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问道：“詹姆爵士知道这个消息么？”
杰纳特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克里斯脸色微妙：“你就只是和康拉德大公爵联系？”
杰纳特的脸色也很微妙：“至少我还能和康拉德大公爵联系。”
自从杰纳特的魔神柱树立完成，这片大陆完成了统一之后，就算是蓝宫贵族群体里，也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分界。
又或者说，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筛选。
正如杰纳特所说，他还能和康拉德联系，谈谈这些‘隐秘’的事情。
但克里斯……现在只能想想破产之后的自己该怎么办。
克里斯沉默，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还是多想想文政大臣的工作职责到最后会怎么安排。”
“传声官的职责和从属，在前些天的蓝宫会议上，已经确定要移交给情报总管。”
杰纳特宽慰着说道：“反正你现在还是蓝宫贵族，这债务不急。”
克里斯有些龇牙咧嘴的：“只是一想到未来三五年的时间，我都得给康拉德大公爵打白工，心里就很不爽。”
都已经是蓝宫贵族了，为了这点金币而让自己承担上一个‘无信用’的名声，那也太过愚蠢了。
“尤其是我亲爱的杰纳特兄弟，你仅仅只是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金币，就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杰纳特有些难绷。
你还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金币，就让我这位魔神柱给你打白工呢。
不过想到康拉德最后幸灾乐祸说出来的话……
杰纳特的脸色再度变得微妙：“康拉德大公爵让我给你带个信。”
克里斯一愣。
“康拉德大公爵说，《号角报》已经留出了最大的头版头条，等着刊登伟大公爵称王的文章。”
“而这个工作……”
当然是克里斯这个负责仪式的人去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写了这文章，然后给阴险狡诈的康拉德大公爵，为他下贱的《号角报》写第一版发行的报纸上的第一版头条？”克里斯指着自己。
杰纳特一脸很有同理心地说道：“是的，真是欺人太甚，所以别给他写了吧。”
那当然是不能不写的。
甚至于，克里斯如此痛苦的表情，就因为他知道，就算康拉德不说，他这个负责礼仪的人也得主动找现在唯一具备最大发行能量的康拉德大公爵刊登这个事情。
《奥瑞利安报》这个唯一指定官方报上当然会发，覆盖程度会比康拉德大公爵的《号角报》更加广。
但这是官方报，克里斯写的也会更加官方。
经营《下水报》的克里斯很清楚，比起每一个符号都被仔细审查，确保不会出现歧意的官方报，专注于拱火、挑事、八卦的三流报纸更受人欢迎，传播得更广。
……在《下水报》卧底了大半年的康拉德大公爵，当然也清楚这个事情。
贵族和官绅当然知道，《奥瑞利安报》会和他们的未来、商业息息相关，甚至决定他们的生死。
但这些人终究是占少数。
更多的，还停留在‘识字’阶段的底层人。
他们更想看一点没那么严肃的消息，以及某些微妙的对《奥瑞利安报》的二次解读。
……毕竟现在的人口广泛程度，也不可能和最开始的那种情况一样，专门用布告栏来给刁民们解读政策。
统治的土地更广了，刁民的数量也更多。
而且，贵族和官绅，也不可能放弃《下水报》。
他们也有娱乐需求，以及需要一个很好的‘商业和发声的工具’。
宣王这个事情，伴随着的可是改纪元等一系列很重要的“统一”标志。
所以……康拉德让杰纳特特地带个话，更多的是要对克里斯贴脸嘲讽。
你的好兄弟现在给我工作，你的三流报纸营养全被我吃了，你的钱成了我的钱，你自己还要给我工作……
杰纳特离开了。
克里斯静静站在星夜之下，骂了一句：“真是阴险狡诈小心眼的康拉德大公爵。”
但骂完之后，克里斯皱起了眉头，认真思索。
想的，不是什么‘赌局’之后的嘲讽。
真正从结果来看，也就是两个蓝宫贵族的上头小娱乐。
但以康拉德大公爵的阴险狡诈来说，不至于‘追杀’到这个地步。
……杰纳特也不至于说到如此程度。
除非，他们两个想传递某种信息。
而能够让蓝宫贵族都颇为微妙的，也就只有‘隐秘’了。
“蓝宫贵族，是行使最高权力的贵族……”克里斯念叨着这句话。
这是蓝宫贵族们的高傲，也是蓝宫贵族之下的群体对蓝宫贵族们敬畏的源泉。
‘隐秘’本身也是‘最高权力’所引导创造出来的群体。
“所以，一个被排除在隐秘之外的蓝宫贵族……还能叫蓝宫贵族么？”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目光看向白河内城，圣殿的方向。
智慧圣灵巴蒂斯安。
自从树立下来，已经过去两年半有余，但主祭的位置依然空置。
因为生命圣灵和战争圣灵二代的分野，以及‘圣降’力量的明确。
一直担任财富圣灵主祭的道格拉斯·罗伊斯和公正圣灵主祭的奥利弗·霍克，都没有圣降力量。
伊菲利娅女主人的立场也十分微妙。
在圣殿七圣灵中，明显偏向站场二代生命圣灵主祭杰里斯·坎贝尔、二代战争圣灵主祭邓肯、初代死亡圣灵主祭杜瓦。
颇有种排斥道格拉斯和奥利弗的意思。
所以蓝宫贵族们没有再对圣殿主祭的位置，变得太过渴望。
连道格拉斯·罗伊斯，还有奥利弗·霍克，最近这两年在圣殿里，也是基本脱手，只做一下行政管理。
公正圣灵和财富圣灵的祭司们，自行在内部进行探索。
他们或是贴近官员，感受制度下的圣灵。
或是贴近平民，感受平民眼中的圣灵。
又或是将自己对于‘财富’‘公正’的理解记录在纸上，与所见的人进行对话讨论。
邓肯这个骑士出身、担任过从执行官到市长、且没有什么家族需要经营的闲散人员，就很乐意呆在圣殿里和他们讨论。
这种情况下，甚至有种邓肯兼任了公正圣灵和财富圣灵主祭的错觉。
……又或者说，第二代圣殿主祭的人选，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剩下的只是差一点点时间而已。
同样因为圣殿的这种微妙平缓变革，第一代智慧圣灵主祭的位置，在第一年的空置、第二年的观望之后。
到了第三年的现在，不少学者去圣殿的次数都微妙地变多了。
但……
克里斯在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智慧圣灵存在的意义。
目前为止，也就只是在那次蓝宫会议上，伊菲利娅女主人说过，智慧圣灵是知识的守护者。
可是，知识的范围是什么？
普通人的耕作方式是不是知识？
‘隐秘世界’的一些危险东西，是不是知识？
生命和死亡，两位并非‘政治’需要而诞生的圣灵不提。
但其他四位因‘政治’而诞生的圣灵，都是由蓝宫贵族担任的第一代，并完成了基础规则的制定。
不管道格拉斯和奥利弗两人，能不能‘圣降’，现在财富和公正圣灵的祭司们，都是以他们定下的规则在走。
还有邓肯这位战争圣灵主祭，现在更多的工作，也是在第一任主祭埃德蒙定下的框架里面，进行细化。
但‘知识的守护者’，知识的界定是什么？
‘守护’的界定是什么？
克里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又有些刺激。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又或者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克里斯并不清楚‘最高权力’的意志。
但作为刚刚才遭遇‘隐秘世界之外’与‘隐秘世界之内’对话，所受到‘多重歧视刺激’的克里斯，有了某种想法……
……
白河内城，蓝宫后庭。
这里时不时会成为在蓝宫学习的贵族少年少女们，选修插花、园艺的学习场地。
所以每次来后庭游玩的时候，伊恩都会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其实我很想建议，不给那些孩子们那么高的自由。”墨瑟说道。
两人的脚步停留在一簇狼形状的花簇。
“托亚斯·沃尔夫似乎并没有插花的审美。”
与其说是插花，倒不如说是强行抓着花朵凑成的狼形。
伊恩笑容微妙，说道：“你是羡慕他们的自由？”
“……”墨瑟沉默。
说羡不羡慕，当然是羡慕的。
不然繁忙的墨瑟也不会关注到某个孩子的‘插花’作品了。
作为骑士家族很早之前就被放弃的次子，且在年少时候就遭遇红山之战，家族被灭的墨瑟，从很小时候就开始‘挣扎’了。
在这些孩子们自由年龄的时候，墨瑟就已经在为了争取一个成为领主战士、侍从的机会而努力挥剑了。
那个时候的骑士家族，可没有多余的物资去额外养一个战士。
更别说，拿这样一个精致的后庭小花园，给他学习没有任何‘暴力’属性的插花园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