亮。”
伊恩声音平静地对伊比尼说着‘知识’的用法。
长屋大厅里，有咯咯哒哒的碰撞声响起。
比起同样平静如同雕塑的伊比尼，伊恩的近卫侍从们身体都在颤抖。
他们身上的铠甲发出磕碰的声音，他们脸色通红，他们的手颤抖地放在腰间的剑上，一副只要伊恩发话，他们就一拥而上，帮伊恩将伊比尼的脑子给挖出来的样子。
终于，伊比尼开口了，他说道：“你的慷慨，让人敬畏。”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和未张口的时候，在伊恩的耳中，截然不同。
闭口发出声响的时候，是一种沉稳温和的声音，即使很轻柔，但能确定是男声。
而现在，伊比尼的声音有了一种‘真人’感，但比起先前的‘说话’方式，这个声音更加低沉，更加生涩，也褪去了那些轻柔，没有先前‘说话’方式的顺耳。
更重要的是，无法单纯从这声音分辨是男声还是女声。
那是一种处于中性的声音。
在这声音出来之后，即使伊比尼的上身依然赤裸，但依然让人怀疑，他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又或者……他是无性，也是全性。
而他的声音也仿佛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如同和煦的太阳，缓缓抚平因为伊恩的话而有些亢奋的近卫们的情绪。
“我能从他们释放出来的情绪感觉到，他们很相信你的话，即使你说的话慷慨到让人无法置信，但他们依然相信，你会如此，你也会做到。”伊比尼的中性声音说道。
“这不重要。”伊恩目光灼灼地看着伊比尼：“重要的是，你能否给到我想要的‘知识’。”
别人无法分辨‘性别’，但伊恩开了，能看到伊比尼的【一体两面】。
性别的体征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别本身。
有着这个展现的启发，伊恩似乎找到了【一体两面】的另一个解释。
男性和女性是两面，而伊比尼一体两面。
那么，推翻之前的‘大胆假设’，重新树立一个‘假设’的话，这个一体两面不仅仅是后面侧重‘两面’的’共生者，更重要的是前面的‘一体’。
男性和女性，是两面。
生与死，是两面。
那么太阳和月亮呢？
伊比尼大王和特拉蒙大王？
而伊比尼大王是太阳，那么特拉蒙大王是不是太阳的另一面？
【皇帝特权】对这个假设给予高度肯定。
? 第582章 考古救不了世界
但，这个一体两面，现在也不重要。
就如伊恩所说的，需要的是‘知识’。
真要确定能和伊恩开战，按照伊恩的理解，以及伊恩自己的操作，伊比尼大王就应该一声不吭，直接从长夏荒漠突进，打入静溪行省。
就像伊恩对静溪行省开战的时候一样。
真要打的时候，直接一个闪击，将边境伯爵和一圈边境男爵打包干碎。
而当即打不了的高岩之王，就派人过去出言侮辱两句，看能不能刺激到高岩之王，让他主动下了高岩挨揍。
所以，伊比尼大王和特拉蒙大王的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反正都是要弄死的。
但‘知识’这种东西，就不是单纯的战争能弄到手的。
或者说，战争更容易毁灭知识。
伊恩的灼灼目光下，伊比尼闭上了双眼。
甚至是这个时候，伊恩才注意到，伊比尼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眨过眼。
“这没有意义。”伊比尼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并没有方才的柔和，但情绪透露着平稳：“将我所说的传说，与你所解释的传说合二为一呢。”
“那些无限成长者，实际上就是一个个‘国’，而你所说的，每一次的伟大崩解，就是一个个如同生命的‘国’的死亡。”
伊比尼如同石塑一般的身体，伸出了右手，微微抬起：“而血肉之躯的死亡，会经历岁月的打磨，最后被分解为自然。”
“如此的情况下，自然无法留下火种。”
他的右手高抬，仿佛高举某种东西：“我是一，也是万，万民铸就我，而我，就是万民。”
伊比尼的手放下，紧闭的双眼睁开，看着伊恩。
伊恩眉头紧锁。
“吃……掉……”伊恩缓缓说道：“如果按照这个解释的话，你所说的‘传说’就具备一定的合理性了。”
“但还不够合理。”
“但凡出现，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伊比尼张口说道：“没人知道，万年之前的万年，那无数个万年之前，这片大陆有多大。”
“如果，曾经能够从我们脚下出发，然后一路步行在厚实的大地上，最终到达那个人身鹰所在的地方呢？”
“如果，在某一个时间里，比白间海要更加庞大的维斯塔海，曾是某个国的内海呢？”
“天地翻覆，大海倾倒，再怎么辉煌的文明，都将要被时间掩埋。”
伊比尼看着伊恩：“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想要靠你的学者去考古，去探查历史的真实，是可以到达终点的。”
“但是，还不够深，还不够，远远不够深。”
“他们挥舞的土铲不够深，他们的意志不够深。”
伊比尼犹如雕塑的身体双手并举，脑袋昂起，仿佛手中捧着一顶王冠，而他在仰望。
“你为何还不称王呢，你拥有完整的两地，有着六个行省，一个群岛。”
“正如我们所诉说的传说结合，当你真正戴上那顶王冠的时候，你就将会看到，那模糊的历史。”
“直到你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你也成为那样的‘生命’，你就可以感知到，你同类的存在。”
伊比尼的双手陡然如同失重一样，自然垂下。
他的头向下，直视伊恩：“你向我要的‘知识’没有意义，这些‘知识’本就存在于此，只等能看到它的人拾起它。”
伊比尼开合的口闭上，他的声音传来：“我所能给予你的知识，就只有这些。”
“那么，依然停留在公爵爵位的统治者，我提供的这份知识，能否换取我的国的人的生命。”
伊恩深深看着伊比尼。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那种沉稳温和的男声。
任何见到他模样的人都会觉得，这就该是他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