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殿下,那是敌营……”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马克西米利安一巴掌拍在了亲卫队长的头盔上,“快去!把白旗举起来,跟我走!只要巴图鲁肯出兵,回去后我赏他一座金矿!”
说话间,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滑下了冰丘,向着霜狼氏族的营地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们高举着临时用内衣撕成的白旗,大声呼喊着“盟友”“求援”之类的字眼,那模样活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霜狼氏族的营地外,大军早就已经列阵以待。
数千名霜狼骑士骑乘在体型巨大的霜原巨狼背上,他们身披兽皮铠甲,手持冰晶长矛,个个身高体壮,眼神冷冽如冰,就连胯下的霜狼身上都披了兽甲,远远看去甲胄森然,宛如一片白色的钢铁森林。
虽然这批霜狼骑士的人数并不多,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彪悍气势,却足以让任何对手为之胆寒。
这些霜狼骑士之中为首的,正是霜狼之王巴图鲁。
那是一位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的壮汉,他骑在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王背上,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冰铁战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狼狈逃来的“友军”。
“霜狼之王!”
马克西米利安见到这一幕,顿时大喜过望。
他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阵前,甚至顾不上拍去身上的雪泥,就高举着双手大声喊道:“快!快救救我们!后方出现了深渊裂隙,我们被魔物冲散了!我是格里姆斯比帝国的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看在我舅舅卡斯伯特的面子上,快出兵救救我们。”
他满心以为,凭借那份“养寇自重”的默契,对方一定会打开营门放他们进去,甚至可能会假惺惺地嘘寒问暖一番。
然而,巴图鲁却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肥羊。
“三皇子?”巴图鲁的声音如同冰川崩裂,低沉中透着几分玩味,“你就是那个立了军令状,要在三年内平定我们霜狼氏族的那个……废物皇子?”
马克西米利安心头一沉,瞬间有了股不妙的预感,却还是强撑着笑容道:“巴图鲁王,您说笑了。之前……之前那都是做给帝都看的戏码。我舅舅跟您不是有协议吗?只要您这次出手相助,日后……日后我必有重谢!金币、粮食、武器,随便您开价!”
“重谢?”
巴图鲁蓦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树上的冰屑都簌簌落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笑声才渐渐停了下来,看着他继续说道:“之前,卡斯伯特那老狐狸确实跟我有协议,可现在嘛……”
他说着眯起了眼睛,目光从马克西米利安身后那群丢盔弃甲的残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抹贪婪和残忍:“现在你们被深渊魔物冲得七零八落,后方大乱,正是天赐良机。”
“你……你什么意思!?”马克西米利安脸色大变,连忙往后退去,白着脸色厉内荏道,“我们可是盟友!你……你不能这样!”
“盟友?”巴图鲁嗤笑了一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型战斧,“在冰原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盟友!至于你嘛……”
“给我拿下!”
霎时间,狼群如潮水般朝着马克西米利安蜂拥而去。
霜狼氏族的战士们发出了兴奋的嚎叫声,巨大的霜原巨狼四蹄迈开,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上只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马克西米利安脸色骤变,连忙转身试图逃跑,却被一头巨狼直接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他闷哼了一声,被摔得身体一阵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他才刚爬起了一半,几柄闪着寒光的冰铁长矛就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别杀我,我是皇子!我是帝国皇子!我父皇会支付赎金的,很多很多赎金!”马克西米利安被吓得面无人色,裤裆处已是一片温热,在雪地上蒸腾起了一缕缕白烟。
巴图鲁拍了拍狼脖子,驱策着巨狼迈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瑟瑟发抖,尿了裤子的皇子,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帝国皇子?现在嘛,你只是个值钱的俘虏。带走!记得绑结实点,这细皮嫩肉的,可别被狼崽子们啃了。”
“不~~!舅舅,救我~~~”
马克西米利安的惨叫声在冰原上回荡开来,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和远处深渊魔物的嘶吼声吞没了。
而巴图鲁驱策着巨狼走到了冰丘之上,遥遥望向了南方。
在那片广袤的霜冻平原尽头,隐约可以见到帝国北境的轮廓。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它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般横卧在地平线上,让人心生敬畏的同时,却也生出了无尽向往。
“王,这俘虏怎么处理?”一名霜狼勇士拽着被捆成了粽子的马克西米利安,像拖死狗一般拖了过来,“要现在派人去天霜军团要赎金吗?”
巴图鲁没有回头,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仿佛越过了漫天风雪,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帝都。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赎金?不,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猛然转身,手中的冰铁战斧高高举了起来,朝着帝国北境的方向狠狠一挥:“传令下去,全军集结,咱们要向南进攻!”
“什么!?”周围的霜狼勇士们闻言,全都愣住了。
“蠢货们,还没看明白吗?”巴图鲁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南边深渊裂隙爆发,天霜军团那帮软蛋这会儿正被魔物啃得焦头烂额,而且军心涣散,无暇他顾。”
“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天赐良机~是霜狼之神赐予我们南下劫掠,甚至……问鼎帝座的绝佳时机!”
说着,他一把薅起了马克西米利安的头发,将这位尿了裤子的皇子拎到了半空中,狞笑道:“有了这张牌,咱们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了。告诉儿郎们,只要破开了铁壁关,就能抢够足以吃上十年的粮食,睡够南人的娇贵娘们!还能让格里姆斯比帝国的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人!”
“嗷呜~~~!”
数千霜狼战士闻言,顿时齐声嚎叫起来,声震四野。
他们胯下的巨狼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狂热,纷纷仰头发出了阵阵狼嚎,锋利的爪子在雪地上刨出了一道道深沟。
******
三日后。
铁壁关。
这座号称“北境永不陷落”的雄关,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关内关外,到处都是厮杀的战场,深渊魔物的嘶吼声和士兵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守军战团长坐镇在城楼之上,一边指挥着法师团轰击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触手怪,一边指挥战斗人员掩护非战斗人员撤离,根本无暇顾及北方。
“报~~霜狼氏族,霜狼氏族从背后杀过来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一边跑,一边用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高声嘶吼。
然而,才刚吼完一遍,第二遍还没开口,他就被一支远处投来的投矛贯穿了胸膛。
守军战团长骇然回头,就见关北的雪原上,一片白色的浪潮正如同雪崩般飞快席卷而来。
那是霜狼氏族的精锐狼骑兵。
那些身形魁梧的骑兵骑乘着巨狼,速度之快远超普通战马,且奔袭间悄无声息,就像是雪原上的幽灵一般。
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还高举着一面特殊的旗帜。
上面绑着的,正是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那件破烂的皇子战袍!
“开门,迎接三皇子殿下回朝!”在斗气的增幅下,巴图鲁的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关墙上空炸响,“挡路者死。”
守军们面面相觑。
战团长却是认出了那件战袍,正犹豫着是否要开门。
但就在这迟疑的刹那。
几头体型庞大的深渊魔物恰好从关内的裂隙中冲了出来,炽烈的魔焰喷在了城门上,直接将厚重的铁木城门烧出了一个大洞。
“杀~~”
霜狼骑兵立刻抓住了时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那个破洞中蜂拥而入,直接冲进了铁壁关内。
一入城,他们就熟稔地分成了数股,一股直取粮仓,一股冲向了军械库,主力则沿着城墙一路横扫,将猝不及防的守军切成了碎片。
铁壁关,这座在帝国边境屹立了百年的雄关,在内外交困之下,仅仅支撑了一个小时就宣告陷落。
消息如同雪崩般传回了后方。
天霜军团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前方是势如破竹的霜狼氏族,内部是源源不断从深渊裂隙中涌出的魔物,士气更是因为三皇子的被俘而变得十分低落。
军团长卡斯伯特不得不分兵两路,一路死守北境主城冰霜城,一路试图夺回铁壁关,结果却被巴图鲁以逸待劳,杀得大败而归。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帝都,但每一封带去的消息都比前一封更加糟糕。
“铁壁关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霜狼氏族连破三城,兵锋直指冰霜城!”
“三皇子殿下被绑在旗杆上示众,要求帝国割让北境全境。”
“深渊裂隙扩大,已出现八阶恶魔领主的投影。”
****
帝都。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九世坐在主座的王座上,手中捏着一封最新的战报。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手中那薄薄的几页纸,就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下方,以霍亨索伦公爵为首的一众顶尖贵族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四皇子约瑟站在最前排,那张素来温和的俊脸此刻深深的垂了下去,目光专注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不出在想什么。
“好啊~~好啊~~!”
九世颤巍巍地将战报摔在了御案上,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到了极致的怒意:“老三那废物被擒,铁壁关破,霜狼氏族南下,深渊魔物肆虐……朕的北境,朕那号称十万的天霜军团,竟然被一群蛮子和深渊爬虫逼到了绝境。”
对上九世失望愤怒的目光,众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默然不语,连一句茬都不敢接。
忽地,九世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刀般钉在了四皇子身上,语气陡然转寒:“老四,那些深渊魔物……是黎明会用魔圣器深渊号角召唤出来的,对吧?”
此言一出,顿时满室寂静,书房内变得落针可闻。
“而你……”九世缓缓站起了身,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约瑟,“你从西部平叛归来时,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朕禀报,说已经彻底剿灭了黎明会,连那处最大的深渊裂隙都已经封印了吗?那为何……为何这深渊号角会出现在北境!?”
瞬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四皇子身上,眼神里不自觉的带上了质疑之色。
霍亨索伦公爵微微眯起了双眼,就连素来中立的几个老贵族,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满之色。
然而,面对这么多顶尖贵族投来的目光,约瑟却并不慌乱。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端端正正的给九世磕了一个,声音中带着些颤抖和懊悔:“父皇明鉴!儿臣……儿臣有罪!”
“当初平定西部,为了尽快杀入深渊裂隙,清剿其中魔物并将其封印,儿臣的行动确实是激进和匆忙了一些,以至于让黎明会首领的徒弟等余孽,带着深渊号角和一小股残部逃掉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满脸都是自责:“儿臣原本以为,他们会逃去国外,从此不敢再露面。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潜入了北境,还勾结上了霜狼氏族。这是儿臣的疏忽,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若是换作旁人,恐怕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但御书房内坐着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霍亨索伦公爵和卡尔罗特公爵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和不信。
九世更是脸色铁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失误,分明就是老四在借刀杀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陛下。”霍亨索伦公爵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倒是其次。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平定北境乱局。否则,一旦叫那霜狼王突破北境防线,直入帝国腹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错。”卡尔罗特公爵也点头附和道,“霜狼氏族骑乘巨狼,来去如风,若真让他们冲进内陆,烧杀抢掠,那帝国的数百年基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九世颓然坐回了王座里,揉着太阳穴问道:“那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