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 第203节

  “现在问,春哥儿八成不会有好话。”老板娘道:“到时候怎么回朱世兄?”

  “为啥?”

  “一来,春哥儿一门心思都在考试上,不中秀才他是不会考虑男女之事的。”老板娘对家里每个人都了若指掌,道:“二来……今天朱家小姐的表现,有些吓到他了。”

  “是吗?我倒觉得小女孩蛮可爱的。”苏有才笑道:“真性情。”

  “在二哥这种仁厚君子眼里,朱家小姐只是孩子玩闹。如果是普通师兄妹,春哥儿也可以包容。”老板娘摇头笑道:“但春哥儿这样谨守礼法的持正君子,你让他娶这么个媳妇儿,他怎么可能愿意呢?”

  “确实。”苏有才恍然:“幸亏你提醒我,不然非把这事儿搞砸了。”

  “二哥是做大事的,这种小事上当然是我来提醒了。”老板娘笑道。

  “哎,我做得了什么大事?”苏有才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又有些发愁道:“那我怎么跟朱世兄回话啊?”

  “二哥就实话实说……回来又琢磨了一下,春哥儿现在一心都在科考上,保险起见,还是等考完了再问他吧。”老板娘便道:“朱世兄那样的人物一听就明白,又不损他的面子。”

  “那他会不会拉倒了?”苏有才担心道。

  “放心吧,不会的。”老板娘笑道:“张夫人说了,朱家小姐眼光极刁,五年了都没相中一个。现在好容易相中了春哥儿,他两口子哪能那么容易说算就算了。”

  “倒也是,不过就怕到时候,春哥儿还是不同意。”苏有才道。

  “印象不好,就想办法让印象好起来嘛,还有这么长时间呢!”老板娘笑道:“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没那么难的。”

  说着自己脸先红了,苏有才忙揽住她的纤腰道:“是我追的你。”

  “二哥……”老板娘嘤咛一声,化作一团春泥。

  ~~

  朱府后宅绣楼。

  朱家小姐正在对镜发呆,听到门响了。

  “美女来了,美女来了……”

  “娘。”朱家小姐忙下楼相迎,果然见张夫人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鹦鹉。

  “你能不能让它闭嘴啊?”

  “它说的实话呀,娘就是很美呀。”朱家小姐扶着张夫人坐下。

  “你这臭丫头,跟我在这耍嘴皮子有啥用啊?”张夫人却不领情,伸出指头一下下戳她脑门道:“让你出来相亲,你那是弄啥呢?”

  “娘,你就戳死我吧。”朱家小姐自己都想戳自己,“现在要是有后悔药,多少钱我都买一粒。”

  “终于后悔了?”张夫人一喜。

  “嗯。”朱家小姐点下头。

  “这么说你相中那孩子了?”张夫人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想听她说出那句切口。

  “这种事情你们决定就行了,哪还轮得着我做主?”朱茵便羞羞道。

  “吼吼吼……”张夫人等了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句,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便故意问道:“你不接触接触?”

  “女儿相信父亲的眼光。”朱茵绞着帕子闺言闺语,翻译过来就是,我看他的脸就够了……

  “唉,你这头倒是乐意了,就怕把人家小伙子吓跑了。”张夫人叹气道。

  “放心吧,我追到天边也会把他追回来!”朱茵粉拳一攥,下定决心。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夫人摇摇头,这真是迎风吐口水,自作自受啊。

  ~~

  次日,苏录又带着张先生前往鹤山书院拜会周山长,没想到庞山长也回来了。

  “老山长,你老人家又回书院了?”苏录惊喜问安。

  “呵呵呵……”庞山长笑得没了眼。“在家里太闷了,还是在书院里有意思。”

  “老山长现在不生气了,他家里人也就放心了。”周山长笑道。

  “他们不答应,我就天天躺着,也不说话,几天就把他们吓坏了。”庞山长得意地透露了自己的小绝招,又看向张先生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学生的蒙师,张先生讳砚秋。”苏录赶忙介绍道。

  “张砚秋拜见老大人!”张先生忙一揖到底,对这位正直不阿的老翰林充满了敬意。

  “呵呵呵,张先生不必拘礼。”庞山长高兴地请他坐下道:“我要谢谢你,培养出这么好的学生。”

  “老大人言重了,主要还是弘之自身聪颖刻苦,晚生不过恰逢其会,不敢居功。”张先生忙谦逊道:“先生不敢当,老大人还是呼晚生的草字墨邻吧。”

  “哎,能看出来,弘之对你发自内心地敬重。”庞山长摆摆手问道:“墨邻既然跟弘之一块来泸州,想必是送考的吧?”

  “是。”张先生点头道:“晚生还是头一回出这种公差,两眼一摸黑,只能让弘之领着来拜会山长。”

  “我们省身斋都通过了县试,张先生暂时没学生教了,所以被派了这趟差。”苏录笑着往张先生脸上贴金道。

  “这么厉害?”周先生惊讶道:“失敬失敬,张先生有没有兴趣来鹤山书院任教?”

  “呵呵,”老山长却笑道:“墨邻别介意,清衡就这毛病。见到厉害的先生,就想挖到自己手下。”

  “多谢周山长厚爱,学生会认真考虑的。”张先生再不通俗务,也不能一口回绝,他还有求于人呢。

  “好好,鹤山书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周山长便热情问道:“墨邻老弟带了多少学生来应试,有什么困难只管说。”

  “不算弘之三十人。主要是因为去年没有童试,所以攒的学生有些多了。”张砚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样一来文战堂的名额就不够了。”

  “文战堂给太平书院多少个名额?”老山长问道。

  “十五个。”周山长轻声道:“往年都是十个,就是考虑到去年没有开考,今年才又涨了五个。”

  “十五已经不少了。”张砚秋小声道:“可是我们今年考得太好了,让谁上不让谁上,就成了大问题。”

  “那就按名次来嘛,让前十五名上文战堂。”周山长自然是不愿意给的,因为两家书院要在州试中同场竞技,万一上院输给了下院,他的脸往哪搁?

  “山长再多添几把椅子吧。”苏录见状便帮腔道:“大伙提前来泸州,就是为了上文战堂的,不好将人家拒之门外吧?”

  “我得综合考虑两家学生的利益呀。”周山长一脸为难道。

  “哦,对了,”老山长忽然笑道:“清衡啊,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山长有何吩咐?”周山长问道。

  “过年的时候,知州大人到我家拜年,提起来太平书院要搬到合江县城了。”老山长道:

  “而且上任山长是黄甲传胪,接任的山长也得够档次才行,所以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问我能不能忍痛割爱。老夫想到你也正有此意,就没有回绝他,说考虑考虑给他答复。”

  “山长当时不是不同意吗?”周山长强笑道。

  “当时是当时。现在书院搬到县城了,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老山长笑道:“你想去我就不拦你了。”

  顿一下道:“当然不想去就不去,随你。”

  “我去……”周山长之前把话说得太满,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不着急,你再考虑考虑。”老山长说着歉意地笑道:“人老了,就是想到啥说啥。你们继续,呵呵呵……”

  “是。”周山长满嘴苦涩地点点头,问道:“刚才说到哪了?”

  “山长得综合考虑两家学生的利益。”苏录提醒道。

  “啊,是呀。”周山长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综合考虑两家学生的利益,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多加两把椅子的事儿,没必要限制名额!打今往后,太平书院的学生,只要过了县试就可以来上文战堂!”

  说着他请示老山长道:“山长,你看这样行吗?”

  “呵呵呵,很好。”老山长笑着点头道:“都是我们的学生,这样安排,妥妥的。”

  “多谢老大人,多谢周山长!”张先生闻言大喜,赶忙起身道谢。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周山长现在最后悔的,便是刚才开口挖张砚秋,这下又得设法打消他这个念头了。

  “张先生随我来,我带你去办理一下入学诸事。”

  “有劳周山长了。”

第256章 大戏开锣!

  张先生跟周山长去办手续,苏录则留下继续陪老山长说话。

  老山长笑道:“贾知州拜年的时候,老夫还跟他说过,你和子和是我的得意弟子。”

  “是吗,那太好了。”苏录高兴道。有老山长这句话,在泸州谁也阴不了自己。

  “呵呵呵。”老山长慈祥地看着苏录道:“其实我不说这句话,你进学也是板上钉钉的,就怕有人以为你没背景,抢了你应得的东西。”

  “嗯嗯。”苏录重重点头,笑道:“山长就是弟子最大的靠山。”

  “呵呵,可惜靠人人会老,靠山山会倒。老夫今年八十了,护不了你几天了。”老山长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份邸抄,叹气道:“昨天刚送来的,看看吧。”

  “是。”苏录赶忙接过来展开一看。首先是那陕西巡抚杨一清,果然如老山长所料,被升为了三边总制,来应对小王子越来越猖獗的侵袭。

  继而是吏部尚书马文升和兵部尚书刘大夏同时致仕的消息。

  “这两位部堂是正常致仕吗?”苏录问道。

  “按年龄算是。”老山长微微点头道:“马部堂比我还大一岁,刘部堂今年也七十了。”

  “厉害……”苏录不禁惊叹,马文升能干到八十一,简直是超人。

  “说起来,朝中满是三朝元老,像首辅大人已经历仕四朝了。”老山长缓缓道:“难免倚老卖老,跟年轻的皇上互相看不顺眼。”

  “这么说,他们是因为跟皇上对着干,才被撵回家的?”苏录问道。

  “是。”老山长点头道:“刘部堂奉遗诏,请求撤去四方非定额镇守太监,皇上只同意撤去一处。刘部堂却坚持应撤二十四处,又奏减皇城、京城守卫宦官,都未被接受。”

  “不久,刘部堂又奏请淘汰传奉武臣六百八十三名,结果裁到了四十八位大汉将军头上,又被皇上叫停。”

  “开年后,刘部堂又奏请查处贪污害民的镇守太监,让皇上很不高兴,依然没有答应。刘部堂见自己所奏不被采纳,数次请求辞官。当然很可能,这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但没想到皇上居然准了。群臣上书挽留,皇上却依然不为所动。”

  “用辞职来逼皇上让步吗?”苏录眼前浮现出方唐镜‘你打我呀,你打我呀’的音容笑貌。

  “至少在弘治朝,这是很常见的手段,因为先帝特别恋旧。”老山长忍俊不禁道:“不然也不会满朝都是七八十的老头。但很可惜,新君不吃这一套……”

  “看来皇上是受够了老头子们聒噪。”苏录笑道。

  “嘿嘿,没错!”老山长也笑道:“从去年冬月开始,皇上就以天寒为由,停止到经筵听讲。其实宫里烧着地龙,文华殿里温暖如春,讲臣侍读时都仅着单衣,不然就会满头大汗,君前失仪。”

  “所以这只是皇上不想听讲的借口?”苏录道。跟着老山长学习这么久,他已经了解到,经筵日讲是文臣对皇帝进行思想教育的重要阵地。小皇帝整天飞鹰走马,寻欢作乐,想想就知道大学士们会怎么说教他。

  “没错。”老山长颔首道:“但是大学士们怎么能答应呢?皇帝从来不单独召见他们,还经常倦勤,要是经筵也停了,他们就彻底见不着皇上了,于是不断上书请皇上重新听讲。”

  “皇上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一直推到过完了年,还是不肯重开经筵。大学士们依然锲而不舍地上书,语气也越来越不客气,皇上索性就不回应,君臣矛盾越来越尖锐!”

  “本月初,又发生了件耸人听闻的大事!”老山长指着邸抄道:

  “吏部、户部、兵部及都察院上书奏事,被宫中宦官所阻挡,并传示上意,令阁臣照拟!”

  “这不就是用中旨代替票拟?内阁要是同意了,就要被彻底架空了!”苏录震惊道。

  之前说过,内阁最重要的权力就是替皇帝批答奏章,草拟诏旨,也就是所谓的票拟权。

  皇帝现在要自己拟旨,让内阁照抄。刘健他们要是答应了,内阁就要退回到初设时的纯秘书机构了……”

  “没错,皇上这种视内阁如无物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大学士们!刘阁老等悍然行使了封驳权,表示不能奉旨。退回了皇帝的四道中旨,并别拟以奏。这道奏疏,通政司全文刊发了……”

  ‘老天爷啊,杠上了杠上了!’苏录心中暗叫,没想到传说中用来怼皇帝的超级无敌‘封驳权’,真的有人用出来了!

  他赶紧翻到老山长所说的那一页,便见刘健等力谏,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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