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依傍着尘泥沼泽而建的边陲小镇。
近日来,这座小镇被一股浓郁的绝望气息所笼罩。
镇外那片原本用于晾晒渔网的荒地上,如今密密麻麻地支起了数百顶帐篷,数千名从萨丁尼亚行省溃逃而来的蓝面巾残兵正在这里安营扎寨。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铠甲残破,脸上写满了长途奔逃的疲惫和战败后的茫然。
营地中央,一堆篝火上架着几口大锅,锅里正煮着稀薄的黑麦粥,一股淡淡的酸腐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一群士兵正围着火堆坐着,一个个全都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他们之中有人正低声咒骂着那该死的亡灵法师,有人则沉默地擦拭着卷刃的刀剑,更多的人却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那片灰蒙蒙的沼泽。
“都打起精神来!”
忽然,一声粗犷的吼声打破了低迷的氛围。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安格斯麾下亲卫营的巴顿统领正从远处大跨步走来。
走到近前,他直接跳上了一辆板车,目光如电的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活像一群被野狗撵过的兔子!”巴顿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咱们是德莱尼兄弟会的勇士,是跟着安格斯统帅南征北战的老兵,就输了那么一两场仗,脊梁骨就断了?那你们不如趁早滚回家抱孩子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火堆旁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道:“巴顿统领,咱们……咱们还能去哪儿?帝国大军随时会追过来,咱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蠢货~!”巴顿怒骂了一声,环视四周,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自信满满的道,“你们懂个屁,安格斯统帅早就料到了这一步。此刻,他已经亲自前往法师塔,去拜见萨弗拉斯大统领了!”
“萨弗拉斯大统领?”
“那位八阶的焚世尊者?”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所有人眼睛里的光芒都微微亮了起来。
“没错!”巴顿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萨弗拉斯大统领可是天灾教团的核心议员,是能和炼魔领主对话的存在,只要统帅能得到他的支持,别说是东山再起了,就算是组建一支由地狱恶魔组成的军团也不在话下。到时候,别说那什么湖畔镇了,就是整个北风军团,都得在咱们的脚下颤抖!”
这番话,顿时如同一剂强心针一般,注入到了每一个溃兵的心中。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的绝望终于渐渐散去。
是啊,他们还有安格斯统帅,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八阶火焰术士做后盾!
“安格斯统帅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众人像是受到了启发一般,顿时也跟着喊了起来。
“蓝面巾必胜!”
“天灾教团万岁。”
比知不觉中,呐喊的人越来越多,稀稀拉拉的呐喊声最终汇聚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沼泽地上空久久回荡。
看着士气恢复的部下,巴顿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转过身去,他却忍不住望向了远方法师塔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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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法师塔。
古老的法师塔高耸入云。
塔身的主体使用了黑曜石作为原材料,内部以法师塔的每一层为节点,布置了繁复而精密的阵法,阵法开启时,塔身表面有火焰状的光纹不断流转,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此刻。
塔内核心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会议室中央的长条形石桌两侧,正坐着十几名身披各色法袍的术士,他们每一位都散发着不低于五阶的恐怖气息,最强的一位,气息甚至达到了七阶。
这正是萨弗拉斯麾下最精锐的核心术士团成员。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术士团成员们,目光却都聚焦在石桌尽头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那身影有着一头火焰般炽烈的红发,年龄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艾芙琳。
作为萨弗拉斯最为器重的亲传天才学生,在场的众人对艾芙琳自然都相当熟悉。萨弗拉斯曾不止一次当众说过,艾芙琳未来肯定会继承他的衣钵和地位。
此时的艾芙琳身着一袭炽红色的华丽法师袍,袍身上绣着的金色火焰纹路繁复而精致,衬得她原本稚嫩的脸庞也仿佛带上了几分和年龄不符的冷峻和威严。
她身旁站着一位金发帅气的年轻牧师,正是卡修斯。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牧师长袍,手持一本厚重的圣典,一副标准的流浪牧师打扮。
“各位。”艾芙琳开口,声音沉稳而镇定,“我知道你们心中有很多疑问。关于导师的突然离去,关于我的身份,关于……未来。”
顿了顿,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众所周知,当时导师带我前往火焰秘境,是为了助我吸收那团传说中的寂灭魔焰,为我奠定未来踏入九阶圣域的通天之路。”
“然而,就在关键时刻,湖畔镇的林奇狗贼,竟然伙同一位传奇级的精灵投影突然偷袭!”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林奇那小子竟敢偷袭大统领?”
“传奇级精灵投影?难道就是上次害得大统领在湖畔镇吃亏的那位!?”
艾芙琳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等众人稍稍冷静了几分,议论声也渐渐止歇,她才继续道:“导师为了保护我,不得不撕开了一道通往地狱位面的裂隙,以炼魔领主拉格纳什大人的威名逼退了那名精灵投影。而他自己……”
她顿了顿,好似十分艰难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抹颤抖和悲伤:“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导师被那林奇的诡计所伤,不得不亲自前往地狱位面,向拉格纳什大人解释此次行动的失误,并寻求更强的力量支援。”
听到这,一众术士再次坐不住了。
其中一个中年术士忍不住急声询问道:“那首领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导师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只是他短时间内怕是难以赶回来了。而在他回来之前……”
艾芙琳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徽章,以及一封散发着硫磺气息的信笺,轻轻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导师的信物和密令。”
“信中说的很清楚,我已成功继承了他老人家的衣钵,并降伏了寂灭魔焰。在他归来之前,由我暂时代替他统领术士团,以及……德莱尼兄弟会的一切事宜……”
她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谁有意见,可以当场提出。”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
一众术士面面相觑,眼眸中情绪涌动,显然有很多话想说,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终,一名身材枯瘦,身穿红袍的老术士率先开了口:“艾芙琳小姐,并非我们不敬,但您毕竟年纪尚轻,且那寂灭魔焰乃是连大统领都需小心驾驭的恐怖力量,您……”
“您是在怀疑我吗,莫里亚蒂长老?”艾芙琳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话音未落,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轰~~”
一团漆黑如墨,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高温的火焰骤然在她掌心升腾而起。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不断扭曲变形,一会儿化作狰狞的恶魔头颅,一会儿又化作了尖锐的骨刺。
会议室内的温度在瞬间急速飙升,石桌表面甚至开始缓缓融化,化为滚烫的岩浆一滴滴朝下方落去。
但这黑色火焰最可怕的却不是其散发出的高温,而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让在场所有术士都感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寂灭魔焰,是连灵魂都能焚烧殆尽的禁忌之力!
“这……这,确实是寂灭魔焰。”莫里亚蒂长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
其他术士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有少数境界比较低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栗起来。
见状,艾芙琳这才收起了火焰。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似乎刚才的展示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声音也依旧沉稳而冷静:“虽然我还未能完全驾驭它,但这足以证明,导师的选择没有错……”
术士团成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原本的质疑渐渐被兴奋和狂热所取代。
“寂灭魔焰……竟然真的被降伏了……”一名中年术士忍不住喃喃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这般年纪便能驾驭此等禁忌之力,未来踏足圣域岂不是成了板上钉钉之事?”
“是啊~萨弗拉斯大统领果然眼光独到,选了如此天才作为衣钵传人。”另一名女术士眼中闪烁着精光,“有艾芙琳少主带领,咱们术士团将来定能更上一层楼,成为整个天灾教团内核心中的核心。”
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静立一旁的卡修斯,用精神力传音相互交流道:“你们看,连六阶的流浪牧师都心甘情愿追随艾芙琳少主,足见少主潜力无穷。这等人物,将来必成大器,咱们现在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莫里亚蒂长老仔细检查了那枚燃烧着黑焰的徽章和信笺上的精神印记,确认无误后,他才缓缓起身,朝艾芙琳行了个法师礼:“既然是大统领的密令,我等自当遵从。”
“艾芙琳少主,从今日起,您便是术士团的新任领袖,亦是德莱尼兄弟会的最高统帅。愿寂灭魔焰指引我们的道路。”
“愿寂灭魔焰指引我们的道路!”其余术士纷纷起身行礼,齐声应和,再无人敢提出一句异议。
艾芙琳微微颔首,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起来吧,各位。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必不负所托。”
说罢,她转头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请守候在外的安格斯统帅进来。”
片刻后,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道身披铠甲,面容沧桑却目光坚毅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安格斯·费舍,那位在萨丁尼亚行省叱咤风云的“复仇骑士”。
父女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均是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前些时日,他们才刚刚在湖畔镇相认,短暂的享受了一下亲情的温暖,谁知天下局势突变,他们俩不得不再次分开,各自踏上了危险的征途。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林奇大人,为了七皇子殿下,为了帝国真正的长久和平。
安格斯迅速收敛心绪,朝着主位上的艾芙琳恭敬行礼,姿态不亢不卑:“艾芙琳小姐,敢问萨弗拉斯大统领可在?在下有要事相商。”
莫里亚蒂长老上前一步,语气生硬的回道:“安格斯统帅,大统领正在闭关冥想,不便见客。如今术士团和兄弟会的一切事务,皆由艾芙琳少主全权做主。你有什么事,直接跟少主说便是。”
安格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收敛情绪,再次躬身:“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既如此,少主阁下,那在下便直言了。”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而急切:“在下率部从萨丁尼亚行省转战至此,虽收拢了数千残兵,但士气低落,装备匮乏,且北风军团随时可能追击而来。恳请大人看在同属兄弟会的份上,给予我们一些支援,无论是兵力、装备,还是粮草,在下都感激不尽。”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不少术士都微微皱起了眉。
那名先前开过口的中年术士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少主,安格斯统帅虽名声在外,但他毕竟刚打了败仗,麾下尽是残兵败将。咱们洛林行省的兵力也捉襟见肘,若再分兵给他,恐怕……”
“够了。”艾芙琳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冷冷的看了过去,“你的意思是,安格斯统帅无能?”
安格斯的目光一厉,立刻看向了那中年术士。
那术士顿时一窒,讪讪道:“不,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艾芙琳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安格斯身侧,“安格斯统帅在萨雷德死后能迅速收编残部,稳住萨丁尼亚行省局势,甚至险些攻破湖畔镇。这等统御能力,你们谁有自信能比得了?”
她环视众人,语气沉稳道:“咱们术士团的各位,虽然个体实力强大,精通地狱火焰法术,这是事实。但论起行军布阵、统御万军、治理地方,你们谁敢说比安格斯统帅更专业?”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
艾芙琳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看向安格斯,声音恢复了平静:“安格斯统帅,从今日起,你部正式编入我部。”
“我会从洛林行省的兄弟会部队中抽调出五千精锐补充给你,再拨一批军械粮草。你依旧担任统帅之职,负责训练和指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意:“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需要的,是能在战场上替我赢下胜利的大将,安格斯统帅,你可明白?”
安格斯面上一热,当即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胸,声音洪亮而坚定:“属下明白,定不负少主所托,誓死效忠。”
“很好。”艾芙琳转身回到主位,眼眸中的黑色火焰燃烧了起来,目光扫向了在场众人,“还有谁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