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
先驱号,石阶列岛。
“我们能不能把这些杂种沉了?”马埃利斯叹了口气,看着追击他们的船只。
对方有三条好船,正借着顺风试图追上他们,自然是白费力气。
“不值得为几只苍蝇分散狮子的注意力。”沈一边驾船,一边施展着他的哲学。
“我们的小朋友,一如既往,说得在理。”瓦鲁斯点头,透过密尔透镜观察着追击者,“再说,到了布拉佛斯,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可不是,他们干得出扣押船只的事。”沙诺说出了心里的念头。
“我不认为海王会蠢到直接攻击我们。”马埃利斯摇头,“我们是河湾地国王的直接下属。况且,有了这趟航行,我们大有机会谈成新的买卖。”
“或许吧,可无面者也不能不防。”瓦鲁斯阴沉地总结了一句,听到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声,便转过身去。
一名新船员正朝他们走来。
“你们可以把他们交给我,船长。”圣骑士莱恩说。
他全身罩在钢铁里,盔甲上附着符文的强化。
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背上背着一把十字弩。
他的皮肤微微黝黑,蓝眼睛,黑头发,身材精干。
谁也想不到,不久之前他还是一副被烧焦的人形残骸。
这位圣骑士是戈恩专门派来的,为的是在遇上普通人应付不了的力量时,能护住船员们的周全。
他还随身带着一些关于厄索斯事务的特别指示。
“话虽如此,跟他们发生冲突还是很危险。万一他们朝咱们的国王下手呢?”船长转向他。
“也许他们已经下过手了?”莱恩用问题回答了问题,“我们的主人没有到处散布消息的习惯,真有必要,他会直接告诉我。而且,我亲眼见过他挥一挥手就轰开了高庭的大门,对那些戴面具的,我只能说,自求多福。”
水手们陷入了沉思。
他们听过不少关于高庭之战的传言和故事。
这些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维斯特洛,至于信不信,就另当别论了。
这位新同伴不大爱说话,更喜欢默默地在船上走来走去,要么就待在自己的舱室里。
他占了一间空舱房,在那里保养他的装备,尽管那些装备并不怎么需要保养,符文自会料理一切。
他们迅速远离了阶梯石,一路向北,划破狭海的浪涛,驶向那座声名远扬的自由贸易城邦。
布拉佛斯。
这一个词里藏着多少意味?
从瓦雷利亚逃出的奴隶们躲到了厄索斯遥远的北方,结果如何?
这里成了最具影响力的自由贸易城邦,某种银行体系的发源地,一个拥有自己文化的地方,它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融汇在一起,催生出了这片奇迹。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那座不可思议的巨大雕像,矗立在海峡之上迎接每一艘船,如同最雄伟的灯塔。
与它一比,海塔尔家的参天塔也要黯然失色。
可究竟是什么促成了这样的崛起?
是谁在领导他们?
当年站在那支瓦雷利亚多年间从世界各处掳来的奴隶大军最前列的,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答案。
布拉佛斯骤然闯入了政治的舞台,凭着它那支强大的舰队和银行,坐上了贸易的支配地位。
然而,如果没有一位能统合这一切的领袖,哪怕是以共和政体的形式,这也绝不可能。
接着,便想到了无面者。
他们是谁?
从何而来?
又是谁创造了他们?
这是一个更大的谜。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信仰,也都有自己的魔法。
乔戈斯·恩亥的月之女祭司,魁尔斯的术士,多斯拉克人的卡利西,洛伊拿人的水舞者,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人。
如果他们全都融合到了一起呢?
如果从这支混杂的大军中,诞生出了某种崭新的东西,而那些只被常人口口相传的无面者,不过是冰山一角呢?
这些念头,还有许多别的念头,在莱恩的脑海中闪过。
戈恩为他的这次任务做了周密的准备,将关于潜在敌人以及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船长和他的船员们很有个性,对自己的本行也极为精通。
但他们的任务和他不同,贸易与政治协定,他不知详情,也不需要知道。
港口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城市都要庞大,君临,旧镇,都无法相比。
这里最像旧镇,同样用石头筑成,但又不全是,木料也不少,同样的街道,更多的运河,只是建筑的风格截然不同。
船多极了,但他们还是找到了泊位,接着便开始各自忙起各自的事务。
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这位圣骑士的作风变得更加直截了当。
他的任务明确,目标清晰。
说到底,如何才能和平地向黑白之院,这个世上最负盛名的刺客公会,表达严正的抗议?
方案很简单。
等着商人们把他们的正事办完,与此同时,研究这座城市,熟悉这里的地形。
此刻,他就站在一处铺着石板的广场上,比周围的建筑高出不少,面对着一扇巨大的石门,一半白,一半黑。
四下里几乎没什么人,这地方的声名谁都知道,而这甚至算得上一件好事。
莱恩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那座建筑,在入口大约五米外停下,将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剑柄上,静静等待。
黑白之院的门缓缓打开,几乎没有完全敞开,只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人从里面平静地走了出来。
莱恩仔细地注视着他,一个穿着粗糙布袍和简陋凉鞋的人,他向前走来,目光不曾从这位圣骑士身上移开。
他的脸毫无特色,空洞无物,那双灰色眼睛的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分兴趣。
“人,听着。”无面者率先开了口。
“我来向你们传达最后通牒。”头盔下传来这个河湾地人洪亮的声音,“因为你们袭击了国王、王后,还有王子,我向你们中的三人提出挑战。决斗。血债,必须血偿。”
“人听说,你们的君主安然无恙。那袭击,又从何说起?”那刺客试图狡辩。
“我不是来玩文字游戏的!那是别人的事!”莱恩打断了他,“我会在这里待到日落,如果到那时,还没有三个人走出来与我对决,战争就会向你们宣告。”
无面者没有回答,平稳地转过身,走回了那座建筑。
十五分钟后,三个人走了出来。
一个就是他先前与之交谈的那个人,只是此刻手持一根长杖。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典型的布拉佛斯剑士,握着细剑。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手持剑与盾。
相信这些面具,显然是个错误。
他们开始从三面包围他,其中两人同时发起了攻击。
持剑盾的那人用盾牌掩护自己,刺出了一剑。
与此同时,那剑士疾步冲刺,几乎刺中了圣骑士盔甲上的缝隙。
可河湾地人的反应更快,药剂还在强化着他的身体。
莱恩猛地挥盾横扫,将对方击退了将近五米,耳中同时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随即格挡住了另一人的攻势。
可没有人打算就此停手。
第三个持杖者从背后击中了他的膝盖部位,让他的身形开始摇晃。
那剑士则打算完成同伴的未尽之工,要将对手击倒在地,于是举着盾牌朝他冲了过去。
他们得手了。
后者甚至用长杖狠狠敲了他的头盔,指望将他打晕。
前者跨坐在仰面倒下的圣骑士身上,将剑尖指向胸甲与头盔之间那一道缝隙,直取咽喉,他以为这个被击晕的对手已然无力反抗。
圣骑士感觉到了打击,可符文将冲击吸收了。
他那仍握着剑的手,用剑格猛地砸向那名无面者,对方的剑在盔甲上刮擦出一溜火花。
这一击彻底击溃了那人的力气,莱恩轻松地将他甩到一旁,站起身,用铁靴踩碎了那个失手剑士的头颅。
这一切都被最后一个人平静地看在眼里,仿佛他还在等待着什么。
“来啊,攻击我。”圣骑士亢奋地咆哮着。
“你的主人,在秘术上很有造诣,对他的追随者,真是慷慨。”那人开口说,呼出一口气,随即猛扑过来。
一连串的攻击雨点般落在维斯特洛人身上。
长杖左右翻飞,击打在盔甲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沙袋,好在他不大感觉得到这些打击。
可他的对手甚至更加迅捷。
这一切不过是转移他注意力的幌子,一个幻觉,一个精心布下的计策。
下一击灵巧而精准地递了出来,将圣骑士的头盔掀飞了出去。
紧跟着的一击,便直取他的太阳穴。
莱恩没有预料到这一步,他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了,他双膝跪地,左眼被鲜血淹没,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一击将他打倒在地。圣骑士用仅剩的那只眼睛望着蓝天,白云划破了苍穹。
一个倒下的影子,以及持杖者的轮廓,遮住了这幅画面。
“还活着?”无面者嘴唇翕动着,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我不能输!”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反复冲撞,像一只在耳边挥之不去的蚊子,“不能再让德鲁伊失望,不能辱没这份荣誉!”
这些念头带来了一股愤怒与狂暴。
莱恩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的手指突然碰到了某样东西,很重,是他的盾牌。
那只钢铁般的手扣住了盾牌的边缘,他猛地把盾举起来,刚好挡住了那即将落下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