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都,卡尔罗特公爵府邸。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古老府邸,除了中央的几座古堡之外,还有着大片大片的绿地,以及精心打理过的花园,环境极为优美。
此刻,府邸深处的一座花园内。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华服的老者正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晒着太阳,手中还把玩着一枚来自东大陆的玉器。
这老者,正是卡尔罗特公爵。
作为帝国内为数不多一直传承至今的开拓者家族,卡尔罗特家族的公爵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八代了。
“老爷,小姐的魔法信件。”老管家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枚散发着魔法微光的通信水晶。
“唉~~”卡尔罗特公爵叹了口气,起身接过通信水晶,“女大不中留啊~~这丫头自从跟着那个林奇小子去了那什么风暴舰队之后,连家书都懒得写了,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一边嘀咕,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将精神力探入了水晶之中。
片刻后,他原本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我就知道,那丫头找我肯定没好事。”
*****
与此同时,老牌公爵家族霍亨索伦家族的祖宅内。
霍亨索伦家族的家主,老霍亨索伦公爵,正一脸无语地看着手中的魔法信件。
那是他的嫡系子嗣,弗里茨·冯·霍亨索伦发来的。
信中,弗里茨用极其热情洋溢的笔触,描述了他在湖畔镇担任思想改革总教官的心路历程,以及对林奇男爵“英明神武、智计无双”的崇拜之情,末了还表示,他已经决定终生追随林奇大人,为了湖畔镇的崛起而奋斗,望父亲大人能理解并支持,最好再寄点零花钱过来……
“这不成器的东西……”霍亨索伦公爵嘴角抽搐,“堂堂公爵嫡子,给人打工就算了,还特么管我要零花钱?”
其实。
老霍亨索伦又岂会不知儿子在湖畔镇,从底层矿工开始的历程?
原本他是想着,让那小子吃点苦也好,谁曾想,那小子干着干着,居然还干上瘾了,还说什么找到了人生理想,连他派去的人想接他回来,都被他拒绝了。
他见那小子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便也由得他去了。
只是此时,老霍亨索伦公爵看着信中的内容,却还是忍不住被气得胡子乱颤。
但看着信中弗里茨那从未有过的干劲与热情,他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来人,去账房支五万金币,给那臭小子寄过去。另外……给我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宫里。”
*****
同时。
帝都,贵族委员会大厅。
这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宏伟建筑,建筑规模不算特别大,历史却十分悠久,就连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些装饰画,每一幅也都有着特殊的象征意义。
此刻,大厅的气氛十分凝重。
圆桌周围,一群身着华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们正襟危坐,正在激烈讨论费迪南德伯爵“通敌叛国”一事的处置方案。
“费迪南德家族必须除名!”
“附议!勾结蓝面巾,这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
正在这时,大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考究礼服、面色庄重的中年男子,正是之前被林奇“发配”到湖畔镇矿区“劳改”的费尔南多子爵。
只是此刻的费尔南多子爵,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傲慢与贪婪,反而透着一股子干练与……莫名的虔诚?
“诸位大人。”费尔南多子爵向着主位上的委员会主席行了一礼,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卷宗和数枚魔法水晶球,“下官刚从湖畔镇归来,有关于费迪南德伯爵一案,以及……三皇子殿下幕后操纵这一切的详细证据,想要呈报给委员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原本还想和稀泥、或者暗中维护三皇子的贵族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而费尔南多子爵看着大厅内众人变幻莫测的脸色,却不自觉挺直了腰板,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一切,都是为了伟大的林奇大人。
****
帝国皇宫。
这是一座由墨玉岩与紫檀木构筑而成的建筑群,规模宏大,气势非凡。
这座皇宫从当年立国之时就在这里了,这么多年几经翻修,建筑规模也扩大了不少,但基本格局却始终没有变过,一砖一瓦之中都透着股厚重的历史气息。
皇宫深处。
皇帝处理政事的书房之中。
书房四壁都悬挂着历代皇帝的肖像与开国功臣的战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阳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书房正中,一位身着暗金色皇袍的老者正半倚在软榻上,看上去已经有些苍老。
他便是格里姆斯比帝国的第九任皇帝,格里姆斯比九世。
七十岁的年纪,对于一些养尊处优的人而言或许还算硬朗,但对于一位日理万机的帝王来说,却已是风烛残年。
他的眼睛有些混浊,整个人蔫耷耷的,仿佛随时都会陷入昏睡,只有那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才让人想起这位老人年轻时也曾是叱咤风云的强者。
这世上便是如此,除非能踏足圣域,才算真正超越了凡俗,否则即便斗气和魔法修炼有成,寿元也不会有太多增加,最多因为身体健康,气血充足,显得年轻一些。
但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比较昏聩,每日里消耗的精神也远非寻常人能比,承受的压力更是如山如海……
因此,格里姆斯比这一脉的皇帝,少有能活过八十岁的,寿命甚至不如很多闲散亲王。
“陛下。”宫廷内侍总管塞拉苏斯·维斯科,那是一位身着紫色锦袍、面容白净的中年宦官,正弯着腰,用那尖细而恭敬的声音为九世诵读着今日的奏章,“赫斯特皇家超凡学院院长——艾德里安呈奏:臣闻近日有宵小之徒,勾结乱党,意图谋害我院学子林奇·布莱克伍德。此子虽修习亡灵之术,然心系帝国,镇守边疆,屡立功勋。今遭此厄,实乃忠良受屈,臣恳请陛下明察,严惩幕后真凶,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奏章文采斐然,字字泣血,将林奇描绘成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将三皇子的行径暗示成了祸国殃民的奸佞之举。
然而九世的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呵呵轻笑,声音沙哑而慵懒:“艾德里安那老鬼,就是操心太多。否则,以他的天赋,早就该踏足圣域了,何至于在亚圣阶段卡了那么久?下一个……”
塞拉苏斯连忙应诺,又取出另一份奏章:“怒涛军团军团长加百列·雷曼,与首席魔法顾问塞壬联名呈奏:臣等获悉,有乱党勾结地方贵族,意图袭杀我帝国功臣。林奇·布莱克伍德男爵虽隶属北风军团,然其忠勇可嘉,智计无双,实乃帝国栋梁。恳请陛下严惩幕后主使,以儆效尤……”
“嗯?”九世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玩味,“怒涛军团?加百列那小子,不是一向眼高于顶吗?居然也抢着为一个小男爵说话?”
塞拉苏斯赔笑道:“陛下圣明。不止怒涛军团,北风军团贾艾斯军团长与埃德蒙大法师的奏章也到了,内容与怒涛军团大同小异,皆是对那林奇男爵极力维护,对幕后主使……呃,颇有微词。”
九世闻言,终于坐直了些身子,接过奏章随意翻了翻,嘴角露出一抹轻笑:“呵呵……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意思啊。两大军团抢着示好,连艾德里安那老顽固都亲自下场为他背书……”
他将奏章丢回案上,重新躺回软榻,眯着眼睛喃喃道:“有机会,倒是可以见上一见……看看这能让朕的皇子吃瘪,让两大军团争宠的小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陛下慧眼如炬。”塞拉苏斯连忙轻轻拍了个马屁,“那林奇男爵能得陛下青眼,实乃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行了,少拍马屁。”九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去把老三叫来,容朕听他狡辩狡辩。”
“是,陛下。”塞拉苏斯弯着腰躬身退下。
很快,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便急匆匆地从府邸赶了过来。
他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眼底还带着彻夜未眠的乌青。
刚踏入御书房,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父皇,儿臣……儿臣冤枉啊!”
“冤枉?”九世半倚在高背天鹅绒座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拨弄着手指上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戒,“朕还没开口,你倒是先喊起冤来了?”
就在这气氛凝重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位身着深灰色亲王礼服,胸前佩戴着金色狮鹫纹章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了书房。
这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下巴上蓄着整齐的棕色短须,眉宇间的神色不怒自威。
这人,正是帝国的大皇子,伊索里亚亲王——弗里德里希·冯·格里姆斯比。
伊索里亚乃是格里姆斯比家族的发迹之地,亦是帝国皇储的固有封地,象征着皇位继承人的身份。
“父皇。”弗里德里希先是恭敬地向九世行了一礼,随即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三弟,你这是怎么了?听闻你府上今日一早便请了神殿祭司,可是身体不适?做兄长的特意带了瓶高阶生命药剂来给你补补身子。”
他这话说得敦厚诚恳,仿佛真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来意。
他就是来看笑话的。
“多谢大哥关心,我……我没事。”马克西米利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心中暗骂这伪君子落井下石。
“哟,这么热闹呀?”
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如蝴蝶般翩然而入。
那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身着一袭银白色的星辰法袍,一头瀑布般的长发用一根水晶发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灵动。
她便是九世最小的女儿,帝国九皇女塞西莉亚·冯·格里姆斯比。
她虽然年仅十八岁,却已经踏入四阶法师之境,师从帝国宫廷首席法师奥瑞利安·马格努斯,是整个格里姆斯比皇室千年不遇的魔法天才。
“父皇。”塞西莉亚完全无视了跪在地上的三皇子和一旁正在关心弟弟的大皇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九世的座椅旁,亲昵地挽住了老皇帝的手臂,“听说您召见了三皇兄?女儿正好在老师那里研习新的魔法,听说有热闹看,就顺便过来啦!”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九世老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女儿的长发,“什么热闹不热闹的,我是在处理正事。”
“知道啦知道啦~”塞西莉亚吐了吐舌头,随即好奇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三皇子,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三皇兄,你怎么跪在地上呀?是不是又闯祸了?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和那个最近很有名的亡灵法师有关吧?我听说他可厉害了,把三皇兄你耍得团团转呢!”
“你……”马克西米利安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却不敢在父皇面前发作,只能低下头不吭声。
九世看着三个子女各异的表情。
弗里德里希表面敦厚实则幸灾乐祸,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狼狈不堪强自镇定,小公主塞西莉亚天真烂漫却又话里带话。
九世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光芒。
“都坐下吧。”九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塞拉苏斯赐座。
很快,塞拉苏斯就亲自端来了三张椅子,动作轻缓无声。
弗里德里希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扶膝,腰背挺得笔直,一副标准的军人坐姿,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马克西米利安则显得局促许多,他战战兢兢地半坐在椅沿上,双手紧握成拳放在了膝头。
塞西莉亚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九世身旁的软凳上,还顺手抓起了案几上的一块蜜饯丢进了嘴里。
“老三。”九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力量,“你想当皇帝啊?”
“噗通!”
马克西米利安刚沾到椅面的屁股瞬间弹起,整个人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了黑曜石地面上:“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绝无此意!如今帝国多灾多难,南方乱党未平,北方霜狼氏族虎视眈眈,儿臣招揽贤才,只是想……只是想替大哥分忧,为帝国尽一份绵薄之力啊!”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何必那么虚伪?”九世呵呵轻笑,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不悦,“身为有能力的皇子,想当皇帝有什么错?朕当年也是踩着两位皇兄的肩膀才坐上这张椅子的。你若真有那份本事,朕反倒要高看你一眼。”
马克西米利安埋着头,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不敢吭声。
九世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小女儿,语气变得温和:“塞西莉亚,你呢?你想当女皇吗?”
此言一出,弗里德里希和马克西米利安同时心头一紧。
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向那个正在嚼蜜饯的少女。
塞西莉亚歪着头想了想,眼眸中闪过了一抹认真。
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看着那浑浊双眼中掩盖不住的疲惫,心中忽然有些酸楚。
父亲年轻时也是名震帝国的斗气天才,若不是为了治理这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而耗费了太多心神,未必就不能踏足圣域,何至于像如今这般才七十岁就已经风烛残年?
“我不想。”塞西莉亚摇了摇头道,“老师说我有望在未来三十年内踏足圣域。如果我能早点突破,就能保持不错的外表和生命力,至少能多活一两百年呢。当皇帝多累呀,天天看那些奏章,头发都会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