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āyā Darsana!”
一缕无形的波纹从法杖尖端荡开,她的瞳孔边缘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浅蓝色光芒。
她弯腰看向了那只鹰身女妖尸体上的羽毛,很快用手指出了其中的三片,说:
“有三根魔法羽毛是完好无损的,发出的魔力波动很稳定。”
洛林好奇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法术?”
艾琳抬眸看向他,轻轻扬起了嘴角:“侦测魔法,可以感测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魔法痕迹,包括魔法生物和魔法装备。”
“艾琳老师!我想......”
“但是。”艾琳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这是一环法术,你没有法器,没办法释放。”
洛林从没有那么想要过一个法器。
他叹息道:“好吧......那给羽毛拔下来就行?”
艾琳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情非常愉快,但她也知道洛林有多缺钱,于是轻轻摇了摇头说:
“这些羽毛的根部非常脆弱,没有一双巧手很容易拔断。但凡有一点点的破损,里面蕴含的魔力就会逸散,那就一文不值了。”
“巧手?有有有!”佣兵头子转头朝着营地里喊道,“约恩!过来拔几根毛,你那双手箭羽都能修,这肯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营地方向,两个刚刚缓过劲来的佣兵,正七手八脚地将一个昏迷得十分安详的年轻弓手往车板上抬。
他脸上扬着幸福的笑意,嘴里还在含糊嘟囔着:“别走......美丽的......”
佣兵头子尴尬地转过头来,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呃......约恩好像刚才就被鹰身女妖的歌声唱晕过去了。”
“那就难办了,这里距离下个镇子还有不少路,等我们把它的尸体运过去,羽毛中的魔力估计早就逸散了。”艾琳蹙眉道。
“没关系,我来试试吧。”洛林说。
“你还有这技能?”艾琳疑惑地看向他。
“为了吃饱饭总得多学点手艺。”
洛林面不改色地蹲下身,从腰后拔出了匕首,检查起了艾琳刚才指出的那些羽毛。
他刚才心思都在警惕半空的那些鹰身女妖,这会儿仔细看去倒是很快发现了那些魔法羽毛的不同之处。
它们的颜色异常绚丽,表面还有一层油亮的华光在流转。
只不过因为天色已黑,又埋在那些普通的羽毛里,这才没有显露出什么异样。
“你小心一点......”艾琳还是有些怀疑。
“放心吧。”
洛林自信答道。
他之前撬锁的活比这精细多了,也没见他把谁家的锁撬坏了。
也许他真有些做盗贼的天赋。
洛林低下了头,用匕首将魔法羽毛周围的那些普通羽毛割断,方便他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他捏着匕首的尖端,将呼吸放得平缓起来,随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剥离羽毛根部周围的筋膜。
周围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的操作。
洛林的手缓慢而平稳,与他抄写卷轴时几乎如出一辙。
刀尖在他手中稳稳地将那些黏连的薄膜剥离,之后露出了底下半透明的羽毛根部。
他算了一下位置,将刀尖轻轻刺入肉中,随后压了下去。
另外一个手指捏住了那片羽毛的根部,反向顺着羽轴的方向平稳而用力地拔出。
洛林呼出了一口气,一根魔法羽毛完好无损地被他剥离了下来。
“漂亮!”佣兵头子振臂高呼,“大人,您这手艺活儿,比我之前见着的游荡者都要利索啊!”
“还行还行......”
洛林讪讪笑了笑,他可不想让艾琳知道自己的辉煌故事。
他接着处理剩下的两根魔法羽毛,过了一会儿,三根都被他取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并排摆在掌心里。
“怎么样,能用不?”洛林站起身,将手递向了艾琳。
“搬货工人还需要这技术吗?”
艾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捏起一根羽毛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发现羽根和魔力膜都非常完整。
“挺不错的。”她点了点头,“你那卷轴盒子呢?把它们用布匹隔开,叠在卷轴底下,这样就不容易损坏了。”
“好嘞。”
洛林照着她说的方式将魔法羽毛妥善存放,接着又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还有别的值钱地方不?要不我把这些羽毛全薅下来?”他搓了搓手问道。
“你是白痴吗......难道你准备带着这些羽毛去跟冬狼战斗?再说这些普通羽毛你就是全拔下来也不值几个银币。”
“路上不还要经过一个镇子嘛,我寻思在那里把东西卖了,真是不懂得金币的来之不易......银币?那算了。”
洛林嫌弃地踢了踢那具尸体。
“哎......”艾琳有些嫌弃他,“不用担心处理冬狼毛皮的钱,只是做成斗篷的话,它身上那些材料再加上赏金完全足够了。”
“什么!”洛林完全忘记了这茬。
他还幻想着这趟下来说不定能凑够灌注的钱,浑然忘了处理毛皮和制作斗篷还有一笔不小的花费。
“我怎么这么穷!?”
他感觉自己忙活了这么久,赚到的钱也不少,怎么钱包是越来越空了。
“你还穷?你身上的那些武器装备,那些魔法饰品......加起来说不定比我的法杖和法术书还贵了。”
“好吧好吧,是我贪心了。”
洛林总感觉自己耳边好像少了些什么,他转头扫了一圈周围。
艾琳正嫌弃地望着自己,佣兵头子已经去检查佣兵们的情况了,几个伙计一边忙着安抚受惊的马匹,一边照顾着因为年纪大刚刚才醒来的管事巴托。
小矮个呢?刚不还在旁边吗!
洛林往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派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那口铁锅边上,正一手炖菜一手麦酒喝得正欢。
刚才的战斗对他来说似乎过于无趣,连让他放下食物的吸引力都没有。
他身边还坐着那个刚刚被歌声唱晕了过去的年轻弓手约恩,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捧着碗派普盛给他的炖菜发呆。
他脸上的表情好似还在回味刚才梦中的美妙邂逅,又有些完全没派上用场的尴尬。
小矮个一边喝着酒,一边拿手拍了拍他的小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安慰着什么,像是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跟他成为了朋友。
“这家伙......”洛林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跟他之前就是这么认识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过去这么久了...呃...也许也没有多久?”
这几个月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感觉过得异常的充实,连带着感觉时间都慢了些。
“派普确实很讨人喜欢,也许这就是半身人的天赋吧。”艾琳轻轻笑了笑。
“我认为派普他妈的基因显然更强一些...喔...我的意思是,他那身板儿更像他妈妈一些,不过这性格倒是应该更像他爸爸。”
虽然洛林没有见过他爸爸,但派普那种友善又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性格,很明显不属于矮人。
艾琳花了一会儿才理解他话中的意味,她目瞪口呆道:“什么!?他妈妈才是矮人?”
“不然呢?”洛林奇怪地看向她,“难道你觉得半身人会去永冻霜土吗?他们那小身板怕不是路上就冻成冰雕了。”
“可...矮人...那...不是...”
艾琳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爱情真是伟大。”
“是啊......”
洛林扯了扯嘴角,他当时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也没比艾琳好多少。
“那这个尸体怎么办,就这么丢在这吗,真浪费啊,它就没有悬赏吗?”他说。
“好像确实没见过鹰身女妖的悬赏,估计因为很少会袭击人类吧。”
艾琳解释了一句,又拿法杖指了指它的尸体:
“鹰身女妖的爪子能够做匕首,你倒是可以试着切下来,到下一个小镇再卖掉,就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有人收这东西。
它的声带似乎也能做一种非常特殊的竖琴,不过要特殊手法才能取出,还得要保存在特定溶液里,你就别想了。”
“那也不错啊,我去把它的爪子剁下来......”洛林一下起了兴致,正要拔剑继续收集战利品时,刚刚缓过来的管事巴托小跑了过来。
“大人,刚才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听杰森说了,今天要不是有您几位在,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儿。”
巴托颇有些后怕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深深地朝两人鞠了一躬,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那些怪物之前只在更东边的崖区活动,不知道怎么跑到这条路上来了。哎......我们这些跑商的,遇到那些强盗和什么野兽还能拼一拼,碰着这些怪物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事,你肯让我们搭车,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们肯定不会坐视的。”洛林摆了摆手,“你说的之前只在更东边的崖区活动,是什么意思?它们往常不会出现在这附近吗?”
巴托朝着鹰身女妖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说:“这条商路我跑了少说三四年了,从来没见过鹰身女妖,只听别的商人说它们会在崖区那里活动。”
“崖区离这里近吗?”
“崖区离这里少说有两三天的路,实在算不上近。而且它们虽然凶狠,但也不太愿意靠近人多的地方,更不会跑到这种开阔的商道上主动袭击车队才是。”
巴托停顿了片刻,有些犹豫地说:
“我怀疑是有什么更厉害的东西把它们从巢穴里赶了出来。我以前听一个老猎人说过,前些年崖区路过了一头绿龙,山里的怪物全都跑了出来,连鹰身女妖都往南迁了整整一个冬天。
好在那头绿龙只是路过,后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要是两位大人回头往东边去,还是千万要记得绕开那边。”
“多谢了,这些信息对我们很重要。”
洛林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他们这次去的冻湖镇更靠近北边,倒也不用怕遇到那个能赶走一整群鹰身女妖的东西。
不过这些鹰身女妖还真是惨,一会儿被绿龙吓得一整个冬天都不敢回巢穴,一会儿又不知道被什么玩意赶走。
这世界还真是处处隐藏着危险,还好他之前没有想着到处跑刷探索点数,不然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
“大人...刚才的事多亏了您们几位,但我只不过是个替东家跑腿的管事,身上实在没几个闲钱......”
巴托觉得自己只是解释了几句,实在是对不上洛林救下他们的恩情,但他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谢礼。
“要不这样,等到了下一站,我带您去仓库,给您装两袋干粮和熏火腿......”他脸上满是羞愧,似乎觉得这样的谢礼对于他们得到的帮助来说都有些难以启齿。
“巴托先生。”洛林抬手打断了他,笑着说道,“大家都是出来谋生计的人,我从前也得为了几块黑面包发愁,实在不必这样。”
“您这么一说,我这张老脸更挂不住了。”巴托苦笑了一声,他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接着眼睛一亮,“杰森刚才跟我说,几位去冻湖镇是为了对付那头冬狼?”
“嗯。”
洛林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反正这些人也不可能跑去跟他们抢狼头,更别说尾随他们趁机偷袭了。
就他们那被鹰身女妖一嗓子全撂倒的战斗力,怕不是遇到一只带着鬣狗的豺狼人就是死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