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考不上也挺好……”苏有金把两只脚浸入水盆中,舒坦地闭上眼。“眼下这日子,已经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了。”
“……”苏满没应声,沉默良久方道:“爹,替我向朱家求亲吧。”
“嗯?”苏有金一下睁开眼,打量着儿子道:“你又不嫌人家门第太高了?”
“嗯。”苏满点头道:“其实朱家小姐美丽大方,又对我有些钟情,我心里是有数的。之前我不答应,只是不希望被人说成趋炎附势。”
“那现在为什么答应?”苏有金问道:“是不希望被人说趋利避害?”
“不是。”苏满却摇头道:“是我太佩服朱传胪了,也想借此安慰一下老师。”
“噗……”苏有金不禁失笑道:“唯独不干朱茵什么事儿?”
“倒也不是。”苏满老脸一红,微微羞赧道:“今天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挺让人心动的。”
“哈哈哈!”苏有金放声大笑道:“老子还以为你小子是截木头呢,原来也有花花肠子啊!”
“回头我就请人说媒去,赶紧把你俩的事儿办了,你弟弟们还在后头等着呢。”苏有金擦干脚,便踩上木屐,啪嗒啪嗒找苏有才报喜去了。
“哈哈哈,老二啊,好消息,咱家的和尚终于思春了!”
苏满这个无奈啊,老爹这张没遮没拦的嘴呀……
~~
下午时,苏录回来了。
“吃了吗,儿啊。”老板娘赶紧拿干布给他擦头。
“娘,我把秀眉送家去,吃了饭才回来的。”苏录道:“本来岳父还说,今晚请你们过去一起吃饭,谁知出了这档子事儿。”
“是啊,谁能想到呢。”老板娘深有感触道:“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她又不禁庆幸道:“不过好在跟咱们家关系不大。”
“这话不对啊,这是天下读书人共同的劫难。”苏有才却正色道。
“是,妾身见识短,不过只要夫君的长就行。”老板娘笑道。
“老山长怎么说?”苏有才又问苏录。
“老山长也知道消息了,说朱山长也是他的学生,肯定会全力营救的。”苏录道:“他当场就给首辅大人写了信,让我送去了急递铺。”
“那应该问题不大了吧?”苏有金道:“都托到首辅门上了。”
“就怕来不及了。”苏录叹气道:“咱们看到的,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事儿了,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你也不用太担心,阳明先生不是王状元的儿子吗?王状元肯定也会竭力营救的。”苏有才安慰他道。
“嗯,父亲言之有理。”苏录点点头。
“儿啊,其实我们不怕别的,就怕有人拿你和朱山长的关系做文章。”苏有才又担心道:“你这小三元名气太大了,保不齐就有人暗中使坏。”
“让他们使坏去吧,最多就是让我考不上举人嘛。”苏录却不以为意道:“能跟朱山长联系在一起,是儿子的荣幸。”
说着他又安慰家人道:“再说我相信刘瑾倒行逆施,必不长久!”
“好好,你能这么想可太好了。”父辈们高兴道:“我们不图你中举人进士了,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嗯。”苏录感动地点点头。
不过家人们多虑了。苏录虽然不了解历史细节,却也知道跟王阳明走得太近,非但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大哥还会带你起飞的……
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兼请个假
……
我们的《状元郎》获奖了!
明天和尚将启程前往苏录的老家二郎镇,代表所有支持过这本书的朋友们去领这个奖。
这本书能取得今天的成绩,真的全靠广大书友不遗余力的支持,真的谢谢大家!谢谢你们,和尚永远爱你们!!!
另外就是,得向大家请几天假了。原因有三:
一者,此行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仨小时飞机到重庆,然后四个小时大巴到二郎镇。别问我为啥这么清楚,因为四月份我受邀去采风过。当时就对泸州连绵不绝的大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苏录去趟泸州才会那么难。
而且我们这地方,新机场远得让人发指,明天早班飞机,我约了凌晨四点五十的网约车……
所以来回路上要奔波两天,然后还有一天领奖。这就是三天。也就是27号凌晨出门,29号半夜到家。
如此高强度的奔波,我真不知道接下来三天会是什么状况,所以还是直接跟大家请个假吧。
二者,和尚从开这本书以来,还没休息过一天,已经连续作战了整整一百天了。我都佩服我自己,四十多岁的高龄,还有这么好的续航,看来再给大家写个十年二十年,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铁打的金刚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最近更新越来越晚,所以眼睛才会频繁出状况,所以今天才写了一章……羞愧。
当然,今天也是有客观原因的,一是临出门各种收拾准备,二是晚上请老鬼弹壳常世等一帮青岛的兄弟吃了个饭,小小庆祝一下。
但主要原因还是太过疲劳,早晨起来坐在电脑前,脑袋都不带转的。非得等到下午才能磨出一章。然后晚上靠deadline的压力写完三章。
结果今晚一有事儿,直接抓瞎……
所以确实需要休息一下,调整状态重新出发了。
三者,磨刀不误砍柴工。文章也到了一百万字了,得梳理一下情节了。我打算让第三卷更紧凑、更精彩一些。但平时更新任务太重,根本没时间梳理。正好借这几天思考一下剧情,做做大纲……
以上三个理由,足够充分且合理吧?请义父义母们准假,可怜可怜孩子吧……
当然,我会带着笔记本的,在飞机上或者酒店里,只要条件合适,就尽量给大家码点字。但估计写不了多少,有的话,大家就当惊喜吧。
再次,谢谢大家。
另外,明早要超级早起,所以今天也就这一更了,大家不用再等了。
喜报!《状元郎》荣获中国郎杯征文大赛特等奖!!!!
昨天凌晨四点五十出发,经过长途跋涉,下午五点终于来到了群山之中的郎酒庄园,然后就被美酒灌醉了……
今天起来才知道,原来我们的《状元郎》荣获了此次‘中国郎杯·神采飞扬’征文大赛的特等奖,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已经在领奖现场感谢过大家了,这里还要再感谢一次!谢谢诸位的鼎力支持,我爱你们!
当然光嘴上感谢是不够的,咱们下个月继续抽奖散财哈,大家都沾沾喜气!
另外明天参加完下沙大典就返程了,不会在外面耽搁一天的,我会尽早回到工作岗位上,用稳定高质量的更新回报大家!
再次致谢。
第313章 状元公
京城,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人在其中,恍若置身昏暗的地狱。
一间间栅栏隔开的牢房中,关的都是皇帝亲自审判的钦犯……当然,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由厂卫代劳的。
钦犯们刚进来时还有力气咒骂,嚷嚷着要见皇上、要申诉!但用不了多久,便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再也没有力气喊冤,只能苟延残喘等死了……
近来诏狱中人满为患,冒犯皇帝的官员一茬接一茬抓进来,让这活地狱显得分外拥挤。有的牢房中甚至要躺十多个犯人,塞得满满登登,翻个身都困难。
好在这些犯人刚吃过廷杖,只能保持趴着一个姿势,根本翻不了身……
王守仁和朱琉就在其中,两人都结结实实吃了四十廷杖,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
朱琉当场就昏死过去,被关进诏狱一天后,他又开始发烧。王守仁虽然也重伤在身,但还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悉心照顾他,又花高价从狱卒手中买了金创药给他用上……
但在诏狱里,能做的着实有限,王守仁现在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不要带走自己的挚友了。
半夜里,王守仁正趴在稻草堆上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旁朱琉声音微弱道:“水……”
他赶紧一个俯卧撑,爬到牢房门口,奋力把胳膊伸出栅栏,将宽大的衣袖浸入牢房外的粗陶水坛中。再爬回去,将袖子上浸的水喂给朱琉。
朱琉干裂的嘴唇受到滋润,看上去似乎没那么痛苦了。王守仁大喜,又如是往返了数次,终于让朱琉喝够了水……
“我这是在哪?”朱琉缓缓睁开眼,嘶声问道。
“阴曹地府,咱俩正等着投胎呢……”王守仁便道:“后悔了吧?好容易考上进士,没尝尝当官啥滋味,就被打得魂飞魄散。”
“瞎说……”朱琉转动眼球看看四周,挤出一抹笑道:“这是北镇抚司诏狱,不是阴曹地府。”
“都差不多。”王守仁苦笑道:“我在部里见到囚犯押解进京,凡送入北镇抚司者无不痛哭流涕、如坠地狱,送到刑部大牢的则额手相庆生还。而且现在咱们就是在等着投胎。”
“是啊……”朱琉微微点头道:“前路风波险恶,不知通往何处。”
“按照惯例,我们没死在廷杖下的话,接着就该贬官流放了。”王守仁很懂行道。
“会流放到哪里?”朱琉不禁忧心忡忡。
“反正不是东北西北就是东南西南。”王守仁很懂行道:“根据过往的经验看,流放西北、辽东最为险恶,西南次之,岭南的话,只要不是琼州,都还能接受。”
“那希望我能流放西南。”朱琉道:“怎么说也离家近点儿。”
“估计没戏。”王守仁却摇头道:“东厂太监最坏了,怎么让你难受怎么来,你家是四川的,肯定给你发配得远远的。”
“唉……”听他提到家里,朱琉难过叹息道:“家里要是听说我这样了,肯定急坏了……”
“我就说你别冲动,你们朱家多少年才出你一个进士,肯定怨都怨死我了。”王守仁十分歉疚道。
“别小瞧我们朱家。”朱琉却笑道:“出一个进士只能光耀门楣一时,但出一个敢于挺身护国的忠臣,可以让我们家扬眉吐气百年。”
“倒是你伯安兄,”朱琉又对王守仁道:“你让令尊大人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唉,我不孝啊……”王守仁被戳中了软肋,也担心起老父来。
~~
长安西街。
大时雍坊的石碑胡同,通常被京城百姓称为‘王状元胡同’,因为成化十七年的状元郎,当今少宗伯王华的府邸便在此处。
夜已深,王状元府上依然亮着灯。
王华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长吁短叹。他今年正好六十岁,原本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五十出头,须发花白但白的不多,脸上也只有浅浅的皱纹。
但这半个月下来,他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
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父亲。”
“进来。”王华定定神,站住脚,声音沉稳道。
两个年轻人便推门进来,年长些的是他的从子王守义,另一个是他的次子王守俭。
“伯父。”
“父亲”两人一起行礼。
“怎么样?”王华迫不及待问道。
哥俩互相看看,王守义先惭愧道:“侄儿无用,找遍了门路,还是没见到大哥。”
“这也正常,”王守俭接茬道:“爹,张公公跟我说,刘瑾正在炮制一份‘奸党’名单,因为恼怒大哥在弹章中以‘权奸’称之,所以准备把他的名字放在前列。正因如此,下面人肯定要对大哥严防死守的。”
“这样啊……”王华喟叹一声,缓缓坐下,以手支额,看上去又老了几岁。
“不过张公公说,也不是没有转圜之机……”王守俭又犹豫道。
“什么?”王华看向次子,眼里不禁又燃起一丝希望。
“张公公说,刘瑾素慕父亲为人,托他转告父亲,当年与父亲有旧,父亲若能……去见他一面,便可赦免大哥,让他官复原职,父亲还可……入阁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