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瞳孔中泛着淡淡的猩红，身法迅捷如风，悄无声息的封死了那枯槁法师的所有去路，脸上挂着如出了一辙的嘲讽笑容。
“枯骨佬，刚才调戏我们血族幼崽的胆子哪儿去了？”瑟琳娜款款上前，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酒馆中格外清脆，“这会儿想跑，是不是太晚了些？”
那枯槁亡灵法师见状浑身抖如筛糠，顿时“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瑟琳娜伯爵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小的……小的愿意赔偿，愿意赔礼道歉！”
他手忙脚乱地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几只大袋子，哆哆嗦嗦地捧到了林奇面前，声音都带着哭腔：“这位大人，之前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口出狂言了。”
“这里有一些负能量结晶，还有些阴属性材料……就当是给大人赔罪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
林奇随手将袋子都装进了空间戒指中，淡淡道：“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刚才的事便揭过了。”
虽然这点资源对如今的林奇来说只能算是毛毛雨，但眼前这事本也就是件小事，不值得他大动干戈。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枯槁法师顿时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然而，他刚准备爬起来，瑟琳娜便忽然笑着开口：“等等。”
她弯腰从那枯槁法师手中把空间戒指撸了过来，在对方绝望的脸庞前晃了晃：“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和酒馆赔偿费的补充。毕竟，刚才那场架是因你而起，不仅打坏了桌椅，吓到了我的同族小妹妹，还害得本伯爵亲自出手阻拦……这些，你都该赔，不是吗？”
“这……这……”枯槁法师脸都绿了。
这里面可是他压箱底的保命钱。
“有意见？”瑟琳娜眯起眼眸，獠牙若隐若现。
“没……没有！”枯槁法师欲哭无泪，“瑟琳娜伯爵教训的是，小的……小的认罚。”
“很好。”
瑟琳娜满意地将空间戒指收入了怀中，随即转身朝林奇抛了个媚眼，就仿佛先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那么，这位……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林奇。”林奇笑了笑，“林奇·布莱克伍德。”
“布莱克伍德？”瑟琳娜微微一怔，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却终究一无所获。
毕竟曙光公爵的威名，还传不到这距离帝国足有三千里的迷雾海域之中。
“好吧，林奇法师。”瑟琳娜索性也不纠结他的来历了，纤腰一扭，便自顾自的在那张还算完好的木桌旁坐了下来，“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么咱们便来谈谈正事。”
她一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刚才听你说，你要去哀嚎海湾深处？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奇神色淡然道：“还能是什么？这海湾深处连接着冥域，听说里面盛产死亡系材料，高品质的负能量结晶随手可拾。如果运气好些，说不定还能收服几尊强大的亡灵单位。这等寻宝之地，不正是咱们亡灵法师最向往的淘金场么？”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是合情合理。
瑟琳娜闻言，轻轻挑了挑眉，也并未露出怀疑之色。
毕竟这在哀嚎港是再寻常不过的动机，常驻此地的家伙，要么是被各国通缉，走投无路的亡灵法师，要么是跑来碰运气的亡命徒。
这年轻法师，手头有一只七阶吸血鬼伯爵护驾，想跑到冥域捞点好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况且眼前这小子看起来不过三四阶的样子，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专属目的？
“既然如此。”瑟琳娜笑了笑道，“我可以带你穿过哀嚎峡湾，抵达幽灵港与骸骨平原。在那两片区域，运气不差的话，便能收集到品质上佳的负能量结晶，以及各类冥界独有的阴属性材料。如果途中碰到有潜力的亡灵单位，你想收服，我也可以出手替你压制，如何？”
“哦？”林奇往椅背上靠了靠，饶有兴致的轻笑了一声，“还有这等好事？不过，这世上向来没有白吃的晚餐。瑟琳娜伯爵，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的条件并不复杂。”瑟琳娜的神色忽地变得认真了几分，“实不相瞒，我从亡者国度远赴这处偏僻冥域，为的便是进入冥域深处的恩提亚皇宫废墟，寻找一些东西。届时，我想借你这位小同伴帮个忙。”
林奇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艾丝特往怀里拢了拢：“这你得先讲清楚些，具体要找什么，有没有危险？再者，你的实力分明还要比艾丝特略强半筹，连你都拿不到的东西，凭什么她就可以？”
瑟琳娜闻言，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原来，你是当真不知道恩提亚皇宫废墟的来历？”
“我该知道吗？”林奇有些莫名其妙。
瑟琳娜目光扫过艾丝特，耸耸肩道：“我看你带了一只血脉极高的血族幼崽同行，还以为你本就是冲着恩提亚皇宫废墟来的。毕竟……”
她顿了顿，语调中带上了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恩提亚皇宫，乃是冥界半神苍白挽歌·维多利亚女士，昔年在凡界时的居住地。”
“啊这……”
林奇微微张大了嘴，眼睛都有些瞪直了。
搞什么？他专程来探望师娘，结果居然先一头撞上了挽歌妈妈以前的老宅！？
一时间。
饶是林奇素来心智沉稳，此刻也不免好一阵诧异。
他此番前来，纯粹就是遵循莱斯特老师留下的地图指引，想从这片冥域辗转前往极深处的永恒安眠峡谷，探望那位沉睡多年的师娘。
而他在格里姆斯比帝国，能搜集到的关于哀嚎海湾的情报本就少得可怜，本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却不曾想，刚上岸就听到了这等惊天秘闻。
挽歌妈妈的老宅居然在这里！？
好在林奇毕竟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震惊过后，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端起一杯幽灵侍女递来的清水抿了一口，而后有些啧啧称奇的道：“看样子，这趟冥域，我倒是来对了……”
瑟琳娜自是不知道他话中有话，只当这是年轻法师头一次听闻半神圣迹时的正常反应，便耐心地解释起来：“其实这事吧，说隐蔽也隐蔽，毕竟在外界流传的太少，便是连许多高阶亡灵法师都不一定知晓。但在哀嚎港这地界混饭吃的亡灵职业者，几乎无人不晓。只不过……”
顿了顿，她的目光落在艾丝特身上，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灼热：“恩提亚皇宫虽然荒废了千余年，但维多利亚女士当年设下的禁制依旧运转如初。”
“对于非血族血脉者而言，擅自闯入便是九死一生，便是八阶强者也可能折在里面。而如果血族血脉足够高贵、纯粹，便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大部分区域，甚至……得到某些遗留的馈赠。”
林奇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解开了。
难怪他前脚刚进酒馆，瑟琳娜后脚就风风火火的杀了进来，多半是她留在这的眼线探听到哀嚎港来了只疑似血族的幼崽，她这才急不可耐地赶了过来。
不过，林奇依旧不露声色，只是故作好奇地问道：“原来如此。你能否和我讲讲，苍白挽歌在凡间时的故事？我对这些古代秘闻，倒是颇感兴趣。”
“要叫维多利亚女士。”瑟琳娜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几分不满，“这种直呼半神名讳的情况，如果放在亡者国度，被那些女士的狂热信徒听到了，可是要惹出泼天大祸的。毕竟，她可是我血族至高无上的始祖，半神之尊。”
“好好好，那就维多利亚女士。”林奇从善如流，心中却是不以为意，我私底下还叫她妈妈呢～
瑟琳娜见他至少态度诚恳，便也舒缓了表情，随之没有再卖关子，开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大约两千年前吧，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个名为【恩提亚】的古老王国。那时的人类王国林立，恩提亚不过是其中不甚起眼的一个。直到后来，一位名为‘维多利亚’的女子登上了王位。”
“没有人知道，维多利亚女士的血族血脉是哪来的，只知道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国内的叛乱，又以无与伦比的智慧与力量，将恩提亚从一个边陲小国，发展成了横跨大陆的强盛帝国。在她的统治下，恩提亚王国延续了数百年，那是血族最辉煌的年代，人类与黑暗种族共存。”
林奇听到这里，不由得暗暗咋舌。
他认识挽歌妈妈以来，只觉她是个喜怒无常，还喜欢凑热闹看好戏的半神，却没想到她年轻时还有这等雄图霸业，居然还是个开国女帝级别的狠角色。
“然而，辉煌终究迎来了终结。”瑟琳娜的声音变得低沉，“大约一千五百年前，第二次深渊入侵爆发。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大陆的浩劫，深渊魔物如潮水般从裂隙中涌出，大陆上生灵涂炭。恩提亚王国首当其冲，女士率领她的血族军团与深渊苦战百年，虽屡胜强敌，却也国力大损。”
“更致命的是，主物质位面诸国为了对抗深渊入侵，竟主动引入了天堂神国的力量。”瑟琳娜冷笑一声，尖锐的獠牙因为愤怒而露了出来，“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国天使，打着拯救世人的旗号踏足了主物质界，也进入了恩提亚的土地，却暗中传播信仰，排斥异己，最终将矛头指向了维多利亚女士。他们宣称血族是邪恶和堕落的化身，是深渊的帮凶，要‘净化’恩提亚。”
“于是，一场惨烈的内战爆发了。圣光联军与血族军团在大陆中部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拉锯战，史称‘血色圣战’。”
“最终，维多利亚女士意识到，恩提亚的子民已不值得她继续守护，他们背弃了她，选择了圣光。”
“盛怒之下，她启动了某种上古禁术，亲手撕开了一道永久性的冥界裂隙。无尽的冥界能量汹涌而出，将整片恩提亚王国的故都彻底吞噬，化作了如今这片被死亡迷雾笼罩的冥域。”
“而她，则带领着忠诚于她的血族子民，通过那道裂隙迁徙去了亡者国度，而她本人，也进入了冥界，并在不久之后登临了半神之位，尊号——苍白挽歌。”
酒馆里一片安静。
虽然这个故事在哀嚎港附近也算是广为流传，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说过一些，但也不敢多言，就连那只巫妖老板都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并心生敬仰的样子。
而林奇也是听得入神，连怀里的艾丝特都睁开了眼睛，小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所以……”林奇缓缓开口，“你想进入恩提亚皇宫废墟，目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寻找维多利亚女士留下的旧物，然后……献祭给她。”瑟琳娜的眼眸亮起道，“我所在的卡莫拉家族，在亡者国度已日渐式微，被其他血族世家挤压得几乎没了立足之地。”
“如果能找到维多利亚女士当年的随身之物，哪怕只是一件她佩戴过的饰品、一枚印章，献祭给她，便有可能获得她的神恩眷顾。”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届时，我便能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可能得到一滴半神之血，让我突破桎梏，踏入八阶侯爵之境，有了这等实力，我才能重回亡者国度，重振卡莫拉家族的荣光。”
闻言，林奇一时无语，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这吸血鬼小姐姐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原以为对方藏着什么颠覆位面，唤醒远古邪神的惊天图谋……结果绕了一大圈，不过是想找到挽歌妈妈当年落下的几件随身物件，拿去献祭，就盼着那位半神睹物思情，顺手打赏一滴精血或一点神恩。
这操作，怎么听着那么像是穷亲戚翻出老人几十年前穿过的旧棉袄，一边抹眼泪一边讨红包？
“……”
瑟琳娜见林奇沉吟不语，以为他还在权衡利弊，当即又添了一把火：“你放心，进入皇宫废墟后，除却我需要的一些旧物之外，其余所有值钱的发现，无论是负能量结晶、稀有材料，还是可收服的亡灵单位——都归你所有。我分文不取，如何？”
林奇依旧不置可否，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当然没有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瑟琳娜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血族伯爵，哪会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干净？她真要是这么干，他就要怀疑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了。
说不定等进了皇宫，真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她就会翻脸夺宝、过河拆桥，这都是组野队最容易遇到的情况。
只不过，他林奇如今可是艺高人胆大，还真不惧对方耍什么花样。
尤其是一旦进入冥域范围，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冥界地界，和挽歌妈妈沟通起来必定会顺畅得多，她也能降下更强的力量护佑自己。
那里，差不多可以算她的半个主场。
想来也是因此，圣光教廷那帮狂信徒才没敢大举开进这片区域来搞净化，否则以他们的做派，早该派几个圣骑士团过来烧火了。
“行，我们可以试一试。”林奇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来都来了，既然知道挽歌妈妈的老宅就在这儿，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去瞧瞧。
毕竟真要说起来，他和艾丝特其实都该有“继承权”才对，毕竟半个主人的身份摆在这儿，回自家老宅串串门，顺手拿点东西，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瑟琳娜见他点头，那张美艳的脸庞顿时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很好！就这么说定了！”
然而，一旁那只戴着尖顶法师帽，骑着魔法杖的幽灵法师女孩闻言，却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声音弱弱的提醒道：“大姐头，可是……咱们的幽灵船前些天……死了。”
“呃……？”
林奇错愕的抬了抬眉，有些疑惑的看向她。
船只不该说“沉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反应了过来。幽灵船本质上也是一种亡灵单位，承载着怨魂与诅咒航行于生死边界，用“死了”来形容倒也不算错。
只是幽灵船这种亡灵单位在主物质位面的其他区域太过罕见，林奇到现在还没抓到过呢……乍一听总觉得别扭。
不过。
瑟琳娜闻言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摆了摆手道：“无妨，咱们还有备用的。”
那幽灵法师女孩顿时一脸呆滞，头上的尖顶法师帽都歪了半寸，声音有些飘飘忽忽的道：“啊？大姐头，咱们……咱们哪里还有备用的？”
瑟琳娜缓缓转过头，目光锁定了正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的枯骨佬。
她红唇一勾，笑吟吟地开口：“枯骨佬，这次冥域探索任务，算你一个。你只需要提供你那艘幽灵船就行，其余什么都不用做，收益照常有你一份。”
枯骨佬浑身一僵，那张干瘪的老脸瞬间垮成了苦瓜，两行浑浊的老泪险些当场滚落下来。
原来……他那艘视若珍宝的幽灵船，在这位女伯爵嘴里，不过是“备用的”啊～！
“瑟琳娜伯爵，小的那艘船……”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那艘船他可是当儿子养的……真不想给瑟琳娜去糟蹋啊～～
“嗯？”瑟琳娜眼眸微眯，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有意见？”
“……小的这就去开船！”枯骨佬一个激灵，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酒馆大门，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干瘪的亡灵法师。
林奇看得忍俊不禁，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哀嚎港的生存法则，倒是有趣得紧。
当夜，林奇便在酒馆二层的一间客房里歇了脚。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但胜在清净，而且有艾丝特这只七阶血族伯爵在房间里坐镇，压根就没有不开眼的亡灵宵小敢来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