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这话让墨瑟一愣。
这个消息墨瑟可不知道。
墨瑟只是从克里斯的活动中，有了某种猜测。
但想想艾尔莎，再想想更早之前还在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伊恩处理掉前任管家后，第一步就是组织情报系统的操作。
怕是现在白河城数十万人的活动，现在都被伊恩尽数看在眼底吧。
“虽然我觉得，就算没有康拉德和杰纳特的提点，以克里斯的能力，在脱离出传声官的工作，和‘礼仪’问题的繁琐状态成为文政大臣后，应该会自己看出来。”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康拉德什么时候和克里斯勾搭上了？”
伊恩的声音带着些惊讶。
明明前不久的比武大会上，两个赌狗都红了眼，互相攀咬。
墨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因为杰纳特的缘故？”
康拉德的后续安排已经决定。
伊恩所说的三年之后打到海对岸去，也未必不是在向康拉德明示，三年之后，去海对岸后尽情释放恐惧。
以伊恩对待荒原行省原本的威斯兰人的态度，还有长夏地两个行省的处理方式，海对岸绝对是要大杀特杀的。
第699章 生命解释的死亡
以那样的恐怖，完成康拉德魔神柱的塑造。
完成之后，正好是康拉德的任期结束。
到最终，要么是军政大臣战死在前线，要么是退下来之后，自行进入‘隐秘世界’。
沃尔夫家族确实不会和康拉德完全断开联系。
但不管是蓝宫、还是沃尔夫家族、还是康拉德自己，都不会让‘恐惧魔神柱’生活在‘现世世界’。
那么，康拉德作为‘魔神柱’，自然要和身为魔神柱‘前辈’的杰纳特保持友谊。
甚至于，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得互相照拂。
“是因为克里斯帮康拉德，给沃尔夫家族弄了一个大型产业之后，康拉德对克里斯的感谢也说不定。”伊恩说出这话后，墨瑟差点没绷住。
但墨瑟是专业的，还是绷住了：“也可能是因为，后面赛弥斯小主人的话，让他们两个产生了战友情？”
然而这话让伊恩和墨瑟两人都没绷住。
“呵呵……如果这样的话，赛弥斯还真是厉害。”伊恩笑着说道。
不过，两人这么随意对话之后，心里都有了个猜测。
“康拉德，或许是在对‘智慧圣灵’下注。”伊恩缓缓说道。
墨瑟的脸色也有些微妙：“如果将康拉德创建《号角报》的过程整理一下的话……确实能有这种可能。”
除了传声官，蓝宫会议有规定，任何一个蓝宫贵族家族，只允许开办一份报纸。
一旦办得多了，谁知道这些报纸后面的利益群体呢？
更别说，蓝宫贵族要是彻底垄断了报纸行业的话，民间的报纸行业该怎么发展。
至于传声官，自然是因为，掌控和引导舆论，本身就是传声官的工作。
当然，现在传声官的职责都给了情报总管，克里斯掌握的那些以奇奇怪怪内容为主题的报纸也都要转给情报总管。
只能继续经营失去台柱的《下水报》。
但康拉德这种，不贸然进入行业，一出手就是大动静的大战略……
“还可以想想布莱斯……”伊恩说着，窝在了吊椅里。
二十多岁的布莱斯，带着白河以北的联军，围困白河城。
让泰瑞尔大公国失去了对白河行省，除白河城之外的所有地区的掌控。
十五年后，四十多岁的布莱斯，再度带着白河以北的联军南下。
被腐蚀的诺琳谷彻底和泰瑞尔王翻脸。
如果不是因为伊恩的出现，飞速统合诺琳谷，还有布雷登这个能和布莱斯对峙的骑士，卡住了布莱斯突袭奥瑞利安庄园的可能。
布莱斯统一白河行省建国的大战略，极大概率能够完成。
突击强袭打掉白河城，让提前过来征战的康拉德联合内鬼加里斯，迅速击穿只有老、幼、病、残、糖的诺琳谷，进驻白森堡。
借着天时和泰瑞尔大公国内部的矛盾，生生将本身就内患极多的泰瑞尔大公国熬到退兵。
这诚然有豪赌的成分在。
但是，就算迪伦二世能在正面对推干碎布莱斯的战士。
那个时候的布莱斯也能掠夺财富之后，渡河返回白狼城，和迪伦二世隔着白河对峙。
连当初的迪伦一世都没能打穿红草滩，更别说迪伦二世了。
迪伦二世顶多能重新控制白河城，并将诺琳谷拿出来，对裂痕行省贵族们进行一场洗牌而已。
这种豪赌的大战略，伊恩隐约在康拉德的身上看了出来。
智慧圣灵，知识的守护者。
确实是伊恩对于‘现世世界’和‘隐秘世界’分割的一块重要拼图。
“如果是你担任智慧圣灵的主祭，你会怎么做？”伊恩突然问道。
突然的询问，让正思索伊恩所说的‘沃尔夫家族豪赌’的墨瑟一愣。
但很快，墨瑟就紧皱眉头，陷入思索。
逐渐地，墨瑟的眉头舒展开来，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隐秘的知识归于隐秘，普通人的知识归于普通人，而智慧圣灵，将会立下知识的分野。”墨瑟的声音都带着一丝轻松。
“这是守护，是守护知识的传承，是守护知识的锚点稳定，同样也是守护人类不因为无限制的追寻知识，而毁灭自己。”
如果能借助‘圣灵’的力量，完成规则的分野，那对于墨瑟来说，真就是轻松的事情了。
比如，直接定下‘隐秘’暴露于‘现世’后，‘隐秘的知识’将会被拔出锚点，他们的‘知识’将会失去作用。
那墨瑟就不用担心这些危险的家伙，胡乱摧毁秩序了。
伊恩看着墨瑟带着些兴奋的眼神，有些微妙地说道：“我原本准备等你从内政大臣退休之后，让你担任智慧圣灵的主祭。”
墨瑟担任智慧圣灵的主祭，不会有任何人质疑。
“但现在……”
墨瑟主动摇头说道：“我并不适合。”
“我的思想太过传统了，更适合维稳，而不是‘智慧’所需要的。”
“智慧圣灵的存在，应该是让‘知识’茁壮成长，而不是我这样维稳的人。”
这也是墨瑟对内的一些事情，会处理得比较犹豫的原因。
稳定就是一切，墨瑟不希望在这个正处于‘母体’阶段的、新生的国出现不稳定。
而这确实是‘现世世界’需要的。
只要给人民稳定，蓝宫贵族们只在出现问题苗头之前，进行一定的引导，出现问题之后，简单善后解决。
人民自己的渴望就会让社会飞速发展。
但这不是‘隐秘世界’需要的。
一个个‘想法卓绝’的危险分子，想要让‘隐秘知识’成长，自然避免不了主动创造‘不稳定’。
这和墨瑟的执政方针相违背。
墨瑟说道：“目前而言，我觉得克里斯爵士很适合担任智慧圣灵的主祭。”
“您说过，在当初奥瑞利安比武大会的时候，克里斯就已经洞察到了‘欢呼’‘歌颂’的力量，他自己就创办了剧团，游走于多个行省。”
“在进行自己的洞察进行探索的同时，也非常务实地，去掌握信息渠道。”
“在克里斯爵士进入蓝宫之后，布告栏这个体系他完成得很出色，还有外交攻势也是他先提议的，后续的礼仪耗时虽然稍微久了些，但也是和其他的事情相比。”
“五年时间，一边定下‘礼仪’，一边改变社会风气，他完成了这件事情。”
“之后的报纸，他更是随意拨弄之后，就开发出了报纸的多种用处，我们对于报纸的使用，都是看着他的操作学来的。”
墨瑟最后躬身说道：“比起活在过去的我，冲向未来的他，更适合担任智慧圣灵的主祭。”
克里斯比墨瑟更适合担任智慧圣灵主祭么？
难说。
至少一直到现在，墨瑟都没有让伊恩失望过。
而且，墨瑟能够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问题，本身就代表着他的自省。
相比墨瑟，反而克里斯在礼仪的事情上面，就让伊恩失望过。
现在的情况当然不错，伊恩很满意。
但完成的时间拉长到两年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延期就是延期。
这还是延后了两年。
报纸的事情上面，康拉德偷偷借鸡生蛋，吸干了克里斯的主要产业。
展现了大贵族血脉传承下的某种智慧。
所以，即使墨瑟这样推荐克里斯，甚至伊恩自己也觉得克里斯单纯在能力和个人性格上面很适合。
……当初在奥瑞利安庄园的时候，克里斯就因为自己对‘未来’的洞察，而让伊恩很有印象。
但伊恩仍然将墨瑟定为智慧圣灵主祭的第一选择。
可是……看着墨瑟现在郑重表情下的那一丝放松……
伊恩摇了摇头：“明明你和他的年龄比起来，你反而比他要年轻一岁。”
墨瑟说道：“思想的活力，不因身体的情况而转移。”
伊恩说道：“埃德蒙当初明明也是你这个年龄，但和我对话的时候，老气更重。”
墨瑟说道：“死亡是一切的终点。”
伊恩说道：“这是杜瓦说的？”
墨瑟说道：“是蒺藜主祭。”
伊恩沉默着闭上了双眼。
墨瑟迟疑着，但最后还是继续说道：“死亡是一切的终点，是最好的祝福，是一生的升华，是生命绽放的本真，是最大的智慧。”
“唯有坦然拥抱死亡，才能洞见一切的根源，才能让一生圆满，才能弥合欲望的空洞，才能前往未来。”
伊恩睁开双眼，说道：“死亡也是背弃责任，是逃避，是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