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遗迹”这两个字确实勾起了他的浓厚兴趣。
上次探索遗迹得到的收获毋庸置疑,但他们目前手上最重要的事情,还是那个藏在暗处,并制造了无数惨剧的邪术师。
“抱歉,诸位。”
洛林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遗迹的事情确实很吸引人,不过我们这次来到这里,主要还是为了追踪那个邪术师的线索。在他被解决之前,我们恐怕很难再抽出精力去探索遗迹。”
“邪术师!?”
灰爪小队的人都怔了怔。
他们知道面前的几人很厉害,但不知道他们居然厉害到了要主动去找那个邪术师的麻烦。
“这......”
“凯恩队长。”安雅突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隐约带上了一丝急切,“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但...抱歉...你们手上关于遗迹位置的地图,可以给我看一下吗?只是有一件事想要确认一下。请放心,我们不会撇下你们自己去的,我以晨曦之主的名义向你们起誓。”
凯恩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
“可以,我们相信您的品行。”
他从腰包中掏出了一张反复折叠过无数次的羊皮纸,在桌上清理出一片空位,将其摊开后摆了上去。
“您请看。”
地图上自西境的某个叫千帆城的港口城市为起点,密密麻麻地向着北境的方向画了无数条细线与圆圈,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同样如此。
安雅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眼神不断在那些圈圈画画中扫过,越看越是心惊,直到最后,她突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她喃喃了一句,转头看向洛林,“维吉尔先生,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地图,可以请你同样摆在桌上吗?”
“当然。”
洛林看着她的模样,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连忙取出那张画有神殿追踪路线的地图,摆在了灰爪小队的那张旁边。
“怪不得......”他看着在北风谷和暮色丘陵区域有多处重合标记的两张地图,头皮一下子炸了起来:“怪不得你们一直抓不住他,原来是这样!”
“是!你也看出来了?”
安雅看着洛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们之前在追踪那个邪术师的时候,总是遇到那种明明就已经提前捕捉到了他的踪迹,提前将他包围了起来,可他却突然间不翼而飞的事情。
之前执晓者大人还怀疑过是因为队伍里有内鬼一直在向邪术师提供着情报,所以我们才抓不到他。
但现在看来,他很有可能是一直是在通过这个遗迹不断转移着位置!”
“这么说的话......”
艾琳谈起正事立刻就将刚才的事情忘之脑后,她同样起身,仔细观察了一下两幅地图。
“多处疑似遗迹入口的位置都能与邪术师消失的地方对得上。
这些重合的地方大概率就是遗迹的入口,只不过......这个遗迹的入口也太多了一些。”
“诸位,就如艾琳女士所说,这些遗迹入口的分布范围太大了。”
凯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桌上的两幅地图看了很久,才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开口道:
“如果每一个标记都代表着一个入口,那这座地下城的规模恐怕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判断。
“它甚至有可能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城市,或者也是类似规模的大型地宫,而不是我们之前以为的法师塔或者古代陵墓之类的地方。”
“而且现在,这座真正的地下城市里还很可能藏着一个能够操纵亡灵的邪术师。”
他露出了一个苦笑,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洛林点了点头,“如果地下城里有比妖鬼更难对付的东西,或者遇到了那个邪术师本人,你们就危险了。”
“嗯。”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侧头看了眼面色多有不甘的队友们,对洛林说:
“维吉尔先生,可否让我们出去商量一下,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做下的决定。”
“当然。”
灰爪小队的四人起身推开椅子,走到了酒馆门外的树荫下。
隔着木窗。
洛林能隐约看见他们围成了一圈。
凯恩不停地比划着什么,面色严肃;波佩亚抱着手臂皱着眉,偶尔才开口说两句话;哈维则不停地挠着脖子,显得很是焦虑;胖子尤金则一言不发,安静地等待老大做决定。
过了一会儿,四人讨论结束,重新推门走了回来。
凯恩带着队友们重新坐下,拿起了队长该有的样子,目光直视着洛林说道:
“维吉尔先生,我们已经商量过了。”
“灰爪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找到这里,而现在地下城就在眼前,我们断然没有现在退出的道理。”
“但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以我们几个现在的状态,深入遗迹和找死没有区别,甚至还会拖你们的后腿。”
“所以我们决定只在遗迹外围活动,这样不仅能够替你们守住退路,有你们在,我们也能更安全地蹭口汤喝。”
“至于战利品,大家就各凭本事。”
“如何?”
洛林与几位队友交换了一下眼神,确认了他们的倾向,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不过我们还需要先回一趟霜谷城。我的剑还留在一位奇械师的手上等待灌注,来回大概还要几天时间。”
“灌注......”
波佩亚颇为好奇地看了眼他那一身的魔法饰品,觉得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爱人”家底的殷实程度。
不过她最好奇的还是他的战斗方式。
“恕我冒昧,维吉尔先生。”波佩亚扫了眼他身边的同伴们,“您队友们的职业都很明显,但您......到底是施法者还是战士,又或者是某个传承职业?我们接下来要并肩作战,我认为至少要对彼此的职业有一定的了解,您说呢?”
洛林面不改色:“我是一个术士。”
“呃?”
波佩亚当然听说过术士,也亲眼见过术士,可她印象中的术士好像与洛林嘴里的术士有些不太一样。
“术士。”她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你是指那种血脉里带着几个戏法,能够丢出来吓人的术士?还是平日里都站在后边丢丢法术,被人靠近了都不敢反抗的术士?抱歉,据我所见,您好像与哪个都不太像呢。”
“术士是天赋。”洛林“啪”地打了个响指,指尖出现了一簇小小的火苗,又被他随手甩灭,“而战士则是我的兴趣爱好。”
“兴趣爱好......”凯恩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维吉尔先生,你知道有多少战士穷极一生也达不到你现在的剑术水平吗?我自十岁就开始练剑,十七年才评到「正式」阶位,这已经算快了。但你看着远比我年轻多了,应该也没练多少年吧?”
准确来说,是没练几个月。
洛林不想再打击他,谦虚道:
“我其实也从小就有老师教导,学了很多年才有如今的剑术。”
听到这话,艾琳默默地瞥了他一眼。
凯恩摇了摇头,对他举起了酒杯:
“无论如何,你明明凭借术士天赋就可以站在高贵的施法者行列,却偏偏还要像我们这样在泥地里面打滚。
这已经与天赋无关了,你比我们这些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还要珍视自己的力量,就凭这一点,我必须要敬你一杯。”
“谢谢。”
洛林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
凯恩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重重砸在了桌上,脸上表情重新变得沉稳起来。
“既然你们要回霜谷城,那我们刚好趁这几天休整一下,把装备修一修,再让尤金把伤养好。”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我们休息两天后就出发,在北风谷旁边的月溪镇集合,怎么样?那里距离北风谷最近,也用不着穿越亡灵重灾区,补给还方便。”
“可以。”
洛林点头同意。
他又沉吟了数秒钟,才试探着开口:
“凯恩先生,既然我们已经确认了两支队伍一起行动,是否方便把你们获得的资料和线索抄录给我们一份?实不相瞒,我们也有一些类似的经验,说不定还能从中发现什么,也方便提前做好准备。”
“没问题。”凯恩这次没再犹豫,一口应下,“我们回去后就整理一下,应该能在晚上宴会前抄录好,到时候就交给你。”
“那就太好了。”洛林松了口气。
他倒没想这么短的时间真找出些什么额外线索,主要还是怕灰爪在那个所谓关系很好的法师手上得到的情报有问题。
现在有了灰爪小队的资料,他和艾琳也好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中的万一。
“那就让我们继续吧,朋友们!”
他举起了酒杯,笑着说:
“祝我们此行必胜!”
“干杯!”
午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两支小队在酒馆门口分开,洛林的同伴们也都各自去忙活起了自己的事情,一时只剩下了他与艾琳两人。
“回去继续学习?”他问。
“嗯。”艾琳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艾琳的房间,继续起了早间未竟的学习。
期间这女人倒是也没再提米拉的事情,也许是早有所料,又或者是毫不在意。
无论如何,没事就行。
一直等到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天空覆满了红色的夕阳,洛林才合上了书本,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脑袋。
“我去一趟屠夫那儿。”
他侧过头,才发现艾琳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腿上还放着那本大部头,一只手的指尖夹在书页之间,另一只手架在书桌上撑着脑袋,呼吸平稳而绵长。
洛林轻手轻脚地把法术书从她指尖抽了出来,夹好了书签后摆在了一旁,再将她慢慢地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床上,替她盖上了被子,最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艾琳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转过身双腿夹住了被子,把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
这臭女人还是闭上嘴的时候最可爱啊......洛林又欣赏了一眼她的睡颜,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傍晚的街道炊烟袅袅,空气中满是柴火与烤面包的香味。
洛林一路走到了老铁背的院子,发现他正背对门口忙活着,于是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
“咚咚咚。”
“谁哇?喔,是你啊。”
老铁背转过了身,看到是他,用手指了指院子里摆在一块的一卷皮毛、一个木箱,还有两根绑起来的移位兽触须说:
“都按照你的要求弄好了,流下来的血都装在木箱子里了,尾款还差两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