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祭司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不太一样。”
她指尖轻轻一点，幻术投影上那座祭坛的水池位置顿时亮起了一点银芒。
“银月学院那个翡翠梦境，本质上只是一枚碎片。它依附在一株尚未成熟的世界树树苗上，内部空间有限不说，里面也早就已经被深渊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了。当年马里奥法能保住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到现在，纯属侥幸。”
“而眼前这座月神祭坛，它所连接的……是真正的翡翠梦境！”
说到这，她的音量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就连声线都隐隐有些颤抖：“那可不是你之前见过的那种小碎片，而是当年高等精灵一族倾尽全族之力才创造出来的，半现实半梦幻的圣地！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艾露恩的低语花园】。”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好比是一滴水和一汪月神湖，又或者是一捧沙与一座永恒山脉之间的区别，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林奇微微点头，眼神若有所思：“我查资料的时候倒是查到过一些和翡翠梦境相关的信息。我记得典籍上写的是，上古高等精灵一族曾经在月神艾露恩的祝福下，依靠全体族人的精神力共鸣牵引月神之力，构筑出了一片圣地。它介于现实和梦幻之间，既是精灵们修行冥想的道场，也是他们灵魂的最终归宿。”
自打他遇到祭祀妈妈以来，就一直在有意识的搜集和上古高等精灵有关的信息，这段时间在不死帝国，他更是挖掘出了许多隐秘的高等精灵历史，已然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顶尖的高等精灵专家了。
“没错。”
月之祭司微微颔首，看向林奇的目光中多出了些赞许，随即继续解释道。
“之所以说翡翠梦境是半现实半梦幻的圣地，是因为它分为虚实两层。你上次在银月学院进入的那个‘翡翠梦境’，就是圣地实境的碎片。那里面是一片生机盎然的自然花园，有草木，有溪流，有真实的物质形态。但那只是翡翠梦境的表层。”
“真正的翡翠梦境，还有一层虚境。”
说到这，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悠远起来。
“所谓‘虚境’，指的是英灵安息之地。当年出事之前，每一位高等精灵死后，灵魂都不会消散，而是会循着月光的指引进入翡翠梦境的虚境，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在那里，生者和亡者可以在梦中相逢，后人可以借此机会向先贤求教，战士也可以在梦境里继续磨砺武技，学者甚至可以在梦境里翻阅已经失传的典籍，那些都是先贤根据自身记忆显化出来的。”
“所以……”林奇沉吟了会儿，用自己的方式总结道，“这个虚境从概念上来讲，大约介于天堂神国的英灵殿和虚拟现实之间。”
“生者可以在梦境里通过意识连接的方式进入虚境，在虚境里面和先辈的英灵交流，死者的灵魂则会在虚境中永存。”
“当然，翡翠梦境肯定不能跟天堂神国比，毕竟天堂神国自成一方世界，内部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成熟规则体系，而翡翠梦境虽然神奇，却也还得依附主物质位面才能存在。”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更通俗的解释：“我倒是觉得，这翡翠梦境的虚境有点像是那种意识沉浸式的虚拟世界，只不过不用戴头盔。”
“差不多吧～”
月之祭司瞥了他一眼，虽然不太理解“虚拟世界”和“头盔”是什么东西，但大体意思确实沾边，就也懒得纠正了。
她神色间带着几分怅惘继续道：“但它跟天堂神国还有一个关键区别，那就是翡翠梦境虽然能让灵魂在其中存续，却并不能让灵魂永恒不朽。灵魂在虚境中仍旧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只是这个过程会变得极其缓慢。”
“寻常精灵的灵魂，大约能存续三五千年，之后就会彻底消散。而那些实力强大的圣域英灵，则能存续万年以上。”
闻言，林奇微微颔首，倒是不太意外。
翡翠梦境终究不是独立的世界，还得遵循主物质位面的基本法则，灵魂在其中会逐渐消散，倒也合理。
他正打算接话。
结果月之祭司却接着说道：“在整个高等精灵一族之中，只有一种精灵的灵魂可以在翡翠梦境中真正不朽。”
林奇微一挑眉，当即好奇问道：“哪种？”
月之祭司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祭坛顶端的水池上，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唯一的一种精灵，就是在生前就和梦境缔结了灵魂契约的月神祭司。月神祭司死后，灵魂会彻底融入梦境，化为梦境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翡翠梦境没有彻底破灭，那些月神祭司的先辈就永远都在。”
“要是当年高等精灵一族没有覆灭，月神祭司的传承没有断绝，随着一代又一代月神祭司的灵魂融入，翡翠梦境或许有一天会彻底蜕变，升格成真正的翡翠神国。可惜……”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奇心里忽然一动：“母亲大人，如果这座祭坛真的连接着真正的翡翠梦境……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梦境的虚境里可能还有当年的那些高等精灵一族的英灵存在？或许，还保存着完好的遗体？”
月之祭司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
“有可能。当年和深渊一战，必定有不少族人逃入了翡翠梦境，我原本以为，翡翠梦境早已经彻底破碎，却没想到，这里竟还有一处月神祭坛。”
“或许，现在还有一些族人的遗体，在梦境的实境深处，被世界树的根须守护着。”
说到这里，月之祭司清冷的目光中掠过一抹决绝之色。
“林奇。”她转过身来，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唤林奇的名字，“我一定要进入翡翠梦境。只要梦境圣地尚存，我就还有机会拯救高等精灵一族。”
林奇微微颔首，眼里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刚才注意到月之祭司看到祭坛那一瞬的反应时，他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个结果。
“母亲大人放心。”他拱手一礼，语气笃定道，“这件事，孩儿一定会安排妥当。”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悠悠的看向夜纱。
这时的夜纱正蹑手蹑脚的往沙发的角落里缩，被林奇目光一扫，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我就知道……”
她狠狠翻了个白眼，先发制人的冲林奇嚷嚷道：“我不去！！那里太危险了，你该不会以为不死帝皇是什么好惹的主吧？”
“我实话告诉你，虽然同为传奇境界，但就算是我本尊亲自驾临，对上不死帝皇，输面也在九成以上。”
“哦～”
林奇哦了一声，打量了她两眼，一脸嫌弃道：“你这么弱的吗？”
“我弱！？我哪里弱了！？”
夜纱瞬间炸毛了。
“我可是挽歌姐姐麾下排名第三的传奇领主，是整个冥界都能排得上号的幻术大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领主求着让我给他们制造幻境我都懒得搭理？”
她巴拉巴拉的一口气说完，却发现林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嫌弃表情，她顿时又泄了气，悻悻的补了一句：“只不过……我确实不擅长正面战斗嘛～～幻术这玩意儿，打辅助是一等一的厉害，可你要让我正面硬刚不死帝皇那种老怪物，那不是强人所难吗？”
“还有啊～”她表情难得的认真了几分道，“不死帝皇真的很强很强。我实话跟你说吧，像他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牌传奇，底蕴往往深得能吓死人。整个冥界里，能跟他正面放对还不输的传奇领主恐怕都凑不够一只手。”
她顿了一下，又赶忙补充道：“要我说，恐怕也只有挽歌姐姐麾下那只变态，才能稳赢不死帝皇。”
“那家伙在三岔寂灭川战场上可是以一敌三，硬扛着三位传奇领主的围攻都没落下风。”
林奇听她吹嘘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怎么变，等她说完了，他才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句让对方差点吐血的话：“说到底，还是你有点弱了。”
“行！我弱，我弱总可以了吧。”
夜纱终于彻底放弃了治疗，一屁股瘫坐回了沙发上，四肢摊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那要不，你索性把我包养了吧？反正你手里那么多灵魂本源，你再随便多给我一点，我就算拼了这条分魂不要，也一定帮你把事办了。”
“呵呵～”林奇冷笑了一声，“我刚才已经给过你报酬了。你该不会以为，光凭那么点情报，就能值一小瓶传奇级的灵魂本源吧？”
“你要不去，就把灵魂本源还我。”
“不还。”
夜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梗着脖子道：“要灵魂本源没有，要命有一条！”
林奇没忍住捏了捏眉心，感觉脑仁又开始痛了。
这究竟是个嘛玩意儿啊？
不还就不还呗，你特么的捂胸口干什么？
他正要开口再怼她两句，一旁的月之祭司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只见她指尖轻轻一点，一缕纯净的光华便从她指尖飘了出来。
“传奇级灵魂本源，是吧？给你。”
见到那缕灵魂本源，夜纱顿时眼睛都直了。
她整个人“咻”一下窜了起来，掠起一道残影冲到了月之祭司面前，然后一把接住灵魂本源，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胸口。
把灵魂本源藏好后，又拍了拍，她这才抬头看向月之祭司，妖冶的脸庞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变得甜津津的，听起来谄媚无比。
“多谢祭司姐姐赏赐～！”
一时间，她整个人的站姿都变得恭敬和乖巧起来。
月之祭司冷哼了一声，目光如霜的扫了她一眼：“你拿了东西，如果不办事……”
“放心放心～”夜纱把胸口拍得“啪啪”响，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不就是去一趟月神祭坛嘛～包在我身上，不死帝皇那后花园我虽然不敢硬闯，但找条安全的路线绕进去，我夜纱还是做得到的。我的幻术虽然打不过那老家伙，可蒙蔽几个守卫、遮掩几道气息，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还见缝插针的朝月之祭司眨了眨眼，一副只要你给足灵魂本源，咱俩以后就是好姐妹的亲热模样。
林奇见她一副有奶便是娘的架势，不禁嫌弃地又瞪了她一眼。
不过眼下正事要紧，他也懒得和她多计较。
略微琢磨了一番，他转向月之祭司，神色一正，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不过，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与母亲大人沟通。”
“何事？”
月之祭司此时整颗心都系在那月神祭坛上，根本不想分心去想别的。闻言，她不得不按捺住激荡的心情看向林奇，声音中却隐隐透出了几分不耐。
林奇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孩儿怀疑，精灵女王，可能没有死。”
“什么？”
月之祭司娇躯顿时巨颤。
……
第255章 你们是情侣吗？
……
“你，你再说一遍！”
在原地僵立了好一会儿，月之祭司才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一把抓住了林奇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再次开口。
心情激荡之下，她周身那如月光般静谧流淌的华光也动荡起来，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就好像这道分魂随时都有可能会支撑不住溃散一样。
林奇完全能理解她的激动。
他安抚性的拍了拍月之祭司的胳膊，这才沉声开口道：“孩儿怀疑，晨曦之光·阿拉薇尔陛下尚在人世。而且，她很可能就在这不死帝国之中。”
话音未落。
月之祭司已经紧紧抓住了林奇的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她现在在哪里？”
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冰山美人般的气质已经荡然无存，脸上的情绪生动又鲜活，哪里还有半点月华仙子的模样？
一旁的夜纱也被这突如其来消息惊得合不拢嘴，体内的八卦之魂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等月之祭司继续追问，她整个人就“哧溜”一下窜到了林奇身侧，抻着脖子好奇道：“快说快说，我爱听这个～”
林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滚远一点就行。”
“哼～！我和祭司姐姐都是女子，凭啥被这么区别对待？”夜纱嘟囔了一句，但在林奇那愈发不善的目光注视下，她到底还是怂了，讪讪地往后挪了半步。
不过，她那双耳朵依旧竖得跟狐狸似的，显然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林奇也懒得搭理她，反握住了月之祭司的手，用柔和无比的声音安抚道：“母亲大人，冷静一下。”
“我知道，您初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十分激动，但是，您得先冷静下来。咱们慢慢说，从头说，好吗？”
一旁的夜纱见状，心里自然又是碎碎念的嘟囔了起来。
这小子果然是个变态，对我那么凶，对祭司姐姐却那么温柔～～
林奇的柔声细语就好像有魔力一样，在他的安抚下，月之祭司激荡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