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阿塞克尔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但自己居然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词汇。
“是的。”瑟斯点头：“因为这些行乘的仆人都是要给工钱的。”
“根据雇工公会规定的工钱标准，‘正装出行’的时候，就算是一个摆样子的侍从，一天的工钱最低都要七十个铜币，先锋和引路者更是最低三银。”
“这些仆人有本身接受贵族雇佣的住家仆人，也有临时雇佣的。”
“不过，住家仆人长线更贵，所以只算临时雇佣。”
“按照标准的四名先锋和引路者、四名执旗者、六名侍从、两名男仆、一位马夫、一位骑士、一位贴身男仆、六名武装护卫来计算，这二十六个人一天的花销光是人力雇佣就得最起码四个金币。”
“但还有马匹的雇佣、所有人的衣装定制、武装的保养、食物供给等等，根据康拉德大公爵骂克里斯爵士时候算的，这样一个标准行乘一天就得花掉至少七金币。”
“也就是一天得十一个金币。”
瑟斯看了眼阿塞克尔身后的侍从们，然后对阿塞克尔说道：“像您这样，一次‘正装出行’……当然，不是每时每刻都真正出行，但工资是必须要给的，所以……大概是两个月？”
“按照这个时间来算……那得六百六十个金币。”
“这还只是标准的行乘，也就是……一些男爵、勋爵会用的‘正装出行’，伯爵会更高，而大公爵……”
瑟斯没敢继续说了。
瑟斯已经听到‘呼哧呵哧’的喘气闷声了。
“……这确实是该骂！”区区一个边缘省市商务官的阿塞克尔，对高贵的蓝宫贵族、传声官克里斯·马洛爵士放出了暴言。
阿塞克尔想到自己作为商务官，每个月工资只有二十金币。
想要按伯爵的标准维持这份出行排场，得特么不吃不喝攒三十三个月。
而且瑟斯话里还没有算车架、铠甲、旗帜、马匹的购买成本。
“怎么尊敬的康拉德大公爵只骂了三期？”阿塞克尔觉得，少说得骂个三年。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下水报》其实是克里斯爵士的产业。”瑟斯一副‘我们所有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而作为目前第三受欢迎的报纸，在《下水报》上面骂人，每骂一次，康拉德大公爵就得给《下水报》老板三个金币。”
阿塞克尔沉默了。
突然有点怀疑，那位传声官克里斯爵士，是不是故意这么规定，然后用这个消息赚一点黑心钱。
阿塞克尔甚至将手中的下水报里外看了一遍，估算这上面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到底给某个黑心的传声官赚了多少钱！
但突然，阿塞克尔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刚才说，银月城伯爵进城的时候，‘正装出行’有七百多人？”阿塞克尔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是的。”瑟斯先是肯定。
然后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且所有人的薪资都是最高级别，也就是比标准的多出一半，所有仆人身上都戴了银饰，骑士和护卫更是穿着镀银铠甲！”
“据说，那一次二十三天被紧急叫停的‘正装出行’，光是人员工资，银血家族就花了一万多金币！”
“真是可恶的银血家族！”
“我怎么就没选上呢，明明我也很壮实才对！”
“就算只是最便宜的侍从，那一次二十三天的‘正装出行’我也能赚二十六个银币！”
虽然做向导一天赚得更多，但这种活在白河比武大会结束，都不一定能干三五天的。
阿塞克尔沉默许久，最终叹息一声：“确实是可恶的银血家族。”
在阿塞克尔心里的顺序，大概是银血家族的可恶程度排第一，然后是可恶的传声官克里斯爵士。
阿塞克尔还觉得，自己作为星落行省唯二贵族，海狮岛唯一贵族，怎么也得整个能够‘正装出行’的行乘。
但现在……阿塞克尔觉得，自己还是务实点。
至于康拉德大公爵……
阿塞克尔觉得，康拉德大公爵也就只是喜欢吹嘘而已，和这些下黑刀子捅人的家伙比起来，这真是太有美德了。
第661章 老鼠和蟑螂
礼仪很贵。
想要体面也确实是很贵。
不过，百分之八十的礼仪都不属于强制性要求。
“像是刚才那位贵女，希莲娜·奥贝纳小姐的礼仪。”向导瑟斯说道。
“我隔壁家的小女孩也可以遵守，至少按照束发传统，女孩还没准备好出嫁，或是订婚但未婚夫还没回来完婚的时候，会减少很多麻烦。”
“您知道的，一些年轻男孩上头之后，对身体的指令会从小脑袋发出。”
“女孩按照束发传统束发还要骚扰的话，这就是天然证据，街边巡逻的执法卫士们会很乐意给这些男孩们进行小脑按摩的。”
“还有那些不法分子，遵守束发传统也能告诉他们，敢做出什么事情，那就意味着最为对应的律法和麻烦，比如，有雷鸟可以电一下。”
“但女孩年纪小还好，一旦准备好结婚或者成年，那就麻烦了。”
“就算不说饰品，单纯要盘得漂亮好看就得花很多时间，咱们这些人哪里有这个闲暇时间。”
“还有衣着，刚才那位小姐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在高级裁缝的定制店铺精心裁剪的，用的高级布料，一套几乎得要用金币结算。”
“就算只是一金币，我一家工作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
“而且光是穿上，就需要另外一位女仆的帮助。”
不仅仅只是单纯的钱币问题，还有更加奢侈的时间。
花费自己的时间，也花费其他人的时间。
这些的消耗，才构成了‘体面’。
所以，礼仪并非强制性，愿意遵守的就自己遵守，不愿意遵守的也可以不管。
就如确定‘正装出行’的礼仪之后直到现在，白河城范围内的各类贵族都有大半没进行过‘正装出行’。
但不想去遵守的后果嘛……自然该自己吃下去了。
反正不会有锐眼鹰、裁决之剑、金盾卫士来敲门。
这三种在内部搅风搅雨的部队，被分别称为黑老鼠、白老鼠、黄老鼠。
“锐眼鹰穿着深褐色皮甲，戴着鹰角盔，远看有些黑。”向导瑟斯解释。
“裁决之剑穿着被打磨得放光的轻型札甲，当然，这是常规要钱时候的穿着，战斗的时候，一个个都会穿上三层札甲。”
“金盾卫士穿着深灰色的异种皮制作的皮甲和胸板甲，让他们被称为黄老鼠的，是他们背后披着的金色披风。”
“而且，这三个职业的家伙上门，多半是要钱的。”
至于少半部分，当然是一句话不多说，掏出一张违法记录出示之后，直接砍人。
“不过只要遵纪守法，一般不会看到他们，就算因为不知道而触犯了律法，只要不是太严重，这些老鼠们，一般都是上门进行对应的普法。”
所以，向导瑟斯嘴上说是老鼠，但也没有太多恶感。
“可以用来吓唬一下小孩子嘛，而且教小孩子们律法，我们做父母的，哪有这些老鼠教得好。”
“所以在和《下水报》一个级别的《灯塔报》上，还有专门指出来的，触犯哪些法律到什么程度，是申请对家里的小孩打配合，进行律法教育，以及……让精力过于旺盛的孩子们安静一些。”
“当然，干这事不便宜，得多交一些罚款，毕竟老鼠们也有自己的工作。”
也是因为要对小孩子们有最好的效果，家长们和《灯塔报》经常拿‘老鼠们’唬人。
至于这种污名化会不会有问题……
“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灯塔报》的背后，是法政大臣奥利弗爵士。”
向导瑟斯脸上一脸的诚恳，满满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小羽毛，他们被叫做白蟑螂，有些人说他们存在，有些人又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但谁知道有没有呢。”
“坚持有白羽毛的那一批人说，一旦你发现身边有白羽毛出现，就代表你已经掉进白羽毛的窝里了。”
“就像蟑螂一样。”
说着，向导瑟斯话语突然一顿，然后指着街边的一间澡堂，说道：“黑森林澡堂，当初开在四爵士小镇的澡堂，后面因为火山爆发的原因，跑来白河城了。”
一行人已经拐入一条街区，连可以支持四辆马车并行的道路都显得有些拥挤。
两旁是售卖香料、瓜果、蔬菜、鱼类、成品面包、新运来的麦粉、玻璃和陶罐、布料裁衣、手工饰品、铁器加工等等的店铺。
店门大开，往来的人流繁多。
不过看到阿塞克尔这一行之后，走在路中间的人都自觉让开道路，然后对着阿塞克尔的‘正装出行’微微鞠躬，以示尊敬。
这条街道被向导瑟斯称之为罗伊斯街。
白河城外城因为过于庞大的原因，有不少街道都以蓝宫贵族的姓氏进行命名。
也是表明，这条街道上有对应的、蓝宫贵族的产业。
除了蓝宫贵族之外，还有一些英雄、骑士、勋爵的姓氏或者名字会拿来命名。
就像大运河被叫做梅伦迪大运河，就是为了纪念和表彰梅伦迪·瓦特，这位机械工业学派创始人的卓越贡献。
当然，在罗伊斯街道上有罗伊斯家族的‘财富酒馆’，但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反而是这黑森林澡堂。
“这里距离财富酒馆不远，您如果需要放松一下，可以来黑森林澡堂，这里的女工、理发师手艺很不错，还有水温烧得也很好。”
“老板据说有在裂痕行省弄来一些砂岩……额，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反正泡澡泡起来很带劲。”
“提供的吃的也很不错。”
“虽然有点贵，一次低端泡澡，全流程下来就得两个银币。”
“不过，黑森林澡堂是第一批响应移除学习服务法案的澡堂，所以不提供学习服务。”
阿塞克尔听到说起泡澡的事情，忍不住撇了眼向导瑟斯。
瑟斯穿着黑棕色体贴罩袍，内里是米白色内搭，暗褐色短发有认真打理过，脸上和手指缝都没有泥土。
阿塞克尔能确定这是因为要做向导，所以瑟斯才特别打理过。
从现在街边的其他人身上，能够看出来一种属于‘生活’的潦草。
但也没人会是那种满身汗臭味，衣服沾满污泥的状态。
……阿塞克尔虽然比较体面，没有沾满污泥，但铠甲内已经被汗臭味腌入味了。
上一次简单泡澡清理身体还是在白漫市，和伯恩哈德·奥拓的队伍分开后，赶路一天半到达白河城。
侍从们的身上也因为赶路而满是泥污。
向导瑟斯还在继续讲述：“当然，想要来一哆嗦的话，可以找澡堂的工人，或者酒馆的侍者们，他们会帮着介绍不错的，提供学习服务的女人。”
说着，瑟斯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个法案并没有正式通过。”
“这才和平多久呢，就算是诺琳谷也才和平八年多，期间也有过征召战士，不知道有多少可怜寡妇，只能靠这个工作维持生活。”
“虽然有安排雇工公会教这些人去学习一些手工、织布工、裁衣工或者家政清洁的活计，但就算是现在兴起的住家女仆工作，那些有钱的大人们也会更倾向于‘干净’一些的女人。”
“就算是贵族老爷们都会因为下半身的事情，导致家庭出现一些问题，更别说普通人了。”
“《小翠鸟报》上面也有很多从事这个职业的女人对此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