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等你们到达白河城之后，再过五天，就要开始白河比武大会了。”
“所以……最好是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伯恩哈德说这话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费边。
这眼神看得费边脸色涨得通红。
“我听说，高岩行省的冠军骑士过了静溪行省之后，都是一边赶路，一边调整自己的状态，拒绝沿途其他市的一切社交。”
“冠军骑士一直到白河比武大会结束之前，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赢得每一场比武大会。”
“当然，你们跟着我一起，剩下的路上也不会有哪个市的市长或官员来找你们社交。”
“所以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最好是自己先摸清楚消息之后，在白河城办。”
“至于摸清消息的方法……”
伯恩哈德看了眼哈尔瓦德手中，因为抽儿子而变得破破烂烂的报纸。
“最后……哈尔瓦德爵士，你在星落行省的事情做得很不错，墨瑟管家会在白河城见你。”
交代完毕的伯恩哈德离开了。
只留下阿塞克尔和哈尔瓦德面面相觑。
最后，哈尔瓦德说道：“看起来伯恩哈德大人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不愧是奥托家族的人。”
然后狠狠瞪了眼脸色灰败的费边。
伯恩哈德·奥托年龄刚刚二十，而费边·林德贝里已经二十七八。
但伯恩哈德的沉稳，给哈尔瓦德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感觉。
“墨瑟管家……”阿塞克尔对于这个名字很在意。
林德贝里家族的父教子，对于阿塞克尔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虽然管家这个后缀比较……私人，但应该就是那位蓝宫的内政大臣，墨瑟·弗雷爵士，对我市长任命的任命书上，有这位爵士的名义和印章。”哈尔瓦德说道。
“内政大臣，也是所有市长的主官。”
这样能够任命堪比公爵级别的市长的人，要见哈尔瓦德。
想到海狮市市长，基兰·罗伊斯的话，阿塞克尔有些咋舌。
这很大的可能是要接纳哈尔瓦德。
而且，这是因为能力而接纳。
……
后面的时间，伯恩哈德·奥托确实也没有和他们有其它交流，一行赶路
路上，也有沿途的市冠军骑士进入这个队伍。
他们都只是和阿塞克尔、费边碰了个眼神，然后就自行跑到一边，拒绝交流。
或者说，每一个冠军骑士都是拒绝和其他冠军骑士交流。
他们在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
正如伯恩哈德·奥托所说，冠军骑士现在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打赢白河城比武大会的每一场战斗。
其他的所谓社交，都没有丝毫意义。
第654章 唯名与利
阿塞克尔也和哈尔瓦德分开了。
阿塞克尔没有再去思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需要专注调整自己的战斗状态，准备迎接比武大会。
不过哈尔瓦德没有这个需要。
他在收集信息并且进行整理。
雾谷市市长小漏的那么一手，虽然当时看到的时候很是愤怒，但冷静之后，哈尔瓦德汗毛直竖。
名声！
以现在所见的，一路上所有人对冠军骑士的重视状态来看。
一个冠军骑士的名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一个市。
而当星落市的冠军骑士，被说是‘和女人在床上搏斗都打不赢’的人的说法传开之后，对于星落市来说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冲击？
又或者说，一个市的冠军骑士具备美德，而另一个市的冠军骑士只有恶德的话呢？
自由民想要移民、商人想要跑商、勇武者想要争取上升渠道、学者希望能够专心研究知识。
这些人自然会想要，自己的目的地是一个有着美德的冠军骑士庇护的地方。
美德是绝大多数人内心都会向往的。
贵族同样会向往。
只是因为要为了家族存续、维持自己的生命，而被迫放弃所有美德，拥抱一切恶德而已。
那么，最直接的，就是移民变少、商业无法蓬勃发展、勇武者稀少、没有文化。
一年两年还好说。
但往长久看，其他市在蓬勃发展，而自己的市因为一个冠军骑士毁了名声，在现在这个可以说是起步的时候，发展慢了一些。
一步慢，步步慢。
而整个‘利益体’是有限的，都是会向往友好市的，然后，出现虹吸效应。
就如现在河谷地三个行省的人口和市，能够匹敌、甚至是比其他地方的人口量、市的数量的总和还多。
就如哈尔瓦德经过的邓肯市。
就算是比红港市成立时间慢一年的内陆市，但发展得极其好，常驻自由民数量比红港市都要多。
……报纸上大幅版面描写邓肯市特殊的‘誓约骑士’。
还有名叫《翡翠之梦》的书，将‘誓约骑士”们的美德传开，整个邓肯市有着很多有产骑士和无产骑士。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成为冠军骑士，第二目标就是成为誓约骑士。
也是因为这种虹吸，邓肯市发行的誓约报上，‘很客观’的表示，今年的白河比武大会冠军，极有可能被邓肯市的冠军骑士拿到。
那么，在其他有‘美德’加持的市发展到一个阈值之前，‘恶德’的市怎么可能得到发展。
但阈值……
以现在这些市，这些地区被统一之后的状态而言……
至少哈尔瓦德不觉得自己死之前能看到那一天。
也就是，自己这个公爵家族，会一直成为‘那个穷鬼海岛市’的公爵？
哈尔瓦德都忍不住有些想要骂人了。
这个家伙手段真脏。
然而就算现在明知道自己可能是被坑了，但还得感谢人家的招待。
毕竟那招待是真的丰盛。
会让人家办成事，纯粹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没管住小飞棍。
不过，推算出这个后果之后，哈尔瓦德心里又有些复杂。
哈尔瓦德突然发现，如果有机会，自己还真的想和这位市长真正的交个朋友。
因为对方干的这个事情，并不是针对林德贝里家族。
如果接受新制度的话，那么自己儿子干出来的事情，最大影响的只是星落市。
而星落市，并不是林德贝里家族的私有领地。
反而星落市发展不动，林德贝里家族才会在本地有更大的机会。
而且想要追求发展，林德贝里家族完全可以将星落市当做家族后盾，挤挤人口分家去其他的市，甚至是白河城。
当然，哈尔瓦德觉得，自己真敢这么干的话，自己的家族应该会先一步被铲掉。
在路过绿苗市，看到过能辐射到这个范围的白河报之后。
哈尔瓦德就明白，这种敢在报纸上登其他市，并且给其他市泼脏水的事情，是更上面的人示意的。
比如翡翠行省的城市在红港市刊登‘沼泽地里有黄金’的报道，还有雾谷市在红港市抹黑星落行省。
这确实看起来有些内部挑动矛盾的嫌疑。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呢。
比如，这些在报纸上出现的各个市，不管它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至少其他市的市民知道，在伟大公爵治下，除了自己所在的市之外，还有另外的市。
在现如今，还无法完成报纸全面铺设，以及保证各个地方行省道路能够联通，有足够的人口粘合破碎领地的情况下。
这是一种让平民们喜闻乐见，了解伟大公爵治下能有多大的直观方式。
而且，各个市的相互呛声，也未尝不是一种加强市与市之间的联结呢。
现在有的市物资丰富，商业繁盛。
但还有的市，几乎是一片空白，只等着喂饭。
这能够让各个市通过频繁出现在报纸上，隐约地拉进各个市的距离。
并且……完成思想、文化、语言、教育、甚至是身份认同上的统一。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被亮出来的都是以市行政区为名，而不是针对某个家族。
那任何过分的事情，都可以通过关系网进行一层过滤。
从愤怒，变得思索，最后变得是喝一杯酒过去，还是如哈尔瓦德一样，有一种想和办成这件事的雾谷市市长交朋友的冲动。
利益相关，但不至于形成直接利益相关。
而当不会形成直接利益相关的时候……家族式的封建制度，将无法形成。
“从家族到镇、再到市、再到省、再到蓝宫、最后到伟大公爵。”
哈尔瓦德忍不住低声念叨。
“权力自下而上，同时自上而下。”
“甚至只要这片土地再和平一代人，将不可能再出现回卷的封建制。”
“而完成身份认同之后，但凡有人敢冒头，单单只是底层的自由民都能将他的全家给推了。”
“那些自由民……那些远征苍白行省的，可有不少都是自带武装的自由民。”
“还有庞大的市行政区，一个个行政区的规划，都是至少按照五十万人口设计的。”
“如白河行省这样的富庶土地，单个市的行政规划都是往百万级别走的……”
到了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某个家族能够靠着封建方式进行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