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不说话了?”苏录问道。
“哥你不想告诉我们就算了,何必要吹牛呢?”程万范便道。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不信拉倒。”苏录气得直翻白眼。
“哥你快说说,到底是谁吧。”还有人锲而不舍。
“黄峨。”苏录没好气道。
“哥,这就没意思了。”李奇宇道:“你还不如说嫦娥呢。”
“滚!说了你们又不信!”苏录气得鼻子都歪了。
“别胡闹了。”这时张先生走出船舱道:“为师有事儿跟弘之说。”
“哦。”众人这才鸟兽四散,到最后也没人信苏录的话。
不过苏录也理解他们,这就像后世有人对他说,自己对象是热巴,他也不信。
但我对象真是黄峨,他无奈地摇摇头,问道:“先生有什么事儿?”
“这个……”张先生有些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个事儿。”
“先生说什么呢,咱们之间还说得上麻烦吗?”苏录笑道。
“好吧。”张先生点点头,便直说道:“鹤山书院给咱们一共十五个文战堂的名额,按说是不少了,但这次咱们的人有点多。”
“确实。”苏录也点头道:“光咱们省身斋就十四个,还有另外两个斋,再加上一年的学长,一共三十个。”
“就是啊。”张先生苦恼:“你说让谁去不让谁去呢?分开前我问钱山长,他说让我找你。”
说着自己都脸红了。“你说这是什么话啊,哪有老师求学生办这种事儿的?”
“找我还真对了。”苏录笑道:“等到了泸州,我带先生去拜访一下周山长,让他再给咱点名额,不答应咱们就赖着不走了。”
“这合适吗?”张先生这种斯文君子,自然听不得这种赖皮的法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文战堂大着嘞!多加几把椅子的事儿。”苏录笑道:“再说咱又不吃他们的,不住他们的。不会给他们增加多少负担。”
“可以不吃他们的,但该住还是得住的。”张先生不好意思道:“山长给为师的经费有限,理由就是鹤山书院的‘待月草堂’可以免费入住。”
“没事。尤先生说……也就是县太爷说,你们去了可以住在县公所。”苏录笑道:“条件可比待月草堂那破地方强多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张先生惊喜道。
苏录心说,那不为了送我个人情吗?便笑道:“可能是觉得去的人多了接待不过来,所以悄悄跟我说的。”
“原来如此。”张先生在这种人情世事儿上,向来不太灵光。自然苏录说什么信什么。不禁感叹道:“没想到弘之你不光在合江吃得开,在泸州都已经能说上话了。”
“先生说笑了,除了书院和公所,谁认识我呀?”苏录谦虚道。
“那样最好。”张先生却高兴道:“我们读书人就该心思纯净一点,认识太多人没好处的。”
“是,学生也是这么想的。”苏录点头道。
“对了……”张先生顿一下,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那姑娘到底是谁?”
“先生,我都说好几遍!”苏录无奈道。
“臭小子,连为师也要瞒着。”张先生摇摇头,进了船舱。
好嘛,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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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宾至如归
船到馆驿嘴码头,便见田总管亲自来接。
“恭喜公子高中案首!恭喜苏先生晋级州试!”苏录还没下船,田总管就先激动地道贺开了,半点也看不出他早知如此。
“是县案首。”苏录严谨道,旋即眉开眼笑的跟田总管问好。
又将自己的先生、大哥及众同窗介绍给他。
“哎呀,这真是群贤毕至啊!”田总管满脸惊喜,团团作揖,热情似火地问道:“敢问诸位准备下榻何处?”
“鹤山书院有待月草堂,我们打算去那里投宿。”张先生道。
“那种地方怎么能住呢?”田总管大摇其头道:“几十个人一间的大通铺,门窗透风撒气,还有虱子老鼠!住久了没有不生病的。”
“确实。”春哥儿深以为然,两年前的记忆忽然袭来,让他鼻头一酸。
“那……”苏录便笑道:“田叔可有更好的地方?”
“当然了,咱们县公所啊!”田总管笑道:“那不就是县里服务诸位公子的地方吗?”
“不不不,太添麻烦了。”虽然苏录有言在先,张先生还是很不好意思。
“唉,都是份内的事儿!”田总管忙笑道:“大老爷早就吩咐过,一定要服务好来州里考试的公子们。再说诸位还是我们苏公子的好友,你们要不去我那住,就是瞧不起小人!”
“这个,我们经费有限……”张先生轻声道。
“先生放心,我们经费充足。大老爷因了今年有考试,特意多拨了笔银子,就是要用在诸位公子身上的。”田总管笑道:“钱不钱的,到时候看着给两个就行。”
“那就腆颜受之……”张先生有些羞赧道:“给田总管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田总管笑着摆摆手,便跟车夫和跟班帮着诸位公子,把行李和考篮装车。
众同窗也都很兴奋,谁都知道待月草堂的条件有多糟烂,但凡家里条件好的,哪个也不愿意去住,但全班集体行动不能搞特殊,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进城的路上,他们小声议论道:“我来前特意打听过,县公所只为县里老爷们服务,其他人给钱都不伺候。”
“废话,公所又不是客栈。”李奇宇满脸谄媚道:“这都是看在哥的面子上!”
“确实。”程万范难得没反驳他。
“的确多亏了哥。”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当着外人的面,他们还是以兄弟相称的。
~~
到了县公所,田总管便将众人领到了之前苏录哥俩住的东跨院。
院子里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五间屋里都有床,住他们十几个人绰绰有余。
大老爷每次来州里,都要带二三十个随从,公所接待这点人完全不在话下。田总管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师生们很快就安顿下来。
“诸位公子先休息,小人安排一下伙食,中午准点开饭。”田总管便笑眯眯告退。
众同窗没想到服务这么周到,不禁深受感动,纷纷起身道谢:“多谢田总管。”
“哎,诸位都是苏公子的同窗好友,应该的应该的。”田总管摆手连连,笑着离开。
待他一走,众同窗一起朝苏录笑嘻嘻作揖道:“又感受到父爱如山了。”
“嗯,占我便宜的时候就是义父,没便宜占的时候就弘之。”苏录笑骂道:“一个个的没诚心。”
“这不是怕老叫把你叫老了吗。”同窗们嘻嘻哈哈,其实大家都是开玩笑而已。
苏录跟他们说笑几句,便离开了公所,回到街对过的家里。
家里头,大哥也安顿下来了。他跟小叔住一间屋,小叔要到处跑,一个月住不了三五天,所以基本上还是他一个人住。
老板娘给大侄子抱来了新被褥,笑道:“被子田总管晒过了,软软和和正好盖。”
“有劳二婶了。”苏满赶紧接过来。
说起来,老板娘已经服满。就等苏有才考完了,两人便会正式成亲。所以苏满这声二婶叫得还蛮顺口。
“春哥儿不用那么客气,这里一样是自己家,缺啥就跟婶儿说,我给你置办。”老板娘笑道。
“这已经极好了,比我上回来考试,强了千百倍……”苏满无比满足。
老板娘一走,苏录和苏泰便忍不住嗤嗤直笑。
“你俩笑什么?!”春哥儿不明所以。
苏录便往床上一趟,一脸柔弱地哀声道:“娘,俺想回家……”
“累了,毁灭吧……”苏泰也瓮声瓮气道。
大哥瞬间想到了自己的黑历史,一张俊脸登时就成了红布,瞪着两个臭弟弟道:“还说,都说了把那事忘掉!”
说完自己忍不住也笑了:“我当时山穷水尽举目无亲,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好在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苏录笑道。
“是啊,一定不会再有了。”苏泰重重点头。
“咱们家这两年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只可惜我这个长房长孙一点贡献都没有。每每坐享其成时,就感觉赧颜汗下,无地自容。”苏满一脸惭愧道。
“大哥想什么呢,大家分工不同,咱们的任务是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只要你考中秀才,就是给家里做了贡献。考中举人,全家就都得指着你。要是你考中进士,保不齐咱家就是下一个朱家。”苏录便给他打气道。
“嗯!”苏满重重点头,他可是心智坚韧、志向远大的苏家长孙,这种情绪只会激励他更加奋进。
他便不再自艾自怨,岔开话题道:“说起朱家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一趟?朱先生对我有恩,我来了不能不登门拜访。”
“好。”苏录应道:“吃饭时我问问我爹,他要是近期不去,就咱俩去。”
“嗯。”大哥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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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时,大哥又被惊到了。
居然是县公所的大厨亲自来送饭。
“公子的先生和同窗头一天来,田总管不好不露面,小人可算得了机会过来向公子和苏先生道贺。”胡大厨一边上菜一边笑道:
“小人嘴拙,也不会说啥,就给公子和苏先生烧几道菜贺一贺吧。”
说着叭叭报起菜名道:“第一道魁星点斗,第二道连场连捷,第三道鱼跃龙门,第四道金榜题名,第五道连中三元,第六道五子夺魁,第七道黄甲传胪,第八道宴赴琼林!还有一道状元及第粥!”
别说春哥儿了,就连秋哥儿和苏有才都被胡大厨这一套又一套惊呆了。
“老胡啊,你在公所干实在是可惜了,应该到光禄寺掌勺,专办琼林宴!”苏有才竖起大拇指。
“确实,胡叔真是太厉害了!”苏录也赞道。
“就等着公子将来发达了,提携小人呢。”胡大厨登时眉开眼笑,告退道:“不打搅了,先生公子慢慢用。”
“好好,辛苦辛苦。”众人也客气相送。
待他走后,春哥儿看着一大桌子精致菜肴,终于绷不住道:“你们在泸州吃这么好吗?”
“这不是说了吗?特意贺一贺,平时没这么夸张……”苏有才有些心虚道。
“确实太夸张了,弄得我都不敢下筷子了。”小叔举箸悬空,迟迟无法落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就能看懂这红烧鲤鱼是‘鱼跃龙门’,酱猪蹄是金榜题名,炒螃蟹是‘黄甲传胪’,这油菜焖香菇怎么成了‘魁星点斗’呢?”
“没看香菇背上有五星刀花吗?”苏有才笑道:“油菜寓有才,亦为魁星清气!”
“嚯!”苏有马佩服道:“看来做菜也得做对了人才行,要是做给我的,那真是给瞎子抛媚眼了。”
“这本来就是文人菜,要的就是这个意味,吃起来还真不一定好吃。”苏录笑道:“比如这连场连捷,胡大厨用了九节藕,切成片不好吗?”
“嗯嗯。”苏泰夹起一段藕来咬一口,吃惊道:“藕眼儿里灌了腊肠!真好吃!”
苏录一看还真是,服气改口道:“失敬失敬,我收回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