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他遇刺,随从都死光了,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是林奇兄弟救了他。
然后,以每月两千金币的价格,跟他签了庇护契约,让他化名“奥斯”,从此跟在了兄弟身边。
呵~
堂堂一个皇子,被按头当了随从。
偏偏那段日子,他管管账,跑跑腿,挨挨骂,偶尔还能蹭上两口生命之水。
日子竟是过得比谁都踏实。
每每想起来,他都觉得,那才是他此生最幸福,也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老皇帝望着广场,那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奇兄弟……”
这时。
天际又是一道风雷之声炸响。
一道婀娜的身影,仿佛踏雷御风般自高空飘然而下,稳稳落在了十世身旁。
来者一身华贵的魔法长袍,袍角绣着盛开的鸢尾花,身姿婀娜,颇有一段成熟风韵。
正是曾经的九皇女,如今的鸢尾花亲王——塞西莉亚。
她如今自然也已经是九阶圣域强者,帝国内赫赫有名的风雷法圣。
而且,她晋升圣域的时候甚至都还不到六十岁。
放眼帝国千年历史,这份天赋,都是排得上号的。
落地之后,她先是朝站在观景台边缘的奥菲莉亚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大统领。”
随即。
她柳眉一竖,看向自家皇兄,上来就是一顿数落:“七皇兄,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太医署那边,都找到我宫里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
“塞西莉亚。”
不等她说完,十世就直接打断了她。
“虽然你早已经是圣域了,但朕,还是你的皇兄。”
“哪有你这么跟皇兄说话的?”
说话间,他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继续抱怨道:“说起来,都怪你没本事,留不住我兄弟。”
“他这一去不死帝国和冥界,就是整整五十年,这五十年间,他愣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五十年啊~~”
“朕这皇位,坐得是越来越没意思喽~~”
塞西莉亚闻言,直接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皇兄,我看你才是没本事的那个。”
“你不是号称和林奇大哥情比金坚么?怎么不见你,把他勾回来?”
“人家如今在那边,指不定过得有多滋润呢,哪还记得你这个老兄弟?”
“呵呵~”
十世嗤笑了一声,抚了抚花白的胡子。
“你怎么知道,朕勾不回来?”
“最迟不过三个月,他必定回来~~”
那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此言一出。
别说塞西莉亚了,便是一旁的奥菲莉亚,都微微吃了一惊。
不是吧?
陛下真有办法?
说起来,她之前曾作为帝国使者之一出使过不死帝国,也亲眼在不死帝国见过林奇学长。
只是,学长的确是有事物缠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当然。
依她对学长的了解……
什么事物缠身,八成是托词。
学长多半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早在学院那会儿,就是这个德行了。
还记得当年银月港三校交流,积分榜上,他先是把四阶猎物让给她们几个,让他们轮流登顶,把外校那些天之骄子耍得团团转。
等到最后,人家才不紧不慢,掏出一只五阶豺狼人大酋长的耳朵,二十八万积分,断层第一。
主持赛事的巴迪大法师被他气得当场吐血。
他的行事风格就像是那种隐藏在重重帘幕之后的幕后黑手,稳得住,也藏得深。
他可以花上一年,两年,乃至于十年的时间,只为了布一个局。
这样的人,说他被“事务缠身”?
呵~
可偏偏,陛下却说得这般笃定。
三个月?
陛下究竟是用了什么计谋,才会笃定,学长三个月内必定会回来?
“哟?”
这时,十世才像是刚瞧见奥菲莉亚似的,笑呵呵的转头冲她打了声招呼:“奥菲莉亚也来了啊?”
“来得正好。”
老皇帝笑得有些神秘莫测。
“既然你们都在,不如,咱们打个赌~~”
“就赌朕,三个月内,能不能把那小子,给勾回来。”
只是。
他话才刚说完。
观景台外,忽然“呼啦啦”的涌来了一大堆人。
而且,还络绎不绝。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成熟的,有年轻的,而且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尊贵至极。
显然,这些,都是十世的子子孙孙们。
“陛下!!”
“皇爷爷!!”
一时间,各种称呼声此起彼伏,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风这么大,您怎么又上来了?”
“快,把斗篷给陛下披上!”
“药都煎好了,陛下,您该回去用药了……”
“太医署叮嘱了多少回,您龙体要紧啊……”
有年长的皇子捧着斗篷,一路小跑。
有受宠的公主端着药盅,满脸焦灼。
还有几个半大的孙辈,抢着过去想要搀扶十世,结果差点自己先撞成一团。
更有个机灵的,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个暖炉,高高举过了头顶。
好一幅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天伦画卷。
就是热情得有些过了头。
十世也不恼。
他笑呵呵地弯下腰,抱起了最小的一个孙女。
小丫头才不过几岁大,看起来粉雕玉琢的,被他举到半空也不害怕,反而被逗得咯咯直笑。
逗弄了两下之后,老皇帝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
他抱着小孙女,目光威严,又意味深长地,缓缓扫过了这一大堆子子孙孙。
被他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紧。
“你们是担心朕么?”
他轻笑了一声。
“依朕看,你们关心的是朕屁股底下的位置……”
哗~~!!
闻言,众子孙顿时惶恐不已,“呼啦啦”的在他面前跪倒了一片。
“父皇明鉴!!”
“皇爷爷,孙儿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儿臣只知伺候父皇汤药,别无所求……”
“行了。”
十世摆了摆手,嗤笑了一声:“你们也不用装模作样。”
“你们现在这个阶段,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朕当年,也都是经历过的……”
说话间,他的眼神又有些涣散,仿佛透过眼前这群儿孙,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不过很快,他涣散的眼神就又重新凝聚,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朕问你们。”
“你们知道,朕为何迟迟未曾敕封伊索里亚亲王?”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