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人员?
洛林思索了很久,如果单以他和派普来说,有这么一位看着很不错的领主稳定提供任务,那当然是一件非常不错的选择。
但是别忘了,他现在实际就是被雇佣的状态,艾琳可一直在支付他的报酬呢。
而且还有额外的福利...
他斟酌了几秒,回答道:“我需要征求一下同伴的意见,子爵大人。”
“可以。”
赫尔曼子爵也没指望他现在就能立刻答应,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刻着三道冰棱的徽章,递给了洛林。
“如果你考虑好了,告诉马库斯即可,他会帮你安排的。”
“现在...就尽情享受今晚的宴会吧,不要让你的女伴久等了。”
“好的,子爵大人。”
洛林收下了那枚徽章,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不去宴会吗?”
“乔安娜喜欢我陪着她睡觉,算一算时间,这个点也差不多了。”
赫尔曼子爵笑了笑。
这个乔安娜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给这位大人迷成这样?
洛林着实有些好奇。
“那就告辞了。”他说。
他跟着老管家一路回到了宴会厅。
左右打量了一下,只见着了换了处地方干饭的小矮个,这家伙居然还没被侍从赶出去......
不过艾琳去哪了?
洛林疑惑地四处张望,总算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气息的红发法师。
她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用手撑着脑袋,两眼失神地望着舞池,想来是等了很久,有些无聊了。
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是不想跟自己跳舞,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偷偷在外面耗着,等宴会快结束了才回来吧?
要是别人,她一定不会这么想。
如果是洛林的话...这个白痴说不定真会这么做。
可恶的家伙...她暗自咬了咬牙,决定回去以后要好好惩罚他。
是要他给自己揉一揉肩膀呢,还是揉一揉腿呢...艾琳止不住地开始畅想起来。
“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与您共舞一曲吗?”
哪来的......
艾琳不耐烦地抬起了头,就看见了那张刚刚还存在于幻想里的脸。
“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鼓了鼓腮帮子,不耐烦迅速变为了嗔怪,心里却开心了起来,但又被她努力控制着没有表现出来半点。
当然了,这并瞒不过洛林。
“聊的有点久了,抱歉。”
他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微笑。
艾琳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把手放在了那只递过来的手掌中,任由洛林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嘴上却不依不饶:
“我还以为你打算和他聊一晚上呢。”
“怎么会呢...”
洛林牵着她走向舞池,边走边挽住了她的腰肢,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他想要雇佣我们,具体的情况晚些回去再和你说。”
艾琳的耳朵被他吹得痒痒的,腰上的手臂更是让她浮想联翩,她轻“嗯”了一声,随即就蹙了蹙眉。
这家伙怎么每次都要凑她耳边说话。
是不是故意的?
她斜着眼偷偷看了他一眼。
看上去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哼...
舞步摇曳。
有了一次经验的洛林没有出糗,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整套舞蹈,在最后一个音符时还带着她转了个圈。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
“洛林先生...跳舞也是你的术士天赋?”
艾琳贴在他的怀里,手指轻点他的胸口,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他。
......
第二天,晨曦之主神殿,一处僻静的花园内。
“这么说来,这位赫尔曼子爵倒是一位难得的好领主,那我就放心了。之前看他那么着急拉拢你们,还以为是另有图谋,没想到却是因为洛林的名字。”
安雅听完洛林的叙述,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手臂也没再吊着绷带,不过离完全好还要休息一段时间。
“雇佣的事情你们怎么看?”洛林问。
不...也许是因为自己那高达15的魅力属性终于起了点作用,但作用显然不够大。
因为艾琳并没有被他迷得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她正坐在安雅的旁边,手指勾着她的一缕金发,不停在指尖打转着,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
自从昨天晚上被她发现自己会跳舞以后,这位傲娇的红发法师就一直用这种「我还在生气但其实没在生气只是你必须知道我生气了」的态度对他。
“如果有合适的任务,尽管去做就好。反正艾琳本来就是出来历练的,总不能一直窝在房间里看法术书。”
安雅温和地对洛林笑了笑,说:
“况且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比较放心。”
“谁要他在我身边。”
艾琳冷哼一声,倔强地扬起了下巴。
“咳咳...”
洛林轻咳了一声,决定不往她的枪口上撞,他转移话题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雷恩?”
安雅沉默了片刻,说:“他去处理武器了。”
“处理武器?”洛林疑惑问道,“那把双手大剑他不是保养得挺好嘛,我之前看他那剑刃都快能当镜子使了。”
“雷恩他...”
安雅难得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说,最后想着不说他们早晚也会知道,于是无奈地说:“他觉得大剑没用,想将它换成塔盾。”
她像是说出了什么心事,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洛林还记得雷恩抱着安雅对着神殿大门冲锋的样子,很快就明白了她言语中的意思。
“他...这么自责?不至于吧...他又没有参加下水道的战斗,何必这样...”
他犹豫道。
“人们总觉得生在贵族家中是种幸事,确实,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煊赫的家世意味着财富、尊敬、力量。但至少对雷恩来说,卡斯帕这个姓氏是他无法摆脱的沉重负担。”
安雅的眉眼低垂了下来,她的目光看向了花园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蜡瓣花,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我们的大哥德里克很早就在父亲身边帮他处理政事,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来会继承公爵之位。”
“所以在雷恩长大并展露出非凡的剑术天赋后,父亲将另一份期望放在了这位次子身上。”
“他希望雷恩可以成为卡斯帕家族的「持剑者」,以和大哥不同的路撑起家族的未来。”
说到这儿,安雅勉强笑了笑,笑声里却没有多少的欢欣,她继续说:
“可雷恩他...他自幼起就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性子。如果他生在平民的家中,有着强健体魄和非凡天赋的他,哪怕不善言辞,依旧能得到他人的敬重。
但他是奥斯瓦尔德·卡斯帕公爵的次子,一个连在校场上对士兵发号施令都无法做到的人,是没有资格承接这个姓氏的。”
“安雅...”
艾琳轻轻抱住了好友,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
“没关系。”
安雅拍了拍她,勉强地笑了笑,说:
“父亲是一个习惯了用威严来驱策一切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一个连直视他眼睛都做不到的儿子。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勉强雷恩出席那些令他恐惧的场合,但也不再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将重心转向了其他几个孩子,留给雷恩的只剩下了一座空荡荡的演武场。”
“雷恩...想必也很难受吧。”
洛林一直沉默地倾听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无法想象雷恩在那样的环境中是如何成长的,难怪他会选择时时刻刻穿戴那样的全身板甲。
恐怕它对于雷恩来说,不仅仅只是一套可靠的防具,还是他为自己修筑的一座堡垒。
躲在那样一座堡垒后面,就不必担心别人看到自己说不出话的样子了。
“是啊...虽然仆人们不敢怠慢他,但也没有人真正在意他。我和艾琳,大概是那个时候唯一还愿意主动找他说话的人了。
他会陪我们在神殿后面的草地上玩那些女孩子才愿意玩的游戏,帮艾琳试她新学的戏法,给我磕磕绊绊地讲那些他读过的骑士传说...”
“而现在,他两次差点失去我们。”
安雅低头看着长袍上绣着的晨曦之主纹章,眼眶显得有些红润。
“那不是他的错。”洛林轻声道。
“我知道。”
安雅轻轻点了点头,
“艾琳也知道,甚至连父亲...或许也终于知道了,但雷恩他不知道。他活在自责和沉默中太久了,久到了习惯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她重新抬起了头,看向了靠在自己肩膀上,艾琳那泛起了泪花的眼睛。
安雅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洛林,终于止不住落下了一行清泪:
“所以...他将那把...父亲在还视他为骄傲时...为他提前打造的双手大剑...”
“......融掉了。”
三人谁都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