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镇抚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就没有你我的事情,他们这些年轻人精力旺盛,让他们折腾去就是了。”
说到这里,唐璨顿了顿,叹气道:“咱们这一代北镇抚司,是有些窝囊的,且看下一代镇抚司是何等样罢。”
唐璨任镇抚使,差不多已经十年时间。
这十年时间,刚好是皇帝不怎么掌权的十年,皇帝不掌权,作为皇权延伸的镇抚司,自然也就硬气不起来。
言扈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不说陈清,便是犬子,如今也已经是正经的百户,升的太快了。”
唐璨背着手说道:“以后对外的事情,就让陈清带这些年轻人去折腾,他已经是副千户,也足够代表我们北镇抚司了。”
“咱们这些人,就往里看,把北镇抚司里头的奸细都捉出来,再出像上回那样的事情,你我,还有北镇抚司的这些千户们,就统统不用干了。”
“到时候,都去仪鸾司给陛下抬轿子去。”
言扈微微低头:“属下明白了。”
…………
乐陵侯府门口,陈清给了言琮一个眼神,言琮毫不犹豫,上前狠狠捶了几下门。
等到张家的门房探出头来,言琮冷着脸喝道:“北镇抚司奉诏办差!”
北镇抚司办差,与北镇抚司奉诏办差,就全然不是一回事了,后者已经基本上与钦差,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张家的门房听到了这句话,也吓了一跳,他连忙作揖行礼道:“上差,我家侯爷进宫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北镇抚司寻侯爷有什么事情,小的们立刻派人去禀报侯爷。”
言琮冷声说道:“不是找张侯爷,是找侯府的小侯爷张佑。”
此时此刻,言琮脸上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印子,虽然不是清晰的五指印,但也能看出来是个巴掌印。
作为七尺男儿,当街给人家打了一巴掌,他心里当然是有些恼火的,只是寻不到机会报复,如今出气的机会就在眼前,言琮冷着脸说道:“开门,北镇抚司只拿张佑入诏狱,拿了人就走。”
这门房咽了口口水,低头道:“上差,能不能容我们,先禀告侯爷,否则侯爷回来之后,我们这些人没法交代。”
他苦着个脸:“会被打死的。”
言琮还要说话,陈清已经上前,淡淡的说道:“开门,我们进去等张侯爷回来。”
“我等奉诏办事,只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如果张侯爷没有回来,或者是小张侯爷没有在府上。”
陈大公子面无表情道。
“那乐陵侯府就是抗上,到时候,北镇抚司来的,就不会只是我们这些人了。”
第188章 开锋!
陈清并没有在乐陵侯府正堂坐太久,事实上,他只等了半个时辰,乐陵侯张昌彦,就急匆匆赶回来乐陵侯府。
同来的,还有平原伯张昌桓。
两位国舅爷,都是刚从皇宫里出来,他们到仁寿宫见着了张太后,却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亲外甥,在皇宫里碰了个钉子之后,这会儿,从前的狂傲,已经散去了几分。
见到陈清之后,乐陵侯甚至主动拱手,对陈清行礼,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陈千户。”
从前,不要说镇抚司的一个千户,就是唐璨在他们面前,两个人也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但是这个时候,事到临头,即便是这两位国舅,也不得不软上一些。
陈清起身,看了看外头站着的言琮,对着二张抱拳道:“二位国舅,镇抚司办案,为了太后娘娘的体面,为了陛下的体面,同时也为了张家的体面,还请二位配合。”
乐陵侯张昌彦听到这句话,知道事情不会小,他看着陈清,默默说道:“那孽障,现在在一处别院养伤,张某等会,就让人把他带过来。”
说着,他看向陈清,没有继续说下去。
显然,他是要看天子意志,否则张家还是不会干脆的交人。
陈清也没有废话,从怀里亮出那块天子金牌,放在二张面前。
两位国舅都看向这块金牌,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有下跪的意思。
亲外甥的令牌,他们从心理上,没有这种毕恭毕敬的意识。
陈清却没有收回去,只是静静的看着两个人,最后,还是平原伯伸手拉了拉自家兄长的衣襟,乐陵侯才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低头行礼:“圣躬金安。”
陈清收回金牌,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然后伸手把他们扶了起来,淡淡的说道:“二位国舅瞧见了,陈某也是奉旨办差,要是后面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二位不要见怪。”
从前,皇帝不太愿意给陈清背书的时候,为了往上攀爬,陈清咬着牙把仇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这一回,有皇帝的大旗了,那当然要用起来,不用白不用。
而且这种时候,皇帝也需要把自己的威严播撒出去。
两位国舅起身,都是脸色难看,尤其是乐陵侯,他脸色苍白,喃喃道:“张某问了,是那周世子先动的手,张佑才还手,怎么…怎么陛下就…”
陈清左右看了看,然后淡淡的说道:“二位,本来我这镇抚司的千户,不应该插话,但是未免二位误会陛下的心思,在下还是想要插上一句。”
乐陵侯张昌彦看着陈清,叹了口气:“陈千户你说就是。”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过不在与周世子互殴,过在阻拦镇抚司办差,过在结交首辅之子,过在与首辅之子结伴为恶。”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是罪在于周世子当街互殴。”
陈清这话,说的相当明显了。
以张家的身份,犯再多错,至多也就是在皇帝那里记账,只要不是动摇国本,皇帝都能够给他们兜下来。
所以那些过错,都不会成为罪。
偏偏与姜禇当街互殴,成了引爆这些过错的大罪。
皇帝要是没有一点表示,宗室威严何在?
再者说了,的确是姜禇先动手不假,但起因是你张佑阻拦镇抚司在先,姜禇当时身为仪鸾司指挥佥事,动手合情合理。
张家兄弟二人,听了陈清的话,都愣在了原地。
显然,他们的智商,不足以让他们立刻领会陈清话里的意思。
不过陈清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借他们的口,说给皇帝与太后听的。
张佑不是东西,这张家兄弟俩,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这会儿,还没有到跟他们清算的时候。
既然没有到清算的时候,那不如就顺嘴卖个好,这个好也不是卖给这张家兄弟俩的,因为他们不一定能听懂。
只要他们能转述给皇帝或者是太后,陈清这个好,就算是卖给他们母子俩了。
见二张还是一脸迷糊不解,陈清笑着说道:“二位国舅,是你们把小张侯爷主动送镇抚司,还是让我亲自去带回镇抚司?”
乐陵侯张昌彦闻言,叹了口气:“还是陈千户去拿罢,张某让人带陈千户去,要是我们给这孩子送进镇抚司,他怕是要记恨我们一辈子了。”
真是蠢。
陈清看了看这两个人,恍惚间,这两个张侯爷脖子上顶着的脑袋,仿佛变成了两颗硕大的猪头!
这个时候了,还不表示态度,还想着张佑的感受。
好像张佑,还能从这一次风波之中活下来一样!
不管是出于这个案件本身,还是出于惩戒外戚,震慑勋贵的角度,张佑都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退一万步讲,哪怕皇帝真的也犯糊涂了,想要饶张佑一命,陈清也会想法子,偷偷把这个小侯爷给弄死。
为了一个死人的想法,还不肯对皇帝表态,这样的张家…
真是再好不过了。
陈清的嘴角,甚至不由自主的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果然,这种全靠裙带身居高位的人里头,真的会有猪头。
相比较而言,朝中的大臣,不管是四五品京官,还是部院大臣,亦或是内阁阁臣,每一个都精明的可怕,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在二张的位置上,都要比他们强的多。
甚至…
陈清看了一眼这两个国舅,心里忍不住吐槽。
陈焕在他们这个位置上,都要比他们强几百倍!
“那好,那在下就去拿人了。”
陈清也懒得再跟他们多说什么,这样的人说多了,说不定会影响自己的智商。
“请国舅派人带路罢。”
乐陵侯一脸不情愿,不过还是强忍着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个下人,领着陈清等人,前往张家的别院。
张家别院在城南,距离乐陵侯府不算太远,张佑之所以躲在这里,主要是想避避风头。
他也知道,自己打了姜禇惹了祸,因此想要躲上一段时间。
在他看来,这段风头过去,也就没什么事了,至多就是去姑母那里,挨上一顿骂。
而且自己是姑母的亲侄,姜禇只是姑母的婆家侄儿,姑母向着谁还不一定呢!
等风头过去,说不定一切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位小侯爷,此时依旧是这个心态。
直到别院的院门,被镇抚司官兵一脚踹开,一脸平静的陈清,背着手走了进来。
张佑这会儿已经认得陈清,他本来躺在躺椅上,这会儿差点蹦起来,伸手指着陈清,怒声道:“陈清,你敢踹我的门!”
陈清两只手抱在胸口,甚至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说道:“是你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带你走?”
在陈清眼里,不管是杨二还是张佑,这会儿都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内阁首辅之子,另一个是当朝太后的亲侄,他们的血,至少在景元一朝,是相当“尊贵”的。
正是这样尊贵的“血”,才能够展现新皇的威严,同时作为祭品…给镇抚司这柄尘封了十几年的宝剑,重新开锋。
陈清目光冰冷。
小张侯爷虽然心砰砰直跳,但还是紧咬牙关,开口骂道:“敢破门锁拿我,你们镇抚司公报私仇,公报私仇!”
陈清不再废话,挥了挥手:“锁了。”
“带回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力士,最擅长的就是锁拿,陈清一声令下,很快几个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不一会儿,就给这位小张侯爷,展现了一番北镇抚司专属的“绳艺”。
陈清开口说道:“找辆马车,带回镇抚司。”
二十来个人,浩浩荡荡,把张佑给押回了镇抚司。
等进了镇抚司,陈清一眼就看到了唐璨,他让言琮把张佑带进诏狱,然后自己下了马,对着唐璨抱拳行礼。
“镇侯。”
唐璨看了看言琮押着的马车,又看着陈清,语气古怪:“又给镇抚司带回来什么宝贝了?”
“张…”
陈清只说了一个字,唐镇抚就剧烈咳嗽了一声,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唐镇抚看着陈清,语气幽幽:“往后子正你办的事情,只要涉及皇差,就不必再跟我说了,也不用跟言扈说,按照你的想法去办就是。”
陈清知道他的意思,笑着说道:“镇侯不用担心,过不多久,北镇抚司就会再一次锋芒毕露。”
唐璨微微摇头:“锋芒毕露的不是我们北镇抚司。”
他看着陈清,语气笃定。
“而是你陈子正。”