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塞克尔说道：“所以阿方索学者能答应……”
哈尔瓦德脸色微妙：“海洋资源开发专研方向的学者有四位，但另外三位拿了百分之九十的费用，并且在一些课题上，会将阿方索排斥在外。”
于是，阿方索忍受不了这种‘歧视’。
准备远行到星落行省，另起灶台，对这些歧视他出身的人，证明自己。
……本来阿塞克尔觉得会是这样的。
但看了阿方索学者本人之后，阿塞克尔将这个想法完全扔掉了。
这位四十多岁的学者穿着用高档布料精细裁剪的衣服，手上还带着白手套，拿着一根散发香味的手杖。
脸上的每一根胡须和周围都仿佛精心打理过一样，即使是在室内，头顶也戴着一顶黑色礼帽。
而这间属于阿方索学者的房间，会客厅布置得很是体面。
地面铺着一块方形红地毯，上面放着几个精致单人椅，甚至能看到椅子上铺了一层皮。
身边也一直有女仆端着放有酒水的盘子，时不时从盘中拿了杯子后，阿方索学者还刻意地对女仆点头示意，表示对她的服务很满意。
‘这不就是一个暴发户么？’阿塞克尔对哈尔瓦德递了个眼神。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也不是没有看一些‘礼仪’。
而眼前这位阿方索学者，几乎是将自己的礼仪做到他这个阶层所能做到的极致。
……或者说，是超出了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购置这些家具装修，还有住家女仆，显然不是一个‘受排挤’的学者的财富能支撑的。
这种‘极致’，到一种为了做而做的极致。
还有对‘女仆’的这种表演……
就算是以前，有客人来的时候，就算需要仆人随侍，对待仆人的方式，也是‘无视’。
是将这些仆人，当做如呼吸一样存在的‘自然现象’。
而不是当着客人的面，还对仆人做出这种‘点头认可’的表现。
这种表演，就像是在迫切地告诉所有人，自己现在是‘尊贵的老爷’了。
‘所以才能被金币砸开门。’哈尔瓦德对阿塞克尔回了个眼神。
拜访的事情没有什么风波，最多是阿方索刻意显露自己对女仆服务认可的样子，让两个贵族家长觉得有些难以言喻。
“所以你不是真正想让他去做海洋资源开发。”阿塞克尔很肯定地说道。
“一个外来的学者，怎么可能比我们这些传承了千年的家族对本地资源探索得更清楚。”哈尔瓦德说道。
阿塞克尔指着自己：“贝傲诺夫家族传承超过千年。”
然后指着哈尔瓦德：“林德贝里家族距离千年还缺百年。”
最后放下手指：“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哈尔瓦德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我们需要学者，阿塞克尔。”
“不管他有没有能力，我们都需要‘学者’。”
“你应该明白‘头衔’的作用。”
他们两家传承了这么久的家族，而且属于‘大贵族’行列，自然明白一些特殊的知识。
“学者可以带学徒，等到学徒取得一定成绩，就可以晋升为学者，再在某一个领域取得极大突破，就可以成为大学者。”
“比起那些被杀得干净的贵族家族，我们两家的人，损失量都有控制。”
哈尔瓦德家族除了领地之外，基本上没有太大损失。
阿塞克尔的家族倒是爆发了战乱，但主要死的一批也是父亲和两个弟弟。
那些拥趸的家族、散落的旁系血脉，留存了大半。
阿塞克尔说道：“让他带‘学徒’，等学徒出来之后……”
哈尔瓦德说道：“他自然就成了令人尊敬的阿方索学者。”
“只是尊敬？”阿塞克尔说出了重点。
哈尔瓦德脸上笑容微妙：“学院的成立，是要拿成果的，能拿出成果的人，当然会得到更多。”
相反的，拿不出成果的人，那就‘接受尊敬’去吧。
阿塞克尔也笑了笑。
管你有没有实际本领，单单一个能带学徒的‘学者身份’就能具备足够价值了。
榨干之后……
“不过，想要得到学者的认可，是需要学派主导的学士来进行认可的吧？”阿塞克尔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哈尔瓦德脸上的笑容收敛，有些苦恼地说道：“确实如此，但曼努埃尔·古铁雷斯学士最近一直在大图书馆里，而且，大图书馆现在也已经封闭。”
“这是要做什么？”阿塞克尔有些疑惑。
大图书馆全天候开放，并允许自由进出。
不过能进到什么深度，就看各自的身份了。
普通平民，只能在第一层看一些生产类基础书籍，还有一些故事书。
哈尔瓦德说道：“听说是要让各个学派的学士们投票确定一位大学士，自从布拉德大学士卸任后，一直都空置着。”
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抑制不住地带了些渴望。
“伟大公爵将要称王，那将会是一个历史记载中，从未出现过的庞大的国。”
“但现在，这个庞大的国，有着同样庞大的官员空缺。”
“不只是那些市，还有蓝宫之下的各级属官。”
“空缺很多很多……”
阿塞克尔也咽了口口水。
到了现在，阿塞克尔早已明白，为什么基兰·罗伊斯市长会那么想进入蓝宫成为属官了。
给阿塞克尔这个机会，阿塞克尔也很乐意留在蓝宫当官。
曾经是一级属官级别、现在被降级到二级属官级别的行省行商总管，都能够一句话影响一整个行省的物价。
而市长？
也就在一个行政市区闹腾一下了，行商总管要动物价，市长也只能在决定之前提出一些异议。
行商总管定了之后，就算是错误的定价，都得先行使一段时间再改，事后追责。
更别说权力之外的，那种近乎于两个世界的生活体验。
“这是不对的。”阿塞克尔重重说道。
“所以现在蓝宫在对一些官员进行任命，那些被叫来的，其他市的……”哈尔瓦德闭上了嘴。
阿塞克尔看着哈尔瓦德的眼神有些微妙。
哈尔瓦德可也是被叫来的其他市的官员，并且还是极其稀少的公爵加市长。
迎着阿塞克尔微妙的目光，哈尔瓦德矜持地笑了下。
对于带脑子的人来说，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说透。
比如现在，阿塞克尔瞬间想到了哈尔瓦德最近做的事情。
就算是阿方索学者的事情，其所蕴含的利益，整个星落行省，乃至于靠得比较近的苍白行省沿海市，都将享受到。
而三千金币，一个市的税收提供的话，会比较困难。
但三个市，一年三千金币呢？
所以……是总督么？
阿塞克尔深深看了哈尔瓦德一眼。
哈尔瓦德对于这个眼神，没有再做回应，而是说道：“后面几天，我会采购一些东西，等参加完伟大公爵的宣王仪式之后，就会回去了。”
“你呢？”
哈尔瓦德原本想要这些天和阿塞克尔一起办事的。
阿塞克尔是伯爵，是冠军骑士，也是市商务官，现在更是疑似和蓝宫贵族的罗伊斯家族搭上了关系。
哈尔瓦德很看好阿塞克尔的未来。
但今天阿塞克尔的状态，让哈尔瓦德觉得，还是再观望观望。
两人确实是天然的盟友，但盟友的合作亲密程度，也是有区别的。
“我？”阿塞克尔的身体微微动了下。
哈尔瓦德已经悄然得到了最丰厚的利益和最好的机会。
但阿塞克尔自己呢？
这些天作为冠军骑士的自己，依然受到尊敬，一应消费也有财富酒馆报销。
但也仅此而已。
连那位道格拉斯·罗伊斯大人，也没有见到第二次了。
阿塞克尔能想到的，也只有最后参加宣王仪式之后，继续返回海狮市，当好商务官，然后准备明年的比武大会……
两人分别了。
哈尔瓦德返回跛脚厅，阿塞克尔回到财富酒馆。
财富酒馆的其他冠军骑士已经离开。
他们似乎都有了其他安排。
返回自己的房间，静坐片刻后，阿塞克尔叫来了临时女仆奎妮。
“我想见道格拉斯大人。”阿塞克尔说道。
那当然不可能因为阿塞克尔的一句话就让道格拉斯过来。
先来见阿塞克尔的是戈弗雷·迪恩，道格拉斯·罗伊斯在白河城的管家。
“我想要参军。”阿塞克尔如此说道。
戈弗雷有些惊讶：“您是一位伯爵，您的家族需要您。”
“您也是商务官，主要负责的是海狮市的商贸。”
“冠军骑士只是勋号，必须的战斗责任，只是守护您所在的市。”
阿塞克尔说道：“这是我希望得到的，道格拉斯大人的帮助，而不是在和您商量我该做什么。”
“我希望戈弗雷管家，您能帮我转达这个信息给道格拉斯大人。”
戈弗雷定定地看着阿塞克尔。
最后还是将这话传达给了道格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