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那片区域的路被一具巨大的龙骨架拦腰截断了。
那副骨架横跨整条街道，脊椎骨断裂成数段，肋骨像一丛丛斜插在地面上的尖刺。
戈恩走到最近的一根肋骨前面站定，伸手摸了摸表面。
骨质触感坚实，颜色是发白的浅灰色，表面分布着细密的黑色斑点纹路，摸上去微微粗糙。
“这玩意儿真的能飞？”奥柏伦也伸出手敲了敲肋骨，回音沉闷厚实，“这东西要是活着的，一顿得吃多少？”
“很多。”戈恩拔出腰间的瓦雷利亚钢剑，对准一根直径大约二十厘米的肋骨根部用力劈了下去。
钢刃切入骨质时的阻力比他预想中小得多，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硬木，持续施压时刃口平稳地向下推进。
他用这把剑切了大约两分钟，切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立方体骨块，放进魔像身后的背包里。
“你带着个干什么？”
“炼金原料，龙的骨骼里残留着相当可观的生命能量和元素亲和痕迹，经过处理之后，有些配方可以用它替代基础溶剂。”
“可惜血和器官都没剩下，那些才是真正的精华。”
“火蜥蜴应该已经处理过了。”戈恩随口说了一句。
奥柏伦的脸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的、会从熔岩里蹦出来的东西之后才重新放松下来。
“放心吧，附近没有活的。”戈恩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大型掠食性生物的能量信号很容易识别，它们喜欢呆在熔岩流或者热泉附近，不会主动跑到这种没有遮拦的露天广场上来。”
“那它们吃什么？”
“互相吃，还有小型动物——理论上这个区域可能存在熔岩蛇类或者火蟹之类的低等生物，我不太确定。”戈恩把剑收回鞘中，转向那具龙骨，“都还在推测阶段。”
“够了。”奥柏伦快步朝前走去，“等回到船上，我要喝到彻底断片，一路醉回维斯特洛。”
“我还想去索索斯。”
奥柏伦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那表情足以让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能读懂，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不。”他说。
“只是个想法，听说那边有一种坐骑蜥蜴，非常有意思的动物。”
“而且还听说那边所有东西都会试图吃掉你。”奥柏伦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想象一下，一匹马的体型，但能把骑士的脑袋拧下来，而且短距离冲刺比马快很多。”
“不，我宁愿要一匹能老老实实走完沙漠的温和战马。”多恩人的语气坚定得像在拒绝一位婚配对象。
戈恩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等以后有了机会，他打算自己去一趟，蜥蜴坐骑这东西，一旦驯化了，在河湾地的密林和丘陵地带会非常好用。
他们走近了那片椭圆形建筑群。
从外观上看，它有点像戈恩前世在历史书上见过的那些罗马竞技场。
但形制更接近长方形的现代足球场，而不是正圆。
四周的围墙保存得相当完整，高度大约相当于九层楼，墙体由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做了漂亮的装饰雕纹，虽然很多地方已经开裂剥落，但整体的轮廓和结构仍然清晰可辨。
窗洞一排排从下往上排列，底部几层的窗洞较大，越往上越小，部分窗户还残留着玻璃的碎片，在灰暗的天光里折射出浑浊的光。
墙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凸出的石质小阳台，有些已经掉落，剩下光秃秃的缺口。
他们从一扇歪斜的大侧门走了进去。
内部的空间比外部看进去更惊人，训练场地的面积大到可以让十几条成年龙同时起降和盘旋，地面铺着平整的浅色石砖，有些地方被坠落的顶棚碎片掩埋了，但大部分区域仍然是空的。
戈恩花了一些时间把整座建筑的结构摸清楚。
他们找到了存放龙鞍和龙具的房间，里面还留着不少完整或半完整的装备。
也找到了角斗士或者饲养员使用的生活区域，尺寸明显比龙用的那些窄小。
在探索的过程中，戈恩一直在寻找管理者的办公室，那些地方才可能留下纸质记录和有用的文书。
迷宫般的走廊和相似的房间让他和奥柏伦走了不少冤枉路。
有时他们在同一个环形走廊里绕了两三圈才找到正确的出口，有时打开一扇门之后发现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储物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最终，他们在三层东侧走廊尽头找到了一间装修明显比别处讲究的办公室。
“他住得真不错。”奥柏伦环顾四周。木制办公桌虽然蒙了一层厚灰，但结构完好，桌面整齐地排列着卷轴架、墨水瓶和几件瓦雷利亚风格的铜质镇纸。
墙上的挂毯已经褪色发脆，但还能辨认出龙的图案。
角落的书架上塞满了卷轴和皮面账簿。
戈恩坐到办公桌前，开始翻阅那些文件。
大部分是会计记录，龙的饲料消耗量、各家族的龙口统计、饲养员的排班表。
越往下翻，记录的数据越详细，一直翻到最底下一层抽屉里时，他抽出了一卷单独的、用深红色丝线捆扎的卷轴。
展开之后，上面的内容让他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七十四枚龙蛋的详细清单。
每一条都注明了亲代来源、颜色、大小和存放位置。
末尾附有一行备注：“孵化室·下层·东翼·七号至八十一号炉位”。
“有了。”他把卷轴小心地收进背包里。
旁边还有一块刻着简易地图的石板，绘制的是这座建筑群的结构示意和疏散通道。
“找到了？”奥柏伦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
“龙蛋，七十四枚，全部在清单上。”
“那就走。”
他们穿过连接两栋建筑的空中走廊。
瓦雷利亚人喜欢这种便捷的通道，在主楼群之间架设了不少这样的连廊，避免了每次都要下楼绕路。
孵化室所在的建筑外观朴素，不加留意很难把它和普通的仓库区分开来。
下到底层之后，一扇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门缝之间严丝合缝，推不动，拉不开，戈恩试了试锁舌的位置和门的铰链。
这扇门被设置了某种物理锁止装置，和他们在提利亚城见过的那些不同，更复杂，更精密。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研究锁芯结构，直接双手扣住门缝边缘，腰腿同时发力，整扇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铰链处的金属件被扯断了，门体向内倒去，拍在地面上。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
高耸的拱顶下排列着几十个石质火盆，每个火盆里都搁着炭火残余和一枚蛋。
炭火早已熄灭，但火盆本身的温度仍然比室温略高，那些石头似乎被设计成了某种保温容器，能维持蛋所需的温度长达数百年。
蛋体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深红色的、碧绿色的、浅金色的、灰蓝色的、象牙白的，每枚蛋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纹理。
戈恩走到七号火盆前面。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蛋，表面纹理比其他的更细密。
他用双手轻轻把它捧起来，闭上眼睛进行了一次灵魂扫描。
蛋内部的生命信号微弱但稳定——那个胚胎还在沉睡，沉睡了三个多世纪，仍然活着。
“你第一个目标完成了。”奥柏伦站在门口，抱着双臂。
“七十四枚。”戈恩把蛋放回盆里，转身看向那些排列整齐的火盆，“全部带走。”
“什么？”奥柏伦的表情像被噎了一下，“我可不想搬这些东西。”
“至少帮我找找照顾它们的文献，我先做搬运工具。”
“行，我去楼上看看。”
他们分头行动。
戈恩花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孵化室旁边的空地上培育一辆手拉车。
过程远比在旧镇造船时艰难，这里的土壤几乎不存在，只有一层薄薄的火山灰覆盖在岩石表面，他不得不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取大量自然能量来构建车体结构，用自身的生命能量作为替代基质。
面板上的数字在他意识中不断跳动。
【自然能量消耗中……当前剩余：68/185。手拉车框架完成度65%。】
能量的流失速度比正常环境快了不少，周围混乱的魔法场像是在持续吞噬他释放出来的每一缕力量。
他不得不加大输出，几次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培育出的结构中途崩解，气得他朝附近一堵破墙踹了几脚。
好在最终成品还算能用，一辆四轮手拉车，稍微有些歪，但车体本身的支撑结构足够结实，底部的减重符文虽然刻得仓促，但效果足够。
魔像将是主要的牵引力来源，他尽可能把负载减到了最低。
戈恩和魔像一起把七十四枚蛋从火盆中转移出来，整齐码放在手拉车上。
每枚蛋大约有人头大小，重量接近五公斤，总重超过三百公斤。
他用培育出的植物纤维覆盖在蛋上方，织成一张有弹性的防护网，然后拉紧绳索固定在车架边缘。
奥柏伦回来时手里抱着一沓卷轴，粗粗一数至少有十几卷，全是关于孵化、饲养和训练龙的文献。
他随手抽出一卷展开扫了几眼，把它递给戈恩。
“在楼上一个房间里翻出来的。还有好几份副本，都在这儿了。”奥柏伦拍掉袖子上的灰，“那一层好像是个小型图书馆或者档案室。”
戈恩接过卷轴看了一遍，孵化周期、温控方法、饲养流程、驯化技巧、号角和鞍具的使用说明，全部覆盖到了。
他把卷轴收进一只培育出来的长圆筒里，挂在背包侧边。
“还在那栋楼里找到了几幅不错的画，以及另一把瓦雷利亚钢匕首。”奥柏伦补充道，“楼下还有一个房间，像是仓库之类的地方，存着龙鳞和骨材。不过气味太大了，有些瓶子碎了，房间里全是腐烂的味道，我没敢多待。”
“带我去看看。”
第55章 锻炉前的晚餐
地下室的楼梯很窄，越往下走，那股气味就越浓烈。
戈恩戴上面具才继续前进。
腐烂的有机物与残留的化学制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浓稠的恶臭。
地下室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缝，有些地方渗出了颜色发暗的液体，已经干涸成片状的沉积物。
房间不小，货架沿着墙壁排列，上面放着各种尺寸的瓶罐和容器，大部分已经碎裂，残留物干成了一层厚厚的痂。
地面上的液体干涸之后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让戈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不干净的区域。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几排完整的金属架，上面分类摆放着龙鳞片。
小一些的、柔软的鳞片放在木匣里；大块的、坚硬的鳞片叠放整齐，有的比他的手掌还大，颜色分成了十几种，深红、墨绿、暗金、紫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