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女仵作 第612节

  他点头,“难道你忘了,景容身边的那位纪先生,就是他命里的人。”

  言外之意,有她在,景容必会赢。

  这是一种信任!

  景贤沉默,似在细细琢磨莫若的这番话,缓时后,他嘴角上微扬起一抹笑意,顷刻之间就被送到嘴边的茶杯挡住,几不可见,他毫无心思的喝了一口,只觉得那茶有些温热,却没有半点味道,喉结滚动,努力努唇,才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则盯着杯中晃动的半杯茶,口中念叨着。

  “党争,党争……争赢了又如何?”

  是啊!

  争赢了又如何呢?

  莫若闻言,舒了口气,说,“说到底,还是你最清闲,整天这里看看书、写写字,心情乏闷时,还可以逗一逗自己养着的那几只漂亮的鸽子,好过在党争之中盘旋来得自在,所以说,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是啊!至少在这里,没有纷争,也没有朝纲野心,虽是清冷了一些,但也好过费尽心机去争一样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脸上虽然划过一丝凄凉,可眼神中却流淌着一份与世无争的安逸。

  然而——

  莫若却话里带话的说了一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呃!

  景贤眼眸一深,启唇,“你我认识十几二十年了,有话,不妨直说。”

  看穿了他!

  莫若认真道,“你不是一直想出宫吗?”

  “所以呢?”

  “无论将来谁登基,你这位王爷,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宫中的。”

  是啊!

  景亦也好,景容也罢,其中任何一人坐上皇位,他这位王爷都可受封建府。

  也就意味着——离宫,

  此刻,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十分旺盛,火星子像炮竹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开,飞溅出了炉子外,其中几粒正好溅到了莫若的手背上,他迅速收回手,缩进了衣袖中。

  疼的眉头紧皱。

  却一声不吭!

  景贤望着门外,只见树叶纷纷落至,飘进来几片,就落在进门的地方,却又被微风拂起,又飘了出去。

  他苦涩一笑,撑身起来,迈着艰难的步子走到一面大书架前,视线在上面的书籍上寻了一遍,才伸手从上面取下一本书来,翻到了一页,原本那双无力的眼神正一点点的聚拢。

  那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清秀的字迹。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擦在上面的一行字上。

  “莫与乃争,霸王不利。”

  这八个字在他眼中渐渐放大……

  “究竟最后谁能登基成帝,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场党争的开始罢了。”

  空气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突然飞到窗台上的一只鸽子将起打破。

  “咕咕咕……”

  那鸽子扑扇着翅膀,踱步在窗台上,小脑袋朝景贤高高扬起,一双小小的眼珠子十分精锐,仿佛人眼一般。

  景贤眉心猛然一蹙,却下意识的目光微斜,朝坐在炉子旁的莫若看了一眼,然后才合上手中的书走了过去,抱起那只鸽子,抚着它光滑的毛发。

  “是不是饿了?”

  “咕咕咕。”

  尖尖的嘴巴不停的啄。

  莫若起身走来,一边调侃道,“数月不见,你养的鸽子倒是越来越肥了,整天都给它吃什么?”

  “就是一些米粒。”

  “果然要多多吃饭才行啊。”

  正好,又飞来第二只鸽子,那鸽子十分欢快的在窗台上来回踱步。

  不停的“咕咕咕”的叫着。

  莫若一时玩心大发,从一旁的小筒里抓出一把米,一粒一粒的洒在窗台上。

  那鸽子啄完一粒之后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被逗了好几回,翅膀狂煽,恨不得扑过去抢米吃。

  莫若哈哈大笑。

  “我养的鸽子可是会咬人的,你要是再这样继续逗下去,小心被咬伤。”景贤提醒。

  “鸽子还会咬人的吗?”

  “再如何乖巧的动物,一旦被逼急了,都会咬人的。”

  这这番话,只换来了莫若“咯吱咯吱”的笑声。

  “别逗我了,就这小家伙还会咬人,谁信啊?”他用手指勾了勾那鸽子尖尖的嘴巴,又好奇道,“你这鸽子是信鸽吧?”

  “是吗?”景贤不知,“我不大清楚,可能吧。”

  哪知,莫若竟偏头认真的问了他一句,“你老实告诉我,你养这些信鸽,该不会是想和宫外什么人通信吧?”

  呃!

  景贤正在抚摸怀中那只鸽子的手猛然一顿。

  眼眸微张。

  明显愣了一下。

  竟说不出话来。

  莫若打量着他,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伸手拍了他一下,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景贤的神色瞬间恢复平静。

  浅笑一声。

  “我紧张了吗?”

  

第748章 宝兰树

  

  第748章 宝兰树

  “我紧张了吗?”

  语气平淡。

  又紧接着说,“你是知道的,自从父皇登基后,我便一直在宫里,不仅连宫门没出过,就连同仁殿的大门也极少迈出,宫外识得的人,能有几个?”

  掰掰手指都可以数过来。

  莫若想想,“也是,你就算要通信,也该是与我通信,毕竟,我可是你唯一信得过的朋友。”

  说完,他继续逗那只鸽子。

  景贤的眼眸更深了一些。

  朋友?

  这两个字与他而言,是一种奢侈。

  小一会,莫若逗得有些无趣了,索性将手中的米粒全部洒了上去,拍了拍手,折回炉子旁,可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榻边的一颗盆栽。

  那盆栽里头种的是宝兰树!

  这种树是一味药材,以前,他也养过几棵。

  景贤屋子里有宝兰树倒也不奇怪。

  只是——

  他奇怪的是,种植宝兰树的泥土一向都是橙黄色的,可是这个盆栽内的泥土确像血一般红,并且小树还长得十分茂密。

  随即,他伸手捏住一片叶子,轻轻搓了搓,在景贤不注意的时候将那片叶子摘了下来。

  藏进自己的衣袖内!

  “怎么了?”景贤问他。

  他笑了笑,只说,“从进门到这里,好像只有这棵树养得最好。”

  “宝兰树本就好养,任何环境下都能存活,你也知道,我不爱打理这些花花草草,可屋子里若是没有一点植物,就会显得死气沉沉,所以就让拂录搬了一盆宝兰过来放着,平时就只要浇浇水就好,不用多花心思。”

  “那倒也是。”莫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你过来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景贤乖乖应下,将怀中的鸽子放走了。

  把完脉后。

  莫若,“还好,没有太大的问题,我离开京城的时候,让小童给你送来的药,有按时吃吧?”

  景贤点头,“一直在吃,而且有拂录每天看着,能不吃吗?”

  笑了笑。

  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别的事。

  比如,莫若离京去御府的路上所发生的事,只是他说的都是些趣事,关于途中被行刺之类的事却只字不提。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莫若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又顺走了景贤亲自酿的几壶好酒。

  满载而归。

  可是出了同仁殿,他心里却万分沉重。

  因为——

  就在之前景贤抱起那只鸽子的时候,竟然将鸽子腿上绑着的一支小竹筒藏了起来,而这一幕,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当时并未直接捅破罢了。

  他又拿出自己悄悄摘下的那片宝兰树的叶子,摊在掌心内,叹了一口气。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得乱七八糟、忐忑不安。

  到了宫门口,他看了看手中提着的两壶酒,犹豫了一下,竟将酒递给了之前那个侍卫。

  侍卫愣了一下。

  “莫公子,你这是?”

  “赏你的,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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