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甄,少在那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时一个恼怒的声音响起,朱家小姐叉着腰,柳眉倒竖道。
“姐姐随她说去吧。”黄峨也出现在朱茵身边,大大方方地笑道:“弘之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她人生大事已定,也终于重获自由了,心情自然好极了!
“呀,黄妹妹你终于出来了!”众小姐见到久违的黄峨,也欢呼一声围了过去。“这都一年没见了,可想死我们了!”
“我也想姐姐们呀!”黄峨笑容灿烂,令群芳失色道:“好在咱们又可以一起玩耍了。”
“呀,你爹放你自由了?”
“那当然了,她都已经跟弘之定了,黄伯伯还有什么好拦她的?”朱茵满满都是羡慕道。
“你们真厉害……”众小姐同样羡慕极了,能跟情郎冲破父辈阻拦,幸福地在一起。始终是她们这些人的终极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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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花园中有一座临湖的倒影楼,站在楼上可以将整个花园尽收眼底。
杨慎哥俩此时就站在楼上,一旁还立着韩指挥十二岁的儿子。
“适甫,给老叔指指,哪个是你黄姑姑?”杨慎揽着憨憨的胖小子,循循善诱道。
“那个,穿蓝裙子的那个。”韩适甫指着靓绝泸州的黄峨,慢吞吞笑道:“好久没见着她了,又好看了。”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好看难看。”杨慎笑骂一声,顺着他所指,便看到了那个空谷幽兰般的女孩子。
他登时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呆若木鸡,愣怔在那里。
整整半炷香的功夫,眼都没眨一下……
“哥,你怎么了?”杨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这才回过神来,对杨惇痛心疾首道:“用叙,我后悔啊,为什么不早来两天?!”
“哥,你不是说,堂堂七尺男儿不能为色相所惑吗?”杨惇问道。
“是,但那不是一般的色相!”杨慎一下下捶着胸口,一字一顿道: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哥,放下吧,就像你说的,娶妻在德不在色,再漂亮也只是一具皮囊。”杨惇又问道。
“那么漂亮的皮囊里,肯定有一颗美丽的心灵!”杨慎追悔莫及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反感相亲呢?我对不起父亲大人的安排呀!”
“醒醒吧哥,她再好看也已经是别人的了。”杨惇摇晃着他。
“让你这么一说……”杨慎好像清醒过来。
“你就可以放下了?”杨惇问。
“我就更放不下了……”杨慎一把推开他,转身下楼道:“不行,我得看看有没有机会!”
“哥,你别乱来,他已经有主了!”
“她只是许亲,又没有订婚。说不定看到我,又会动摇了!”杨慎已经彻底上头了,拉都拉不住。
“唉,世上没有后悔药的!”杨惇赶紧跟下去,以防他干出什么让家族蒙羞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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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走出倒影楼,便恢复了从容不迫,面带得体的微笑,径直走向一众小姐们。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小姐们小鹿乱撞,玉手攥紧了帕子。
不用介绍,就知道这位华茂春松的贵公子,便是名动天下的杨慎杨用修!
“这也太好看了吧?”
“他是冲我来的……”
“瞎说,明明是冲我……”群体性花痴毫不意外地再次发作。
只有黄峨和朱茵完全没反应。
“也就一般吧。”朱茵小声对黄峨道:“我看不如我师兄。”
“我看也不如弘之。”黄峨也小声评价道。
杨慎走到姑娘们身前五尺处,便规矩地立定,潇洒抱拳,声如鹤响道:“抱歉,唐突诸位小姐了,在下看到十年未见的表妹,特来打声招呼。”
“公子请便。”众少女见他目不斜视,定定看着黄峨,便都失望地走开了。
没了闲杂人等,杨慎用最帅气的声音问黄峨道:“表妹,还记得为兄吗?我是你杨慎表哥,我们十年前见过的。”
“表哥好,”黄峨客气地敛衽一礼道:“抱歉,那时小妹年幼,对表哥完全没印象了。”
“不要紧的,我也是听适甫说,才认出你来。”杨慎笑道:“不过表妹的芳名为兄早有耳闻,还拜读过你的诗词。”
“表哥休要再提。那时少不经事,如今长大了,知道女子德行最重要,早已洗心革面,不再吟风弄月了。”黄峨正色道。
“呃……”杨慎一时语塞,他本来打算以双方共同的爱好打开话题,看看能不能撬动某人的墙角。没想到黄峨直接把话堵死了……
他刚要再换个突破口,却见黄峨微微一笑,展开手中的仕女扇道:“表哥倒是可以指点一下我未来夫婿,他总是不肯在诗词上多下功夫,你看写得这像什么话?”
“呵呵……”杨慎看着扇面上,那首一看就是男子笔迹所写的小令:
‘碧艾香蒲绕画堂。柔丝缠玉腕,庆端阳。柳垂小径自彷徨。风过处,轻卷薄罗裳。
素手绾兰章。锦囊存雅意,绕柔肠。尺书将寄叹离长。天将暮,新月照西厢。’
他登时尴尬万分、面红耳赤道:“这,这不挺好吗?”
“但比起他的文章来,实在是差得太远,还得表哥以后多多指教。”黄峨落落大方地笑道:“不过他也可以教表哥写文章的……”
“……”杨慎焉能听不出,黄峨在对自己明褒暗贬,对她所谓的夫婿明贬暗褒。
在大明朝,诗词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只有文章才是正道!
“今天见到表哥真的很高兴,失陪了。”黄峨一击命中,随即远遁,绝不跟他纠缠。
杨慎却一直立在那里,怅然若失。
“蜀中第一才女果然牙尖嘴利,心思通明啊!”杨惇这才凑过来笑道:“她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大哥呀。”
“我想回家……”好半天杨慎才憋出一句。
“那也得等着吃了席再走。”杨惇拉着失魂落魄的大哥,离开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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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寿宴上,八珍玉食摆满长桌,连餐具都是描金珐琅器。
杨慎却吃得味同嚼蜡,除了强打精神给姨妈祝了个寿,其余时间便如坐在对面的黄峰一样,失魂落魄,提不起劲头。
黄夫人自然不会怪他,只会心疼外甥,这孩子大老远的来吃闷棍,实在太可怜了……
宴会后,黄夫人百般挽留,杨慎都坚决不留,一定要马上离开这个伤心地。
黄夫人也只好依依不舍,将他送上车,拉着他的手垂泪道:“儿啊,姨妈对不起你,回头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杨惇闻言吓一跳,还来?要我哥的命吗这是?!
“姨妈不必费心了,京里有的是想把闺女嫁我哥的。”杨惇忙替杨慎回绝道:“有个王伯伯,他的女儿国色天香,我哥也很喜欢……”
“好吧。”黄夫人也没脸再说媒了,便嘱咐韩思一定要把表弟送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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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离开韩府后,便直奔管驿嘴码头。
过了钟鼓楼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慎忽然低声道:“我想见见那个人。”
虽然没说是谁,但大家都知道,是那个偷心的贼。
“去珠子巷。”韩思便敲了敲车窗。
珠子巷就在东城门附近,马车倒也不用拐弯,一路直行便来到了大河街,拐到了街后的巷子里。
韩思让车夫在县公所门口停下车,指着对门道:“那就是他家。”
看着这等逼仄的小门小户,杨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就是个山里来的小子,家里无权无势也没钱……”韩思劝慰道:“用修,跟他一般见识你就输了。”
“别说了,表哥……”杨惇都听不下去了。
“我本来就输了。”杨慎苦笑一声。
说话间,一个穿着襕衫的年轻人,从那户人家走出来,朝着他们就过来了。
“就是他!”韩思低声道:“要不要下去会会他?”
“不了,我只要记住他的样子就行了。”杨慎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他紧紧盯着苏录,直到对方走进县公所,才沉声对杨惇道:
“走了,回去苦读。明年秋闱,我一定要在文章上击败他!”
“哥,你终于振作起来了!”杨惇高兴坏了,刚要说‘恭喜你终于过了美人关。’
却听杨慎幽幽道:“让黄妹妹知道,我文章也比他写得好!”
“没救了……”杨惇白眼一翻,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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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有才要结婚
苏录陪着卢知州在县公所吃了半天茶,不到中午,吕同知便率领州里的佐贰首领官,过来迎接知州大人回衙了。
卢知州便坐上他那崭新的锡顶蓝呢四抬大轿,在全套仪仗导引下,风风光光回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州衙。
苏录送走了卢知州,进家里看了会儿书,便又回到了县公所。
田总管就在门口,赶紧开门请他进去,指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禀报道:“公子,俞门说,那辆车在这停了好一阵子,车上人一直盯着你家门口。”
“什么人?”苏录皱眉问道。
“是韩府二爷的马车。”田总管轻声道:“听说昨天他去码头接了杨慎兄弟,八成车上还有那哥俩。”
苏录不由自主眉头一跳,要是杨慎来了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也感觉,车上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田总管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派人跟上去了,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
“有劳田叔了。”苏录点头笑道:“田叔真是太可靠了。”
说着笑问道:“对了,大老爷现在成了老公祖,对田叔有没有安排?”
他过来就是特意问这个的,这二年对他最好的不是爹不是娘也不是大伯娘,而是这位田总管。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估计这个总管,老田怕是干到头了。怎么都得主动来问一问,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还让公子特意挂念着。”田总管感动坏了。
“咱们已经是一家人,还能光让你关心我?我也得关心你啊。”苏录爽朗笑道。
“老公祖对我倒也有安排,问我愿不愿意到州衙当门政。”便听田总管道。
“这可是个肥缺。”苏录高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