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顿,带人先过桥,检查对岸。”安格斯命令道。
亲卫队长巴顿立刻带着二十余名精锐亲卫出列,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石桥。
桥面完好,对岸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林间空地颇大,确实适合扎营。
但就在巴顿等人刚刚踏上石桥时。
忽地。
一道骑着战马的身影从桦树林中踱步而出。
夕阳余晖恰好从她身后照射过来,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亮银铠甲,金发束成了马尾,左手握着筝形盾,右手提着一柄战锤。
她就那样单人独骑,挡在了桥头,周身隐隐还有圣光在流转。
浩浩荡荡的大军就陈兵在她前方不远处,她直视着他们,目光中却毫无畏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的开了口。
“吾乃——”
“神圣骑士阿德拉家族后裔,凯瑟琳·阿德拉!”
“奉湖畔镇守备官之命,在此守卫疆土!”
“尔等叛军,侵我家园,罪不可赦!”
“今日,此桥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谁敢——”
她顿了顿,这些被某位无良上司强烈指定要求说的,充满古典戏剧风格的尴尬台词,终于还是被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硬着头皮喊了出来。
“——与我一战!!!”
她的声音在镜湖水面和两岸山林间回荡。
桥那端,黑压压的一千二百大军瞬间安静下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潺潺的流水声。
无数道或惊愕、或嘲讽、或贪婪、或凝重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桥头那个孤身持盾擎锤的金发女骑士身上。
说实话,凯瑟琳尴尬的脚趾都蜷曲了起来,却还得绷着脸强行维持着镇定。
安格斯·费舍抬起手,示意大军先停下。
他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凯瑟琳。
阿德拉家族的圣骑士?
怎么会在这里?!还……就来了一个人?
作为一名前帝国骑士,安格斯对阿德拉家族自然是有所耳闻的,这个家族以出产圣骑士为主,综合实力十分强大,在各个军团都有家族成员担任要职。
而疤脸克雷格在愣了一下后,突然爆发出了粗野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一个人?就一个人居然敢拦咱们?这妞儿长得倒是不错,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安格斯老兄,这功劳你让给我怎么样?我这就去把她擒过来,今晚正好……”
安格斯没有理会克雷格的污言秽语。他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因为对方只有一人而放松,反而因此提升到了顶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圣骑士,孤身拦桥挑战?
这要么是个纯粹的疯子,要么……她就是对面抛出的诱饵!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凯瑟琳身后的桦树林,又看向了两侧的湖畔山峦。
黄昏的光线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阴影,看不真切。
“大人,怎么办?”桥头的亲卫队长巴顿回身看向安格斯。
他和手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单骑挑战弄得有些无措,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安格斯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打,还是不打?
如果打,派谁去?会不会中计?
如果不打,难道他们大军真的要被一个人堵在这里?
真要是这样,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军心士气必然受损,疤脸克雷格那些人更是会借题发挥……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时。
桥对岸,凯瑟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或者说,她是觉得刚才那番“表演”实在有点羞耻,想赶紧进入正题。
她战锤向前一指,下巴微微昂起,摆出了一副倨傲的姿态,用不屑的语气说道:“怎么?你们这一千多号人,居然被我一介女流吓破了胆,连个敢过桥的人都没有吗?叛军就是叛军,当真是一群无胆鼠辈!”
她的声音被圣光斗气刻意放大,瞬间传遍了整支乱军的前锋部队。
顿时,队伍中响起了一连串的怒骂声和鼓噪声。
其中,尤其以那些佣兵出身的、以及克雷格手下的部分人反应最激烈。他们本就对安格斯的谨慎有所不满,此刻更是被激得火冒三丈。
“妈的!这娘们找死!”
“统帅,让我去剁了她!”
“她就一个人,嚣张什么!”
安格斯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这摆明了就是在故意激将。
“等一下!”
眼见得麾下士兵群情激愤,不少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安格斯沉声喝止了众人,同时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凯瑟琳身后的桦树林,眉头紧锁。
“你们注意看,那些桦树林另外一边似乎有异样!”
喧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凝神望去。
远处,在桦树林另一侧的边缘地带,在那暮色与山影的交界处,隐约有些不同寻常的烟尘弥漫升腾,只是先前隔得远,又是背光,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那是……伏兵?”一名小头目迟疑道。
“说不定就是他们在故布疑阵,虚张声势!”疤脸克雷格哼道,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警惕。
他扭头朝自己队伍里喊道:“老六,你不是带了只驯鹰吗?放出去看看!”
一名脸上涂着油彩的猎人应声出列,从手臂护套上解下了一只眼神锐利的灰鹰。
他对着鹰低语了几声,而后一抬胳膊,将鹰抛向了空中。
灰鹰振翅而起,在天空中略一盘旋,就朝着对岸桦树林上空飞去。
猎人闭上眼,与飞鹰建立起了精神链接共享视野,但他位阶不高,使用起这个技能来明显十分吃力,额角青筋都暴了出来。
飞鹰很快就掠过石桥,接近了桦树林上空,正要降低高度开始盘旋。
忽然。
“咻——!”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的苍白流光,自林中某处暴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飞鹰的胸膛,击碎了它的脊椎骨。
一击毙命。
飞鹰连扑腾的动作都没有,就如同中了定身术般旋转着坠落进了稀疏的树林之中。
“啊——!”
“啊!”
猎人惨叫一声,抱着脑袋踉跄后退,鼻孔里淌出血来,显然是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被强行切断精神链接导致的技能反噬。
“好准的箭。”安格斯脸色一沉。
对方果然有防备,而且那个隐藏的弓箭手实力不俗,威胁极大。
“法师大人。”安格斯转向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袍火法,“能否请您出手,往那烟尘起处试探一下?用您的法术照亮看看。”
灰袍法师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沙哑的声音传出:“距离太远,过桥施法效果更佳,但需护卫。”
“巴顿,保护好法师大人!”安格斯下令。
亲卫队长巴顿当即率领的十余名精锐盾牌手出列,用手中的大盾围绕着灰袍法师拼接成了移动的盾墙。
在他们的紧密保护下,灰袍法师这才下了马,抽出法杖缓缓踏上了石桥,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对岸靠近。
就在他们行进到桥中央时。
“咻——噗嗤~!!”
又一道厉啸声破空而起。
这一次,箭矢的力道更加恐怖!
但这一箭却不是射向被严密保护的灰袍法师的,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贯穿了一名盾牌手手中盾牌的边缘薄弱处,并且余势不减,直接钉入了后面另一名亲卫的咽喉。
那名亲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了眼睛,捂着喷血的喉咙向后倒去。
“撤退,快撤退!”巴顿脸色大变,急忙指挥着盾牌墙向内收缩,掩护着法师快速退回桥这边。
灰袍法师甚至没来得及吟唱完一个法术,行动便再次受挫。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即将被远山吞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来。
今天若不过桥,大军就只能被迫在桥这边安营扎寨。但桥这边的地势太过狭窄,一点纵深都没有,对大军来说极度不利。
“妈的,磨磨蹭蹭!”疤脸克雷格的耐心终于耗尽,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瞪着对岸那个依旧昂然挺立,仿佛正用不屑地眼神看向他们的女圣骑士,又看了看天色,脸上横肉抖动。
“安格斯老兄,我看你就是被吓破了胆。”他愤怒道,“那娘们,还有林子里那点鬼祟把戏,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湖畔镇的人现在肯定在抓紧搬运财物,准备跑路。再等下去,咱们怕是连口汤都要喝不上了!”
他不再理会安格斯,转身对自己麾下吼道:“第十九小队,第三十七小队,给老子出来!”
被点到名,两小队约莫三十多人缓缓出列。这些人脸上带着明显的畏惧和不情愿,显然知道没好事。
“看见对面那娘们了吗?”疤脸克雷格指了指凯瑟琳,又指了指桦树林,喝道,“给我冲过去!试探清楚虚实,我记你们头等功,谁敢后退,就地格杀!”
说着,他“锵”地一声拔出重斧,杀气腾腾。
他身后几名心腹也默契的抽出了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两队人。
这是要用自己人当炮灰,强行试探了。
那两小队人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举起了有些简陋的木盾,在后方弓弩手一轮攒射的掩护下嚎叫着向石桥对面冲去。
桥对岸。
凯瑟琳见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慌张”。
她连忙举盾,略显笨拙地格挡开了几支力道不足的流矢,然后……调转马头,向身后的桦树林仓惶退去。
“她跑了,那妞儿跑了!”冲锋的炮灰们见状精神一振,冲得更快了。
他们很快冲过石桥,踏入了对岸的桦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