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嘴角微微一抽,旋即无奈道:“僧多粥少,资源有限,要想培养出精英来,限定名额是必须的。”
顿了一下,他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导师和老萨说的也对,适当增加一点名额,可以在教学时进行优胜汰劣,这样吧,今年咱们的冰霜剑士班,总计扩招至六十人。”
六十人?
安娜贝拉和萨那达尔的眼睛都是一亮。
这可比预期的多出了一倍了。
“不过……”不等两人继续开心,林奇又伸出了三根手指道,“这六十个名额,咱们还按照原本的约定,三家各占十个内定保送名额,共计三十人。”
顿了顿,他扫了眼广场上那群眼巴巴望着这边的少年考生,继续道:“剩余三十个名额,便不再由咱们院长凭武力争夺了,终归还是得看年轻人们自己的真本事。”
“就按照冰霜元素的亲和度,斗气天赋,以及擂台临场发挥三个维度进行综合评判,择优录取前三十名,也让真正有潜力的苗子不至于被埋没,二位以为如何?”
安娜贝拉微微颔首:“合理。”
萨那达尔却是面色发苦,心中暗暗叫屈。
他原本是想趁着刚晋升圣阶的东风,来一个以势压人,为银月学院多争取几个名额的。
哪曾想安娜贝拉居然不声不响炼出了一尊九阶金甲尸将,生生把他的威风给顶了回去。
如今要公平竞争,银月学院却是天然吃了大亏。
要知道,自由城邦终究是个小地方,生源有限。
赫斯特皇家学院作为帝国最老牌的超凡学院,却坐拥帝国本土最优质的少年英才。
至于湖畔学院,那就更了不得了,不但吸引了帝国境内无数的追梦者前赴后继,更有大量的蛮族,海外留学生等生源,这人口基数一大,冒尖的英才自然就多了。
萨那达尔暗自盘算了一番,感觉除开保送的那十个名额外,剩余的那三十个竞争席位,银月学院能抢到五个都算是烧高香了。
一想到这里,他只觉胸口发闷。
谁能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圣域德鲁伊,竟会被招生人数这等俗事憋得内伤。
忽地,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自家那十个保送名额,何必给最顶尖的好苗子?
倒不如将稍次一些的学生塞进去先占住编制,把那批真正厉害的小家伙统统扔进公开竞争里。凭他们的实力,难道还会抢不到更多席位!?
如此一来,银月学院的总录取人数说不定能翻上一番。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萨那达尔的嘴角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得色翘起来,他就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他抬头,正对上了林奇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那眼神温和清澈,仿佛能一眼望进人的心底,将自己那些小算盘照得纤毫毕现。
萨那达尔被林奇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狐疑道:“林奇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笑得老夫心里发毛。”
“老萨,晚辈劝您,可千万别打那十个保送名额的主意。”林奇慢条斯理道。
萨那达尔愕然。
这混小子怎知我在想什么!?
林奇一见他他表情,顿时嘿嘿一笑:“老萨,你是不是琢磨着,打算把那十个保送名额让给稍次些的学生,让那些顶尖苗子去参加公开竞争,好替银月学院多抢几个席位?”
“不过,晚辈劝您,真别打这个主意。”
萨那达尔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为……为何不行?”
“因为啊~”林奇轻笑不已,“晚辈就怕您那十个顶尖优等生,一旦扔进去公平竞争,会输得全军覆没,一个名额都捞不回来。到时候,您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你~!!”
萨那达尔被气得胡子倒竖,偏偏连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毕竟,他心底其实也隐约明白,湖畔镇这些年的招生标准严苛得令人发指,能在公开竞争中杀出重围的怪物,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
银月学院那些所谓的“顶尖苗子”,扔进去还真未必能讨得了好。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萨那达尔黑着一张老脸纠结了半天,最终咬牙从那十名顶尖苗子里挑出了两个最优秀的去参加公开竞争,其余八个都老老实实的占了保送名额。
不是他不想多派,实在是林奇那番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万一真全军覆没,他这新晋圣域的老脸往哪儿搁?
安娜贝拉那边也是考虑了良久,反复掂量了半天,最终从自家十强中挑出了四个去参加竞争。
再往后的,她居然也没了把握,毕竟湖畔学院这些年的妖孽实在太多,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接下来为期三日的公开考核,果然如林奇所提醒的那般,残酷得令人窒息。
湖畔学院的预选生们强的离谱,一个个仿佛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小怪物。
冰霜亲和度测试时,玄冰之心放出的寒气被他们吸得跟喝水似的,斗气天赋检测时,水晶柱的光芒更是亮得刺眼。
擂台实战更是惨不忍睹,萨那达尔派出去的那两个银月学院最顶尖的英才,拼了老命才堪堪挤进了前三十,排名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九,差点就垫底出局了。
萨那达尔看得嘴角直抽搐,暗自庆幸听了林奇的劝,没把十个全派出来送死。
安娜贝拉那边稍好一些,四个顶尖学生中,最强的一个排进了前五,算是为她争了口气。
可最弱的那个,一路惊险过关,最终堪堪卡在了第二十六名,把安娜贝拉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呼好险好险。
等考核结束,三十个名额尘埃落定之后一统计,湖畔学院总计保底进了十个,公开竞争中又杀进去了十四个,一家独揽二十四席,堪称最大赢家。
赫斯特皇家学院十保送加四竞争,共计占下了十四席。银月学院十保送加两竞争,共计占十二席,好歹保住了体面。
而公开竞争中拿到头名的,是一个叫“贝丽”的女孩。
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亭亭玉立,一头栗色的长发束成了利落的马尾,眉眼间带着股湖畔镇姑娘特有的飒爽英气。
她斗气凝练,剑法凌厉,在擂台上连续击败了七名挑战者,最终成功登顶,引来了全场欢呼。
林奇站在观礼台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考核散场后,贝丽刚走下擂台,一道血色的小身影便扑腾着蝠翼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贝丽姐姐好厉害,第一名耶!”
正是林奇家的闺女,小吸血鬼艾丝特。
这会儿她看着虽然比之前长大了一些,可血族发育缓慢,如今的她外形上仍旧是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看起来粉雕玉琢的。
这会儿,她背后一对小蝠翼扑闪扑闪,整个人挂在贝丽身上,抱着她的脖子蹭来蹭去,亲昵得不行。
林奇缓步上前,揉了揉艾丝特的脑袋,又笑着朝贝丽点了点头:“恭喜恭喜,小贝丽,你表现得很好。”
其实,林奇知道,贝丽这孩子的实力在自家这一批学生中是最强的一个,只是,她和另外一些较强的学生都主动放弃了保送,选择了参加了竞争。
所以,这一届冰霜剑士班的学生,哪怕算上那三十个保送的,小贝丽也是绝对的首席。
“谢公爵大人夸奖。”贝丽英姿飒爽的朝林奇行了一礼,眼底却带着笑意。
林奇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贝丽,他可太熟悉了。
当年湖畔镇初创时期人口凋零,接受了许多从各地逃难过来的难民。贝丽一家三口,就是当时从萨丁尼亚行省逃难来的。
她父亲亚瑟,因为曾经当过书记官,懂算账,被奥斯收为了文书,后来他因为工作表现优异,矜矜业业,受到了奥斯的提拔,成为了奥斯的左膀右臂。
在奥斯继位之后,甚至还曾经邀请亚瑟前往帝都担任政务大臣,但他婉拒了。
他选择继续留在了湖畔镇,担任林奇这位曙光公爵的执政官,将公爵领的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贝丽,算是湖畔学院最早的一批学生,与艾丝特更是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只是如今,从外表上看,两人一个已是十六七岁的亭亭少女,一个却仍是七八岁的孩童模样,乍一看哪里像闺蜜?说是姐妹还差不多。
“爹爹,贝丽姐姐拿了第一,咱们晚上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艾丝特仰起了小脸,眼巴巴地望着林奇。
“行行行,今晚加餐,烤肉管够。”林奇失笑。
“耶~!爹爹最好了!”艾丝特欢呼一声,又扭头抱住了贝丽的胳膊,“贝丽姐姐,今晚你来我家里吃饭,我让人准备你最爱吃的蜂蜜烤岩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贝丽笑着捏了捏艾丝特的小脸,目光却不经意间与林奇的视线对上了。
她立刻垂下了眼,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林奇倒是没注意到这些,望着广场上那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们,以及远处湖畔镇上鳞次栉比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十年了。
从当初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镇子,到如今帝国最璀璨的明珠,从麾下只有几百骷髅兵的小小亡灵法师,帝国骑士,到坐拥半个行省的曙光公爵……
这条路,走得漫长而艰辛,却也充实而精彩。
对于这个结果,安娜贝拉导师和老萨都是无可奈何。
毕竟,湖畔学院的这些学生们,都是靠着真本事杀出来的。
事实上,要是没有那十个保送名额兜底,把这些少年们全部扔进公开竞争里去厮杀争夺那六十个席位,保不齐银月学院和赫斯特学院的总录取人数会更难看。
说起来,反倒算是他们两家占了保送机制的便宜。
林奇心情大好,索性大手一挥,邀请了所有冰霜剑士班的新生,以及安娜贝LS那达尔二位院长,一起参加公爵府后院的露天烤肉宴。
那一晚,篝火熊熊,麦芽酒桶被撬了一桶又一桶,烤岩羊的香气飘出去三里地。
少年们划拳的划拳,斗舞的斗舞,萨那达尔抱着酒坛子,拉着巴迪大魔导师称兄道弟。
酒宴散后,有些“心情不太舒畅”的安娜贝拉导师,以“检查学生修行进度”为由,将林奇拎进了公爵府的冥想室。
这一“补课”,便是三天三夜。
期间,整个公爵府上下,都能感觉到从冥想室里传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亡灵威压。
府中的厨娘们战战兢兢,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教导”公爵大人的女煞星。
三日后,安娜贝拉一脸心满意足,红光满面地离开了湖畔镇。
临走时,她拍了拍林奇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子,修为倒是扎实,但反应还是慢了些,回头多练练。”
林奇扶着腰,龇牙咧嘴地赔笑:“导师教训的是……”
待安娜贝拉骑着骨龙消失在云层中,林奇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投入到了枯燥乏味的日常之中。
接下来,湖畔镇以及整个曙光公爵领,便再次进入了高速发展的快车道。
政务、军备、教育、商贸……各个方面都如同上足了发条的精密机械一般,轰隆隆地向前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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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半年过去了。
从自由城邦的银月港向北方行驶,距离大约三千海里的位置,有一片长年累月笼罩在阴森迷雾中的海域。
如果亡灵法师在此处,立刻便能从那袅袅迷雾中,嗅探到一股淡淡的死亡之力气息。
那气息绵长而幽冷,仿佛自亘古以来便盘踞于此,无声无息的侵蚀着周围的一切生机。
这片迷雾海域的边缘,有一座残破的港口。
这里死气沉沉,建筑物老旧残破又阴气森森,外墙斑驳而腐朽。
整个港口范围内,仅有码头附近有一两家半掩着门的酒馆旅店,以及一间“遗体收购店”还在经营着。
那店铺里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钩,门口招牌上的字迹都已经缺胳膊少腿,透着一股凋零而破败的颓丧感,仿佛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正苟延残喘地等待着最后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