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血帆女王——帝国头号通缉犯,悬赏金五十万金币的海盗头子,却怎么也无法把她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形象,和现在这种“赶小孩回家”的保姆形象联系在一起。
其实,林奇看到血帆女王的时候,心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身份暴露,被海盗围攻,召唤亡灵大军杀出重围……但他属实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是这样式的剧情走向。
血帆女王见他坐着不动,不由轻笑一声,红唇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怎么,酒还没喝够?还是要本女王亲自送你们回家?”
林奇略微沉默了会儿,忽然抬头道:“你就不怕我们离开后举报你?毕竟,你可是值五十万金币的通缉犯。”
卡特琳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第一,本女王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自信,你们两个……不像是那种忘恩负义、背后捅刀的小人。至于第二嘛……”
她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而自信起来:“就算你们举报了又如何?这银月港,我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帮废物城卫军,连我的船尾灯都别想看见。”
说罢,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行了,赶紧滚吧~我们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瘦猴,送客。”
“两位公子和小姐,请吧。”瘦猴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别让女王不高兴了。”
“行叭~”
林奇虽然觉得这血帆女王行事有些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样干净利落的个性,倒让他生出了几分好感。
他当即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今日之恩,我记下了。不过送就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
说罢,他拉着艾薇儿的手转身便走。
回旅店的一路上,林奇暗中留神观察,确认没有任何跟踪迹象,不由得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看来这位血帆女王是真的没认出他的身份。
但这也算正常,她前些天还在海上和自由城邦的武装舰队火拼呢,应该刚到银月港不久。
而自己这两天也没怎么在外面公开露脸。
这应该不是一个设好的局,纯粹是巧合碰上。
“学长……”身旁的艾薇儿忽然软软地唤了一声。
林奇低头一看,只见这丫头不知何时已经醉眼朦胧,小脸绯红,正一副小幸福般的模样依偎在他怀里。
“今天……好开心……”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有学长在……什么都不怕……”
林奇失笑,揉了揉她的银发:“傻丫头,酒量不行还喝这么多。”
“嗯~”艾薇儿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完全不在乎什么血帆女王、什么海盗通缉犯,她只觉得,今晚能和学长一起冒险、一起喝酒、一起打架,就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
至于举报血帆女王,林奇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人家终究是因为一片好心才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行踪,结果他反手就把人卖了,这种缺德事儿林奇自忖还干不出来。
更何况,他还挺欣赏卡特琳娜那种洒脱不羁,任性妄为的个性的,至少比那些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贵族强了不知多少倍。
当然,欣赏归欣赏。
日后若是在海上狭路相逢,那该下死手的时候林奇也绝不会含糊。
一码归一码,这是规矩。
刚踏进旅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男爵阁下,您可算回来了。”维克多秘书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一身佣兵打扮的林奇身上顿了顿,又落在一旁醉眼朦胧,几乎整个人挂在林奇身上的艾薇儿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咳咳,让维克多先生久等了,实在抱歉。”林奇面不改色地扶了扶艾薇儿,让她站直了些,“刚才带这丫头去体验了一下银月港的民俗风情,耽搁了些时间。”
维克多干笑两声,识趣地没有追问所谓的民俗风情是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双手递上道:“无妨,男爵阁下安全归来就好。是这样的,银月港大执政官卡洛斯阁下,明晚将在‘珍珠之冠’酒楼设宴,宴请刚得胜归港的联合武装舰队司令及一众高层。此外,也特别邀请了您和风暴舰队的诸位高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大执政官的意思,是想让两支舰队的高层提前熟悉熟悉,毕竟以后在东海之上,大家还要多多合作,守望相助嘛。”
林奇接过请帖,见封面上还镶嵌着一枚银月港的城徽。
他心中自是清楚,所谓的“熟悉合作”,说白了就是互相探底,看看他这支“一女三嫁”的风暴舰队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自由城邦继续投资。
在这种事情上,他自是不能露怯。
“合作好啊,我最喜欢交朋友了。”林奇笑眯眯的将请帖收入怀中,“请转告大执政官阁下,明晚林某一定准时赴约,届时还会带上几位得力干将,让大家好好认识认识。”
“那太好了,在下一定如实转达。”维克多如释重负,而后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男爵阁下休息了……告辞。”
说罢,这位精明的秘书便识趣地转身离开了,不再打扰男爵阁下的夜生活。
“唉~~”
林奇叹了口气,半扶半抱地将艾薇儿带到了楼上,然后把海歌叫了出来,让她去处理这只小醉猫,自己这才回房睡觉。
******
同一时间段,帝都。
帝都超凡学院。
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巴迪大法师低着头,垂手而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的他,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气早已荡然无存,活像个犯了错被先生罚站的学生。
在他面前,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书桌,桌后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法袍的女性。
她便是帝都超凡学院的现任院长,“紫罗兰之眼”伊莎贝拉·冯·克劳狄斯,一位站在帝国魔法巅峰的大魔导师。
伊莎贝拉外表看起来大约也就四十来岁,肌肤胜雪,气质从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皱纹,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威严与雍容。
她一头银灰色的长发被挽成了精致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由星辰碎片打造的法簪。
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是连看都没看巴迪一眼。
但她周身那若有似无的魔力波动,却让巴迪压力山大,额头上不自觉地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
“所以……”
也不知过了多久,伊莎贝拉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一般。
“你的意思是,你暗中指使几十个精英学生去欺负一个同龄的亡灵法师学生,结果,那群精英学生不仅被人反杀了,还被扒光装备扔给了哥布林,甚至还被逼着写下了五十万金币的欠条?”
“院长,那是林奇·布莱克伍德那小子太狡诈了……”巴迪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想要辩解。
“狡诈?”伊莎贝拉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巴迪,你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二十郎当的小青年耍得团团转,连手底下的助教都被人家挖走了,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对方狡诈?”
巴迪顿时语塞。
他有心想要再辩解几句,然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辩解十分无力。
这时。
伊莎贝拉起身走到了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华的帝都,声音愈发冷漠。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你居然还让对方录下了证据,让学院颜面尽失。现在,全帝国都在传,说我们帝都学院的学生都是一群只会欺软怕硬的废物,被人家赫斯特学院的学生打得屁滚尿流。”
提到“赫斯特学院”四个字时,伊莎贝拉的语气明显更冷了几分,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脑海中,不可遏止的浮现出了那家伙的身影。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的翡翠纹路,那双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不知不觉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穿透了赫斯特学院古老的白橡树树冠,在石板路上洒下了斑驳的光影。
年仅十五岁的她抱着厚厚的《元素共鸣理论》,在图书馆的拐角处撞上了那个身影。
“小心。”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声音温和如玉。
伊莎贝拉惊慌失措的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空的银眸。
她这才发现,扶住了她的,竟然是艾德里安·斯达,那个赫斯特皇家超凡学院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元素系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有着一头黑发,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淡淡的涟漪,仿佛春风拂过月神湖的水面。
“学,学长……对,对不起……”伊莎贝拉的脸瞬间红透了,怀中的书本也在慌张中散落了一地。
“没事没事!”艾德里安弯腰替她拾起了书籍,目光落在那本《元素共鸣理论》上时,不由微微挑了挑眉,“你在自学这个?这是高年级才会接触的内容。”
“我,我想提前了解了解……”伊莎贝拉的声音细若蚊蚋。
“还挺厉害的嘛,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艾德里安将书递还给她。
不经意间,他的指尖擦过了她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伊莎贝拉的心跳漏了半拍。
从那天起,伊莎贝拉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雨夜,她在元素召唤课上屡屡失败,独自躲在湖边哭泣。
艾德里安学长找到了她,却没有说任何安慰她的话。
雨幕中,学长周身泛起了淡青色的光芒,雨水在触及那光芒的瞬间便化作了氤氲的水雾。
“感受它们。”艾德里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了她的耳尖,“元素精灵不是被征服的对象,而是需要被理解的伙伴。你看……”
他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引导着伊莎贝拉的精神力一点点向外延伸。
那一瞬间,伊莎贝拉“看”到了。
雨幕中,有无数光点正在天空中轻盈的跳跃,那是水元素精灵在欢快地舞蹈。
艾德里安的精神力如同最温柔的丝线,轻轻缠绕住了其中一个蓝色的小光点,然后……牵引着它缓缓向伊莎贝拉靠近过来。
“它叫‘蓝汐’,是个害羞的小姑娘。”艾德里安轻笑着,将那团蓝光送入了伊莎贝拉的掌心,“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第一个伙伴了。”
蓝汐在伊莎贝拉掌心轻盈的跳动着,向她传递出了一阵温暖而愉悦的情绪。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元素精灵的情绪。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感动攫住了她的心头,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艾德里安被雨雾笼罩的侧脸。
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学长……”
“嗯?”
“谢、谢谢你!”伊莎贝拉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滚烫的脸颊。
艾德里安只是温柔的轻笑:“傻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很有天赋,只是需要有人引导。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来这里帮你补习,好不好?”
“好!”伊莎贝拉用力点头,心中像是灌满了蜜糖。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年。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薇拉!!!
当伊莎贝拉第一次从艾德里安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她并没有在意。
那是一个亡灵系的学生,据说有着罕见的天赋。艾德里安提起她时,语气中难得带着一丝欣赏。
以前艾德里安偶尔也会在她面前提起一些其他专业的优秀学生。他总是这样,很多人在他嘴里都有着这样那样的闪光点,尽管那些人在她看来根本没什么特别。
她以为,这个薇拉跟以往那些学生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