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赛弥斯终于算出来，跟着伊恩一起下的所有金币大概有六十八万五千四百金币，而在伊恩对面的一共只有三个金币后……
赛弥斯破产了。
在伊恩的‘父爱’下，距离拿第一笔十金币零用钱还剩一天的时候，赛弥斯欠下了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七个金币。
……
“别哭，今晚你才是主角。”挺着大肚子的伊菲利娅，拿着手巾给赛弥斯擦掉落的大眼泪。
“太可恶了！大人真是太可恶了！”赛弥斯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伊菲利娅在憋笑。
赛弥斯并没有什么很直观的金钱观念。
毕竟赛弥斯的出身就注定了她一辈子不需要考虑钱的事情。
而且，在赛弥斯进入人嫌狗憎的年龄时，正好是伊菲利娅显怀的时候。
于是，赛弥斯就被扔去给墨瑟带了。
在墨瑟身边，赛弥斯能听到的，都是些关乎民生的话。
‘一个铜币就能买够一个人吃一天的黑面包’‘一个家庭一个月需要有四个银币的收入才行’‘治安官月工资十个金币还少么？那可是够一户普通家庭用好几年的了’……
所以没有其他谈‘钱’的人在赛弥斯身边的时候，她的金钱观念就被潜移默化地锚定在了银币本位上面。
不过……
说到底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
“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七金币……呜呜呜……赛弥斯一个月才十金币的零花钱……”赛弥斯哭声越发的大了。
在比武大会期间，就算再怎么委屈，赛弥斯也得憋着，呈现端庄。
所以压抑了大半天的悲伤，现在一股脑地喷涌而出。
随侍的女仆也在憋笑。
她是专业的女仆，一般情况下不会笑出来。
蓝宫的女仆一大半是职业女仆，剩下一部分是蓝宫贵族贵女。
跟在伊菲利娅和赛弥斯身边的女仆，都是来自蓝宫贵族家庭的贵女。
而且，蓝宫学业完成了大半，自然知道这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七个金币，对于眼前嚎啕大哭的赛弥斯来说，实际上不值一提。
“给你的零用钱加十个金币怎么样？”伊菲利娅一本正经的用加十个金币的巨款来安慰赛弥斯。
“不……不用！”赛弥斯恶狠狠的擦干眼泪。
“赛弥斯自己能赚钱！”
然后扭头看向跟着自己的女仆：“等会我去生日会，莱拉你去帮我收集一下相关书籍。”
“明天我要杀回去！”
赛弥斯就像是一个被打败了的将军，在对自己的部下宣誓复仇一样。
等到赛弥斯恢复过来，擦干脸上哭过的痕迹，端庄的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伊菲利娅终于忍不住，一手拖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大笑起来。
“女主人……”女仆原本因为赛弥斯的样子准备露出的表情，转变成了担心。
“没事。”伊菲利娅消停了些：“不用担心他，他的状态很好，现在他也很高兴。”
伊菲利娅抚摸着肚子，像是感受到了被孕育的小生命的心跳一样。
……
赛弥斯狠狠憋住。
不过这次并非憋哭了。
而是一种想笑、想哭、生气、高兴的情绪聚合。
“向您献上这一箱宝石，其中有红、绿、紫、黄四色宝石各一百个……”一脸老实巴交的哈罗德·西勒沃，给赛弥斯献上生日礼物。
“还有金羊毛宴厅，您喜欢的话，现在它就是您的了。”
老实巴交的哈罗德退下之后。
就是刚才觉得很可恶，现在觉得更可恶的康拉德大公爵。
他的礼物是一套雪地熊皮制作的皮草。
一共十三件，从现在赛弥斯就能穿上的尺寸，一直到成人的尺寸。
雪地熊是比冰原狼要大得多的异种，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是一座小山砸下来一样，地面都得震动。
也是这样大的雪地熊，才能支撑康拉德一口气给赛弥斯做出穿到成年的一整套皮草。
第682章 信用的博弈
还有其他刚才觉得很可恶，现在更可恶的蓝宫贵族们，一个个都献上了一看就很珍贵的礼物。
至于那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七个金币……
“当然还是得还的。”结束生日祝贺，贵族们开始自己的酒会后，伊恩轻声对赛弥斯说道。
“赛弥斯也没想过赖掉！”虽然意识到今天白天是被伊恩坑了一下，但赛弥斯从没想过赖账。
伊恩笑了笑，微微抬了下头，示意赛弥斯看向拿着酒杯，一个个开始聚团交流的贵族们。
除了蓝宫贵族之外，还有不少在这些年，好好经营起来，掌握一定生产资料和资源渠道的贵族。
比如经营有目前最大私有运输船队的玛戈·拉尔森，以及这个巨大利益体里的一些贵族。
这些先一步洞察到市政集群后，所需要的中游产业的贵族，已经逐渐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也是因为他们的这种经济行为，让他们得到了今晚的宴会邀请，获得了和最核心一批权力者社交的机会。
“钱很重要，这是信用货币，代表着信用。”伊恩说道。
赛弥斯带着些生气的说道：“但钱也不重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在今天，明明上一局才是一个两个金币，到了赛弥斯这一局就开始上万。”
伊恩笑着说道：“是的，钱也不重要，因为它仅仅只是信用货币。”
“它无法吃下去让人饱腹，也无法熔炼成锋利的武器和坚固的铠甲，甚至连用来砸人都不够趁手。”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将铜币熔了之后，守城的时候烧热了浇下去。”
“所以钱很重要，但也不重要。”
“或者更具体点说，钱对于需要依附于权力的人来说很重要，但对于本身就是权力者的人来说，并不重要。”
“用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就是康拉德。”
“他很需要钱，这是你应该也能知道的事情。”
赛弥斯当然知道。
今天白天之后，赛弥斯知道只有康拉德一个蓝宫贵族、蓝宫大臣下场开赌了。
“但事实上，钱币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对于他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可是，对于依附于他的人有意义，于是，钱币对他就有了意义。”
“他的家人，艾尔登、托亚斯、贝米拉他们只是蓝宫贵族，而不是家族的家长，不是能进入蓝宫议事厅的权力者。”
“他的附庸，那些庄园的仆人，那些维护嚎哭山谷的侍从，那些之前将忠诚献给沃尔夫家族，但现在还没能尽快适应新生活的那些人。”
“这些人的生活都要钱。”
“而这些要钱的人，他们的要钱终端是康拉德，是沃尔夫家族的康拉德，但不会是军政大臣康拉德。”
“所以，对于军政大臣康拉德来说钱不重要，但对于康拉德个人来说，钱会很重要。”
“又或者说，当权力还处于‘绝对’地位的时候，权大于钱。”
“但当权力被拉下来，钱就大于权了。”
“赛弥斯，这是为什么呢？”
伊恩突然对赛弥斯发问。
赛弥斯小脸都有些皱起来了。
直到伊恩抿下一口酒之后，赛弥斯的小脸才舒展开，说道：“因为钱是信用货币，当权力没有信用的时候，钱就代替了权力的信用。”
伊恩满意地说道：“是的，不愧是赛弥斯，就是聪明。”
对于这个伙同其他大人坑自己的父亲的夸赞，赛弥斯一点都不高兴。
……只是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根了而已。
这可不是高兴！
伊恩继续说道：“所以，钱和权的博弈，就是双方信用的博弈。”
“权可以失信，那钱该怎么失信呢？”
这次赛弥斯能够快速回答：“可以造假币、可以让钱币的价值波动、可以让钱币买不到的东西变多，可以让钱币的通用性遭到毁灭性打击！”
说完之后，赛弥斯有些得意地说道：“赛弥斯可是看过金圣树体系被摧毁的方式的。”
已经确定要在伊恩宣布立国的时候进入下一个纪元，自然就有学者们纠集着尽快对金圣树纪元的主体事件进行修缮。
具体的细则，如经历多少个大公国、出现多少传说之人、多少大贵族可以以后慢慢来。
但金圣树纪元的开启，也就是金圣树货币体系的整个崛起和衰落，当然是要优先完成的。
尤其是，由银血家族牵头，这个事情进展迅速。
作为‘娱乐读物’，赛弥斯自然是看过共四卷的《金圣树纪元·金圣树篇》。
伊恩说道：“不过，因为财富圣灵和公正圣灵的存在，钱币的信用价值被锚定得很稳。”
“造假币的现象可以被杜绝，能够出现问题的，只剩下钱币能买到多少东西，能买什么样的东西。”
“而这两点，目前掌握在权力的手中。”
赛弥斯抢答着说道：“所以现在是权力信用大于货币信用，那么对于权力来说，金钱就没有意义。”
对于赛弥斯的抢答，伊恩表示了充分肯定，然后说道：“也是因此，排除因为被完全掌控，所以不重要的货币信用之后，就剩下权力信用了。”
“而权力信用的组成，在于‘共识’、在于‘能不能办成事’、在于‘是否值得信任’。”
“打个比方，在非特别重要的事情上，邓肯骑士随口说某个水货骑士值得信任，和康拉德大公爵随口说某个水货骑士值得信任，哪个更值得信任呢。”
那当然是邓肯骑士。
可恶的康拉德大公爵，那可是敢在坑赛弥斯这件事情上面，开口就是下十万金币的。
这件事情赛弥斯要记一辈子！
“这就是‘是否值得信任’，是源于品行，而品行的诞生，源于他们两个人生过程中，做下来的一件件事情，一个个自己的坚守。”伊恩说道。
“所以赛弥斯要努力地还完这六万七千五百二十七个金币。”赛弥斯说道。
虽然这本身就是赛弥斯确定的事情，但自己的小嘴再说一遍，还是让赛弥斯很心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