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在天上高高挂起,猎场边缘的临时营地相当热闹。
狩猎已经结束,神殿的修士们租借了二十多辆板车,准备将捕获的猎物拖回霜谷城,赶在明天夜晚的庆典开始前,将它们做进一步的处理。
参与狩猎的人们带着自己的猎物,排队在登记处上报出自己的名字,以作留念。
一个年轻农夫扛着两只狐狸走到了登记处前,有些局促地把它们放在了一旁的席子上,憨笑着说:
“牧师大人,我打猎到了两只狐狸。”
埃利奥特坐在桌后,认真地在名册上记下了农夫的姓名,温和地对他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会有人因为你带来的肉食而免于饥饿,感谢你的付出。”
“嘿嘿嘿,没有没有.....”农夫听后咧嘴笑了笑,仿佛这种认可就是了不起的奖赏,心满意足地帮着修士去搬起了猎物。
“啧啧,乡巴佬,才两只狐狸就高兴成那样。”一道飞扬跋扈的嗓音从队伍后面传来。
霍桑·布雷恩背着双手,带着几个侍从挤开了队伍。
他高高地抬着下巴,走路一摇一摆的,活像一只刚打完胜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羽毛的公鸡。
他身后的侍从通通低着脑袋,耻于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却又不得不在霍桑的命令下高高地抬着一头大野猪。
那头野猪体型硕大,少说得有两百磅,身上满是伤口,脖子上还插了根箭矢,四只蹄子被绑在了两根粗木杆上,随着他们的步伐上下一颠一颠的。
霍桑挤到了登记处前,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说:“放下吧,让这些乡巴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猎物。”
? 第232章 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逝啊!(6K
“是...少爷。”
野猪被咚得一声丢到了草席上,侍卫们迫不及待地散到了霍桑身边。
埃利奥特看了眼瘦巴巴的霍桑,又看了眼那头就连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不一定能单独杀死的成年野猪,犹豫着说:“这...这真的是您杀死的猎物吗,布雷恩少爷?这可是需要向晨曦之主......”
“当然了。”霍桑抱起双臂,不耐烦地点了点脚尖,“本少爷从午后就一直在追它了,一直追到现在才弄死它。”
他指了指野猪脖子上那根箭:
“看到没,那箭就是本少爷亲自射的。行了,别问了,赶紧记录,本少爷还要回去睡觉呢。”
霍桑故意说得非常大声,引得其他登记处的不少人也凑了过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那是谁啊?...”
“...蠢货,布雷恩家的少爷你都不认识?...”
“...噢,是那个家伙...”
“...居然打到了那么大一头野猪?...”
“...鬼知道是不是他打的...”
“...不能吧,这可是献给晨曦之主的...”
霍桑听不太清这些低声细语,只知道周围的众人都围着他和野猪指指点点,顿时就感觉自己炫耀的目的已经达到,骄傲地用鼻孔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都好好看看,这可是本少爷亲手击杀的猎物,你们见过这么大的野猪吗?”
“亲手击杀?”人群中突然走出了一个身强力壮,且同样身着华服的年轻贵族,啧啧笑道,“霍桑,你点一根蜡烛的时间就能完成别人一整夜的活儿,现在居然能在树林里追着野猪跑一个下午了?”
“...布雷恩少爷居然这么快?...”
“...你不知道?他可是有名了的快...”
“...是吗?...”
“...是啊,据说「玫瑰与荆棘」里的那些姑娘,暗地里说他连欢爱和摔跤都分不清...”
“...这是什么意思?...”
“...都一样快!...”
“...哈哈哈该死的哈哈...”
来参加狩猎活动的很多都是糙汉子,一下就懂了那人言语里隐含的意味,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难以压抑的哄笑声。
霍桑这下总算听到了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他脸色一变,怒斥道:
“尤恩·佩尔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叫尤恩的年轻人举了举手,“就是想问问我们的布雷恩少爷,这头野猪究竟是被你射死的,还只是你的四个侍从把它围个半死之后,你最后上去补了一箭?”
“你!你这个混蛋竟敢侮辱布雷恩家族的荣誉!”霍桑上前一步,咬紧牙关,“我要和你决斗!”
“别啊,布雷恩少爷!”一旁的侍卫们连忙上前劝阻,但为时已晚。
“好啊。”尤恩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下来,还夸张地做了个拔剑的动作,又前后顶了顶胯部,戏谑道,“不过嘛,你还拔得出来剑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嚯,你们听见了吗?布雷恩家的少爷居然连那个都不行了?...”
“...那也太可怜了...”
“...等等,老布雷恩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那岂不是...”
“...啧啧啧,谁知道呢?...”
人群中顿时又传来了一阵小声议论,不少人对着霍桑指指点点,似乎是没想到这位少爷居然连“拔剑”都不行了。
“我!要!杀!了!你!”
霍桑气得浑身发抖,一下从侍从的腰间拔出了佩剑,就要往尤恩那冲去,却被侍卫拼命拦了下来。
“松手!你们给本少爷松开!”
“啧,这个蠢货。”
尤恩脸色一沉,同样飞快地拔出了自己的剑。
场面一时有些剑拔弩张,安雅和雷恩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状,正要过来制止,营地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羊叫声。
“昂!——”
那声音叫得无比荡气回肠,就连想要誓死维护自己脸面的霍桑都吓了一跳,转头朝着那地方望去。
只见一头巨大的赤褐色大角盘羊昂首挺胸地走进营地,身后拖着一张用藤蔓和树枝做成的简易托架,上面躺着一头几乎比霍桑那头大上了一倍的巨型野猪。
那头野猪的脑袋上满是焦痕,背上长着一排狰狞的尖刺,獠牙几乎有成年人手臂大小,一看就不是普通野兽。
“让一让,都让一让!”小矮个骑在了怒角的背上,得意洋洋地朝着两边挥了挥手,“派普的怒角要走过去了,小心别踩到你们的靴子!”
“噗噜噜!——”
“天啊,那头猪怎么这么大!?”“你们看,那是怒角大人!”“奇怪,怒角大人说的派普又是谁?”“一定是怒角大人的那头羊了!”“原来如此......”
“不是不是,派普是派普,怒角是派普的怒角!”小矮个慌忙地解释了起来,但越解释大家就越混乱,最后一致认为派普就是怒角大人骑着的那头羊了。
“哎!——”小矮个长长地叹了口气,认清了这残酷的现实,结果转眼就见到了席子上的那头野猪,惊讶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猪宝宝?”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尤恩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霍桑嘲讽,“听见没有,布雷恩少爷,您猎到的这头猪宝宝可真可爱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甚至显得有些痛苦,但就是停不下来。
“你...你们...竟敢...”
霍桑气得浑身发抖,脸更是胀得通红,如若是冬天恐怕脑袋上都要冒烟了。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骑着大角盘羊的矮人,但一见到他那身壮硕的肌肉,以及背后那柄巨大的战锤,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哪里敢招惹杀死了邪术师的家伙,只能不停地扫视着那头大野猪,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
那头巨型野猪的脖颈上方和侧方各有两处又小又深的刺伤,脊背处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一看就是被锋利的武器所造成的,而这矮子背后明明背的是战锤。
“等等!”霍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伸手颤抖着对着派普狂抖,细声尖叫道,“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一个拿着锤子的矮人,怎么可能在这头猪身上留下这样的伤口?这压根不是你杀的!你竟敢在春季盛典的狩猎上作假,这可是对晨曦之主的亵渎!”
他越说道后面越是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晨曦之主的忠实捍卫者,看得一旁的尤恩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哪来的脸面说人家弄虚作假。
“派普又没说这是派普杀的。”小矮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派普只是帮着洛林把它拖回来而已,这头野猪是洛林杀的。”
“...洛林?噢!是拂晓之剑大人...”
“...大人确实是用剑的,我之前亲眼见过他在下水道里一剑宰了十多头巨人食尸鬼呢!...”
“...拂晓之剑大人也参加狩猎了?...”
“...你早上没参加开幕吗?拂晓之剑大人就在台上呢!...”
“...噢噢,我们是后来才来的...”
“拂晓之剑!”
霍桑感觉自己被人狠狠针对了。
他带着侍卫们追了大半天才杀死的野猪,到最后竟然被这个洛林出尽了风头,真是岂有此理。
那个该死的拂晓之剑!要是被本少爷抓到机会......霍桑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报复回去。
“他说的没错。”临时营地的入口处,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嗓音,“那头野猪确实是我杀死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洛林拖着一头被怒角撞飞的野鹿,还有那一大袋子的小猎物慢悠悠地走进了营地,轻松地仿佛正在散步一样。
艾琳抱着法杖一脸不爽地跟在他的身后,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在见到那个霍桑后,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洛林在那时不让她出手了,那个可恶的家伙就是想让自己空手而归!
“...真的是拂晓之剑大人!...”
“...还有无名之火女士,她长得可真漂亮啊,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快让大人们过去,我要看那傻子少爷的笑话...”
刚才还聚在霍桑和尤恩身边的人们纷纷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洛林对他们点头道谢,向着登记处走去,却被霍桑横插一脚拦了下来,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期待起了接下来的好戏。
“怎么?”他挑眉问道。
“原来...原来是你啊!”
霍桑想起了什么,立刻怪叫了一声,扯开了想要拦在自己身前的护卫,随后做了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弯腰转着左手优雅地行了个礼。
什么情况!?......尤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旁边那些同样准备看笑话的人也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不知道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布雷恩少爷怎么突然就转了性。
“没想到你...您就是洛林先生,您居然就是拂晓之剑啊!”霍桑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反应,他轻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庄重得体一些,“没想到能在这里再次见到您!哦不,我的意思是,赞美晨曦!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啊!”
洛林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呃......布雷恩先生,别来无恙?”
“当然!托了您的福,我一切都好!霍桑激动地伸手想和洛林握手,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上次在菲利克斯成衣店发生的事情......确实是我失礼了。多亏了您和这位女士出手相助,要不是你们,我...我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唉,那次家父听了我的话,专门请了神殿的牧师来家里做了个仪式,没想到......居然真的净化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他越说越是激动,见着洛林躲开了自己的手,脸皮相当厚得又凑了上去,硬生生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按去:“您快摸摸!我现在好得很呢!牧师说我身上干净得就像刚出生的羊羔一样!哈哈!”
洛林突然感觉一阵恶寒,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摸倒是不用了,你没事情就好。”
“嘿嘿,谢谢洛林先生的关心。”霍桑笑着搓了搓手,“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今晚布雷恩家族会在庄园内举办宴会,庆祝春季盛典的到来。家父还特意从南边请来了一支乐队,有长笛、竖琴,还有三把小提琴呢!请您一定要赏光啊!”
“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